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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向陽生長

  沒看他爹從宋時家的旱地回來,直搖頭嘛。

  可他剛示範完一遍,一抬頭,就看見顧予已經下了田。

  顧予一手拿著分好的秧苗,另一隻手飛快地在水田裡點著。

  他的動作快得幾乎出現了殘影,每一株秧苗插下去的間距和深度,都精準得像是用尺子量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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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排秧苗,不過眨眼的功夫,就整整齊齊地出現在水田裡。

  又快,又好。

  旁邊的宋輝倒吸一口涼氣。

  這哪裡是傻子,這簡直是先天種地聖體啊!

  回到家後,甚至和他爹感慨顧予的學習能力。

  田裡,顧予一邊飛快地插著秧,一邊用手指精準地挑出那些帶著病氣、或是生命力衰弱的秧苗。

  他看也不看,直接隨手撇到了一邊的田埂上。

  他能清晰地「看」到每一株秧苗的狀態。

  有的精神抖擻,根須充滿了活力,渴望被插進泥土裡,盡情吸收水分和養料。

  有的看似強壯,葉片寬大,實則根部已經有了腐爛的跡象,是強弩之末。

  還有的,本身就帶著一股衰敗的病氣,就算種下去,也活不了多久,還會把病氣傳給周圍的同伴。

  其他村民也都在各自的田裡忙活,不時有人朝這邊看上兩眼。

  當他們看到顧予那快得不像話的插秧速度時,都驚得停下了手裡的活。

  「哎喲,四小子幹活是把好手啊!」

  「可不是嘛,那速度,咱村里找不出第二個!」

  正說著,一個路過的村民方三叔,恰好看見顧予又撇掉了一株看起來綠油油的秧苗。

  他停下腳步,衝著田裡的顧予揚聲喊道。

  「四小子!」

  顧予抬起頭,臉上還沾著幾點泥星,眼神清澈。

  「三叔。」

  方三叔指著田埂上那株被丟棄的秧苗,有些不解地問。

  「你這個好好的秧苗,不要了?多可惜啊!

  顧予順著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又回過頭,認真地回答。

  「三叔,這個秧苗生病了,不能用。」

  這話一出,周圍幾個聽見的村民都愣了一下,隨即發出一陣鬨笑。

  方三叔也樂了,他搖了搖頭,走到田埂邊,撿起那株被顧予扔掉的秧苗。

  他翻來覆去地看,根是白的,葉是綠的,壯實得很。

  哪有什麼病?

  他以為顧予插秧插得又快又好,人變聰明了。

  結果,還是一樣的傻。

  周圍的村民也只是笑笑,沒人把顧予的話當真。

  一株秧苗能有什麼病?

  這四小子,幹活是把好手,但腦子,確實還是哪根弦沒搭對。

  顧予才不在乎他們怎麼想。

  他只知道,這些帶著病氣的秧苗,絕對不能留在他的田裡。

  這是他的田。

  他的領地。

  他要讓這裡的每一株作物,都長得最好,最壯,結出最多的糧食。

  這樣,他哥和圓圓,就能天天吃飽飯了。

  七畝水田,在顧予非人的速度下,只用了不到兩天就全部插完了秧。

  少年正站在田埂上,看著一整片綠油油的秧苗,臉上是滿足的笑。

  那整齊劃一的秧苗,像是用尺子丈量出來的一樣,在夕陽下,泛著生命的光。

  顧予種田的這幾天,都是宋時做飯。

  晚上又是雷打不動的按摩時間。

  接連兩天高強度的勞作,就算是鐵打的人也累了。

  圓圓在背古詩,結果成功將自己和顧予催眠。

  顧予的腦袋一點一點的,像是裝了彈簧的玩偶,眼皮重得抬不起來。

  可他手上的動作更是沒有絲毫含糊。

  力道、穴位、推拿的走向,精準得讓宋時都感到心驚。

  一股熟悉的暖流,順著少年按壓的掌心,源源不斷地滲入他的四肢百骸。

  僵硬的肌肉被緩緩舒張,疲憊的神經也得到了安撫。

  少年按壓的每一處,都恰好是宋時體內最淤堵、最不暢通的經絡點。

  「小予,今天別按了。」

  宋時側過臉,看著少年睏倦的側臉。

  「差不差這一天兩天的。」

  「不行!」

  顧予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裡帶著睡意朦朧的固執。

  他頭也沒抬,手裡的動作分毫未變。

  「~一天都不能落。」

  宋時心裡一動,沒再說話。

  他靜靜地趴著,感受著背上那不容置疑的力道,還有那份執拗的溫暖。

  自從爹娘去世後,再沒有人對他這麼好過了。

  部隊裡的戰友,待他親如兄弟,是可以將後背完全託付的存在。

  領導們對他關懷備至,在他受傷後,盡了最大的努力為他爭取最好的待遇。

  可那不一樣。

  戰友們的好,是肝膽相照,是男人之間粗獷的義氣。他們會為他兩肋插刀,但絕不會記得他背疼不疼,腰酸不酸。

  只有這個傻小子。

  認準了一件事,就一門心思地扎進去,固執得九頭牛都拉不回。

  他對自己好,好得純粹,好得不摻任何雜質。

  就像一隻被餵飽了的小獸,笨拙地、卻又是全心全意地,用自己的方式來回報飼主。

  宋時聽著圓圓均勻安穩的呼吸聲,又感受著背上少年沉穩有力的按壓。

  心底最深處的一塊地方,被這無聲的溫暖,燙得發軟。

  一種前所未有的責任感,沉甸甸地壓在了他的心上。

  他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不能心安理得地,只做一個被照顧的廢人。

  一套按摩下來,顧予已經困得睜不開眼,幾乎是倒頭就睡,連鼾聲都比平時響亮。

  宋時躺著,借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靜靜地看著炕上睡得東倒西歪的一大一小。

  夜涼如水。

  他抬頭看著天上的月亮,心裡卻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雖然腿廢了,可他的手沒廢,他的人也沒廢。

  他曾是部隊裡最頂尖的戰士,格鬥、射擊、戰術指揮,樣樣都是第一。

  他的上半身力量,遠超常人。

  只是受傷的這段時間,他刻意讓自己沉寂,讓自己像個真正的殘疾人一樣無害。

  可現在,他有了需要用盡全力去守護的人。

  不能再這樣任由意志消沉下去,他也要像旁邊積極生活的少年一樣,向陽生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