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十點,福滿樓茶餐廳。
這家老字號的茶餐廳在盤縣開了三十多年。
裝修古樸,生意一直不錯。
張凱文特意提前二十分鐘到,選了二樓最靠里的包間。
十點整,林雅南和江奕雲準時出現。
林雅南四十出頭,穿著得體的職業裝。
讀好書上天天看小說,𝖙𝖙𝖐𝖆𝖍.𝖙𝖜超省心
但眼下的黑眼圈暴露了她的疲憊。
江奕雲年紀稍長,五十歲左右。
身材微胖,眉頭緊鎖,一副愁容滿面的樣子。
這二人是開發區的原住民。
準確的說包括林國瑞跟林玫書兄弟。
他們都是當初湯山度假村那塊土地上的原住民。
幾個股東原先是干養殖場的,承包了度假村那塊土地。
後來縣裡招商引資,要搞商業開發。
四個人都沒有拿賠償金,而是選擇跟唐萬龍達成合作。
以土地的方式入股了湯山度假村管理公司。
後來又注資了好幾次,漸漸的形成了後來的股份格局。
林雅南跟江奕雲成為分別擁有百分之十股份的公司股東。
湯山度假村屬於盤縣數一數二的銷金窟。
江州市不少富人前來消遣。
這些年的分紅一直不錯,林雅南跟江奕雲也在江州地區有各種各樣的生意。
哪曉得唐萬龍出事,牽連到湯山度假村倒閉。
他們手中的股份就不值錢了。
先前李硯舟與他們聯絡過,說要在原地開發物流樞紐。
幾名股東都很支持。
三人簡單寒暄後,張凱文直接切入正題。
「二位,情況我都了解了。
袁馳那邊給的壓力很大。
但我想請二位再考慮考慮。
李縣長規劃的物流園區。
未來帶來的收益,可是一隻會下金蛋的的母雞。」
林雅南苦笑:「張秘書,道理我們都懂。
物流園區一旦建成,我們手中的股份價值肯定會翻幾倍甚至幾十倍。
但問題是...我們可能等不到那一天了。」
她端起茶杯,手都有些顫抖。
「我的店昨天又被潑了油漆,這次是紅漆,像血一樣。
店員嚇跑了兩個,剩下的也不敢來上班了。
再這麼下去,我十幾年的心血就全完了。」
江奕雲也嘆氣:「我的情況更糟。
城管跟消防今天一早又來了。
說我們公司的消防通道堆放雜物。
要停業整頓一個月。
一個月啊!張秘書。
我公司上百號員工要吃飯。
停業一個月,我直接破產算了。」
包間裡的氣氛壓抑的讓人喘不過氣。
張凱文看著眼前這兩位曾經在盤縣商界也算有頭有臉的人物。
如今卻被逼到這般境地,心裡既憤怒又悲哀。
袁馳的手段太髒了,專挑人的軟肋下手。
「二位。」張凱文身體前傾,壓低聲音。
「如果我說,有個辦法既能保住你們的股份。
又能讓袁馳暫時動不了你們,你們願意配合嗎?」
林雅南和江奕雲對視一眼,眼中同時燃起希望:「什麼辦法?」
張凱文從公文包里取出兩份文件,推到兩人面前:「這是股權質押協議。」
兩人拿起文件,仔細看著。
張凱文解釋道:「簡單說,就是你們二位將手中湯山度假村的股份,質押給一個可靠的第三方。
一旦質押登記完成,這些股份在債務清償前就不能轉讓,不能買賣。
袁馳就算想收購,也收購不了。」
林雅南皺眉:「質押給誰?
質押需要債務關係,我們哪來的債務?」
「債務可以『有』。」張凱文意味深長的說。
「比如,你們二位欠了某個朋友一筆錢。
用股權做質押擔保。
只要手續合法,法院認可。
工商登記變更,這些股份就被凍結了。」
江奕雲眼睛一亮,但隨即又疑惑:「可這治標不治本啊。
質押總有期限,到期了怎麼辦?」
「質押期限可以設長一點,比如三年。」張凱文說。
「三年時間,足夠李縣長把物流園區建起來。
到時候這些股份價值飆升,你們再用分紅還清『債務』。
解除質押就是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一旦股份被質押凍結。
袁馳那邊就會知道你們暫時賣不了。
那些下三濫的手段,可能就會停一停。
畢竟他們的目的是收購股份,既然收購不了。
繼續折騰你們也就沒了實際意義。」
林雅南和江奕雲陷入沉思。
這個辦法確實巧妙,但風險也不小。
如果物流園區項目黃了,他們的股份就真的爛在手裡了。
還有一種可能他們不敢當著張凱文的面明說。
那就是萬一李縣長不講信用,後期突然反悔。
他們可就要履行法律義務來贖回原本就屬於自己的股權了。
「張秘書!」林雅南抬起頭。
一語雙關的問道:「李縣長那邊.....真有把握嗎?」
張凱文鄭重的點頭:「李縣長為了這個項目,已經得罪了很多人。
如果沒把握,他不會這麼拼命。
再說了,李縣長在盤縣這麼多年,他的人品口碑....
您二位應該還是有所了解的!」
這番不繞彎子的話打動了兩人。
他們想起李硯舟這些年在盤縣的所作所為。
以及當初新聞里對李硯舟抗洪救災的報導。
「好!」江奕雲一拍桌子。
「我幹了!與其把股份便宜江州那伙人。
不如賭一把,踏實的跟著李縣長干!」
林雅南也點頭:「我也同意。
不過張秘書,這個質押給誰?
債務關係怎麼設定?」
張凱文笑了:「這個我已經安排好了。
我有一個表哥,在省城做生意,可靠。
他會出面作為債權人,你們簽一份借款合同。
就用湯山的股權做擔保。
所有的法律手續,我會請縣裡最好的律師來辦。
保證合法合規。」
三人又商量了半小時細節。
最後約定,下午就去辦手續,越快越好。
.....
一個星期後,江州市,金碧輝煌頂樓辦公室。
袁馳坐在寬大的老闆椅里,翻看著會所這個季度的帳目。
厚厚的報表上,數字漂亮的令人心曠神怡。
淨利潤同比增長28%,現金流充沛。
負債率則牢牢控制在完全健康的水平。
春節期間的生意就是好做啊!
辦公桌前,季運忠垂手站著。
這個在江州黑白兩道叱吒風雲的大混子。
此刻在袁馳面前溫順得像只家貓。
他穿著價值不菲的西裝,頭髮梳的一絲不苟。
但微微躬身的姿態暴露了他真正的地位。
「這個月流水不錯。」袁馳合上報表,丟在桌上,點燃雪茄。
「不過成本控制還要加強。
特別是酒水成本,占了總成本的35%,太高了。」
季運忠連忙點頭:「是是是,袁總。
主要是最近進口酒價格漲的厲害。
咱們那些『特殊渠道』的貨又不敢大量上。
所以...」
「想辦法。」袁馳打斷他,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
「我要看到下個月酒水成本降到30%以下。」
「明白!」季運忠額角冒出冷汗。
金碧輝煌是袁馳的重要資產。
但很少有人知道,這位看似儒雅的袁公子才是真正的老闆。
明面上,季運忠和弟弟季運虎是老闆。
工商登記上,最大股東是個叫姜浩然的香港人。
那是袁馳的白手套,幫他打理著海外的洋酒貿易生意。
袁馳今天來,主要是查帳跟提款。
他最近看中了法國波爾多地區的一個私人酒莊,打算收購下來。
一來可以作為真正的洋酒貨源,洗白自己的假酒生意。
二來也算是個優質資產,能提升自己的「品味」跟「格調」。
但收購需要大量現金。
洋鬼子精的很,可不會跟你玩什麼空手套白狼的套路。
所以他來金碧輝煌這個「提款機」看看。
準備提點錢出來。
正盤算著,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
「進來。」袁馳頭也不抬。
門開了,秘書邦妮快步走進來。
這位畢業於電影學院的精英,是袁馳最得力的助手之一。
她長相甜美,能力出眾,最重要的是。
嘴巴嚴,同時也緊。
但此刻,邦妮的臉上少有的出現了凝重的表情。
她快步走到袁馳身邊,俯身在他耳邊低聲匯報。
「袁總,剛接到消息。
湯山度假公司的股東林雅南和江奕雲,被起訴了。」
袁馳眉頭一挑:「起訴?誰起訴的?」
「一個叫陳明的人,據說是林雅南和江奕雲的債權人。」
邦妮語速很快。
「起訴理由是兩人借款300萬逾期未還。
盤縣法院受理辦理的,並且根據債權人的申請。
就在今天上午正式凍結了兩人手中湯山度假村20%的股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