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就像沙漏,轉眼就到了農曆臘月。
小年的腳步近了,空氣里開始瀰漫年味。
縣政府大院裡,人們見面打招呼都多了句「家裡年貨備齊沒」。
機關食堂也開始準備年夜飯的大菜單。
而李硯舟的婚事,也被正式提上日程。
天天看小說->𝙩𝙩𝙠𝙖𝙝.𝙩𝙬
宋佳,江東省委宣傳部副部長宋志明的獨生女。
李硯舟的未婚妻。
兩人相識於一場洪災。
之後捅破窗戶紙,攜手戀愛。
如今李硯舟已是縣長,宋佳也到了該成家的年紀。
最起碼在宋部長夫妻眼裡,這樁婚事不能再拖了。
但問題在於,李硯舟是二婚。
如今要娶宋佳,還是宋部長家的千金。
這樁婚事自然不能簡單操辦。
按照宋部長的意思。
雖然李硯舟是孤兒,雖然是二婚。
但該走的程序一樣都不能少。
提親、彩禮、訂婚宴、婚禮酒席。
這些繁文縟節必須走全。
畢竟宋佳是頭婚,年紀又輕。
作為父親,他希望女兒得到的是一個完整、體面、且被重視的婚姻。
小年前幾天,李硯舟百忙之中抽空去了趟省城。
那天是周三,他上午開完開發區招商引資推進會。
中午就讓劉強東開車直奔江州。
兩個半小時車程,到宋部長家時已是下午三點。
宋家住在省委家屬院的一棟小樓里,獨門獨院,環境清幽。
李硯舟不是第一次來,但這次意義不同。
他是以准女婿的身份正式上門提親。
客廳里,宋志明坐在主位的沙發上。
穿著家常的羊毛開衫,戴著老花鏡看報紙。
見李硯舟進來,他摘下眼鏡,指了指對面的座位:「硯舟來了,坐。」
宋佳的母親沈文菊從廚房端出茶水和果盤。
笑容比之前倒是親切不少。
「硯舟辛苦了,大老遠跑過來。
佳佳在樓上換衣服,馬上下來。」
寒暄幾句後,話題自然轉到了婚事上。
「彩禮的事,我跟佳佳媽媽商量過了。」宋志明開門見山。
「我們宋家不是賣女兒,但要個形式。
十萬零六百,取個『十全十美,順順順』的彩頭,你看怎麼樣?」
李硯舟立刻點頭:「應該的,宋叔,我這兩天就準備好。」
十萬零六百,這個數字確實不高。
以宋志明省委宣傳部副部長的身份。
而且圈內人都知道,來年省委換屆。
他很可能會接任宣傳部長。
在江州,普通人家嫁女兒。
彩禮也要十萬起步,更何況是宋家這樣的高門大戶。
「酒席的事,我們想聽聽你的意見。」沈文菊接話道。
「佳佳是頭婚,我們想辦的隆重些。
酒店就定在江州飯店,時間嘛...」
她頓了頓,看向丈夫。
宋志明喝了口茶,緩緩道:「按照江州的老規矩,二婚是下午辦酒。
但佳佳是頭婚,我們想...能不能中午辦?」
這話說的很委婉,但意思很明白:
他們不希望女兒因為嫁了個二婚的。
就也跟著自降身份,在下午辦婚禮。
李硯舟心裡早有準備。
這個問題他考慮過很久。
在江州本地人看來,婚禮時間是有嚴格講究的。
中午辦的是「正婚」,是頭婚。
下午辦的是「再婚」,是二婚。
如果他這個二婚的也在中午辦酒。
傳出去確實會有人說閒話。
說宋家不懂規矩,或者說他李硯舟太把自己當回事。
但宋家的要求也合情合理。
換位思考,如果他是宋志明。
也會希望女兒得到最完整的婚禮儀式。
「宋叔,沈阿姨,這個問題我想過。」李硯舟斟酌著詞句。
「按理說,我確實該在下午辦。
但佳佳是頭婚,不能委屈了她。
我的想法是,我們還是中午辦。
但可以換個說法。
不說是我李硯舟娶妻。
而是說宋家嫁女。
主婚人請宋叔您來當。
婚宴以宋家為主辦方。
這樣既顧全了佳佳的面子。
外界也不好多說什麼。」
聽見這話,對李硯舟有些看法的沈文菊都驚了。
這不是上門女婿才有的待遇麼?
李硯舟堂堂一縣之長,難道也能受這個委屈?
沈文菊對李硯舟的看法瞬間提升了好幾個檔次。
連忙說道:「好..好好,硯舟考慮的真是周到,我們同意,同意!」
宋志明的眼睛同樣亮了起來。
這年輕人,腦筋轉的倒是快。
「具體細節,我想小年那天再過來,咱們詳談。」李硯舟接著說。
「那天您也出差回來了,時間更充裕些。」
事情就這麼定了下來。
整個過程談完,宋佳甚至連衣服都沒換完。
.....
小年這天,盤縣飄起了細雪。
雪花不大,零零星星的。
落在縣政府大院的松柏上,很快就化了。
但天氣確實冷了不少,北風吹在臉上像刀子割。
李硯舟今天請了半天假。
下午要去宋家談婚禮細節,外加給聘禮,他得提前準備。
縣政府宿舍里,張凱文早早就來了。
他手裡拎著個衣袋,裡面是一套嶄新的深灰色西裝。
這是昨天他特意跑去市里買的。
義大利品牌,剪裁得體,面料上乘。
「李縣長,您試試這套。
我按照您的尺寸買的,應該合適。」
張凱文把西裝拿出來,仔細撫平上面的褶皺。
李硯舟接過,入手就知道不便宜:「花了多少?我把錢給你。」
「不用不用,這算我送您的新婚禮物。」張凱文連忙擺手,臉上帶著真誠的笑。
「我跟了您一年多,您一直照顧我。
這點心意,您一定要收下。」
李硯舟看了他一眼,沒再推辭。
有些情分,記在心裡就好。
與此同時,樓下傳來洗車的水聲。
劉強東正在清洗那輛帕薩特。
今天要見未來岳父,專車太髒不太好。
老劉洗的格外認真。
車輪轂、車窗縫、車牌框。
每個角落都不放過。
洗完後還用干毛巾細細擦了一遍。
車身亮的能照出人影。
上午十點,宋佳到了。
她是自己開車從省城來的。
她的吉姆尼已經換成了一輛白色的奧迪A4。
停在縣政府宿舍樓下時,引的幾個路過的幹部側目。
宋佳今天也穿了身新衣服。
米白色的羊絨大衣,裡面是淺粉色的毛衣。
下身搭配深灰色長褲和短靴。
她本來就長的清秀俊美。
這麼一打扮,更添了幾分溫婉氣質。
「你怎麼來了?」李硯舟有些意外:「不是說好我下午過去嗎?」
「想來就來了唄。」宋佳笑著進門,很自然地接過張凱文手裡的領帶。
「我幫你打,你這手啊,打領帶總是歪的。」
張凱文識趣的退到一旁,跟劉強東交換了個眼神。
兩人悄悄退出房間,把空間留給這對準新人。
房間裡頓時安靜下來。
宋佳站在李硯舟面前。
認真幫他整理著襯衫領子。
然後拿起那條深藍色帶暗紋的領帶。
靈巧的繞了個溫莎結。
她的手指很輕,偶爾觸碰到李硯舟的脖頸,帶著微微的涼意。
「緊張嗎?」宋佳忽然問。
「嗯?」李硯舟一時沒反應過來。
「見我爸媽,談婚禮的事。」宋佳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看著他。
「其實你不用太在意那些規矩。
中午下午什麼的,我真的無所謂。
重要的是咱們倆要結婚了,對吧?」
李硯舟心裡一暖。
他握住宋佳的小手:「該有的儀式還是要有的。
我不能讓你受委屈。」
「我不委屈。」宋佳搖頭。
「二婚怎麼了?我喜歡的是你這個人,又不是你的婚史。
那些嚼舌根的,隨他們說去吧。」
話雖這麼說,但李硯舟知道。
宋佳可以不在乎,宋家不能不在乎。
他這個做丈夫的更不能不在乎。
領帶打好了,宋佳退後一步打量。
滿意的點點頭:「不錯,很精神。」
她又幫李硯舟整理西裝下擺,撫平肩膀處細微的褶皺。
兩人離的很近,能聞到彼此身上淡淡的氣息。
就在這溫馨的時刻,李硯舟的手機突然響了。
鈴聲刺耳,打破了一室的寧靜。
李硯舟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看了眼屏幕。
是個陌生號碼,沒有備註。
他的手機是工作專線,平時很少有陌生電話。
什麼GG、詐騙、推銷的基本打不進來。
誰會在這個時候打來?
皺了皺眉,還是按下了接聽鍵:「喂,請問找誰?」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聽起來三十多歲,語調輕佻中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意味:
「李縣長吧?我是袁馳。
先祝您小年愉快。
不知道您今天是否有空,想請您晚上小聚一下。」
袁馳?
李硯舟的瞳孔微微收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