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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人心即鬼蜮

  第99章 人心即鬼蜮

  陳九源立於廣濟行二樓的樓梯口。

  回首瞥了一眼門外。

  那個滿身肥肉的豬油仔正縮著脖子站在那兒。

  陳九源只是眼神微微一沉,下巴向樓下的方向輕點。

  豬油仔是個混跡江湖的老油條,瞬間便讀懂了這道眼神中的含義:

  守住關卡,閒雜人等不得入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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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胖子雖然貪財但惜命,更知道此時該抱緊誰的大腿。

  他當即挺直了那原本有些佝僂的腰杆,肥碩的身軀展現出與體型不符的靈活,三步並作兩步退至樓梯轉角。

  樓下幾個糧油鋪的夥計早已嚇得面如土色,縮在米缸後面瑟瑟發抖。

  豬油仔對此視若無睹。

  他雙手抱胸,橫身擋在通往二樓的唯一通道上。

  那一身橫肉便是一道天然的閘門。

  豬油仔雖然擺出了一副門神的架勢,但心裡卻在打鼓。

  樓梯板上傳來的每一次震動,都順著他的腳底板直鑽心窩。

  他聽著樓上那一陣陣沉悶的腳步聲,那是曹金福發出來的。

  平日裡那個見人三分笑、和氣生財的曹老闆,今天那雙眼睛紅得像是剛從血水裡撈出來,眼珠子都要瞪出眼眶。

  那股子瘋癲勁兒,絕非裝神弄鬼所能演出來的。

  「這世道,真他媽邪門。」豬油仔在心裡暗罵了一句。

  他摸了摸胸口藏著的那張陳九源之前給的護身符,掌心全是冷汗。

  陳大師手段是高,但這曹老闆看著不像是中了邪,倒像是————變成了野獸。

  萬一陳大師在上面失了手,自己這百十斤肉交代在這兒事小,沒了這根金大腿,以後在城寨還怎麼混?

  他豎起耳朵,屏住呼吸。

  全副心神都鎖定在頭頂那層薄薄的木板之上,生怕漏掉一聲慘叫。

  廣濟行二樓雅間。

  此處本是曹金福平日裡招待貴客、盤帳算錢的私密之地。

  屋內清一色的紅木家私,雕工繁複,透著潮州商賈人家特有的厚重與富貴。

  只是此刻,這些名貴的桌椅案几上,皆蒙著一層灰濛濛的塵垢。

  空氣中並未飄散著茶香,反而充斥著一股木料受潮發霉後的陳腐氣息,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腥臊味。

  曹金福顫巍巍地行至房間中央,身形驟停。

  整個人僵直如一根枯木。

  「嗬————·————」

  一陣低沉渾濁的嘶吼從他喉嚨深處擠壓而出。

  他猛地轉過身,那張因縱慾過度而虛浮的臉龐,此刻五官挪位。

  極度扭曲。

  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眸此刻已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充血的赤紅。

  細密的血絲在眼球表面盤根錯節。

  仿佛隨時會爆裂開來濺射出鮮血。

  「滾!都給我滾出去!錢是我的!都是我的!」

  毫無徵兆地,曹金福發難了。

  他雙腿蹬地,整個人如同捕食的惡狼般朝著陳九源撲來。

  十指箕張,直取陳九源的面門。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襲擊,陳九源腳下步伐微錯,身形向左側一滑。

  曹金福這一撲帶著腥風,卻只抓碎了陳九源留下的殘影。

  就在兩人身形交錯的剎那,陳九源手腕翻轉,中指彎曲突出,指節堅硬如鐵。

  他目光鎖定曹金福後頸髮際線凹陷處的風池穴。

  沒有絲毫遲疑,指節重重叩擊而下。

  「咚!」

  一聲沉悶的撞擊聲響起。

  曹金福那狂暴前沖的身軀瞬間僵直,動作戛然而止。

  他眼中的赤紅之色隨著這一擊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與空洞。

  緊接著,他雙腿一軟。

  整個人癱軟在地,如同一灘爛泥。

  雖然身體失去了行動能力,但他嘴裡依舊發出模糊不清的嘶吼。

  四肢在滿是灰塵的地板上無意識地抽搐著,顯然那股控制他的力量並未消散。

  陳九源負手而立,低頭俯視著地上的曹金福。

  心念一動,望氣術開啟。

  視野驟變,色彩褪去。

  在黑白灰構成的氣機世界中,盤踞在曹金福頭頂百會穴的那縷黑氣,此刻已不再是先前那般細若遊絲。

  它迅速膨脹翻湧,化作一團濃稠的黑霧。

  霧氣之中,隱約幻化出一張猙獰獸臉的輪廓,正對著陳九源張開大口無聲咆響哮。

  「果然是陰物作祟,且已成氣候。」

  陳九源心中瞭然。

  這東西已經與曹金福的本命氣運深度糾纏,尋常的物理擊打只能暫緩其行,無法根除。

  「這年頭的反派也是夠拼的,為了點錢連這種損陰德的玩意兒都敢養。」

  陳九源在心中吐槽了一句,動作卻絲毫不慢。

  他從袖中取出一個油紙小包,展開後是幾張摺疊整齊的黃紙符籙。

  從中抽出一張清心符。

  他信步走到一旁的紅木茶几邊,拿起一隻落滿灰塵的空茶杯,將符紙置於杯中。

  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如劍。

  體內氣機流轉,匯聚於指尖。

  一絲純正的陽火之氣在指尖縈繞,散發著微弱的熱量。

  「靜。」

  口中輕吐真言,指尖在杯中符紙上一觸即分。

  「呼」

  黃色的清心符無火自燃。

  橘紅色的火焰在杯中騰起,瞬間吞噬了符紙。

  頃刻間,符籙化作一捧細膩的灰白色符灰,靜靜躺在杯底。

  陳九源端起桌上早已涼透的茶壺,倒了半杯冷水進去。

  符灰遇水即化。

  整杯水變得渾濁不堪,呈現出一種灰褐色。

  他端起茶杯走到仍在地上蜷縮抽搐的曹金福面前。

  「張嘴。」

  地上的曹金福聞言身體猛地一顫。

  他那渾濁的大腦似乎聽懂了這道命令,又似乎只是出於被更高位階力量壓制的本能反應。

  喉結滾動,下顎骨緩緩鬆開。

  嘴巴張開一條縫隙。

  陳九源沒有絲毫遲疑,左手伸出兩根手指,強行抵住他的上下牙關,稍一用力便將他的嘴徹底撬開。

  下一刻,那杯混雜著符灰的濁水,被盡數灌入曹金福的口中。

  「咕嚕」

  符水入喉。

  曹金福的臉色驟變。

  那張原本慘白虛浮的臉龐上,皮下的青黑色血管一根根暴突而起。

  如同無數條蚯蚓在他的皮膚下蜿蜒蠕動。

  望氣術視野中,他頭頂那團黑灰色的陰煞之氣劇烈翻湧。

  那張猙獰的獸臉變得清晰可辨,正對著陳九源的方向齜牙咧嘴,發出無聲的慘叫。

  「呃————啊————」

  曹金福發出一陣痛苦至極的悶哼。

  他雙眼猛地上翻,只剩下眼白。

  口角處湧出大量的白沫。

  陳九源見狀並未攙扶,反而後退半步。

  曹金福的身體劇烈抽搐了數下,隨即雙腿在地板上死死一繃,整個人從躺倒的姿勢猛地彈起,變成半跪於地。

  頭顱低垂,雙手撐著滿是灰塵的地板。

  腹部劇烈收縮。

  「嘔————咳咳————嘔!」

  劇烈的嘔吐聲在空曠的房間裡迴蕩,聽起來像是要把五臟六腑都嘔出來。

  一大灘黑色的黏液被他吐在地板上。

  那黏液並非尋常嘔吐物,落地之後竟然沒有散開,而是聚而不散,並在緩緩蠕動。

  樓梯口的豬油仔聽到這撕心裂肺的嘔吐聲,渾身肥肉猛地一顫。

  那聲音太慘了,根本不像是人吐東西,倒像是把苦膽都吐破了。

  他下意識地想要上樓看看,但腳剛邁出一半,又想起了陳九源那冰冷的眼神。

  他硬生生止住了腳步,只敢豎起耳朵,把脖子伸得老長。

  心裡默念著漫天神佛保佑。

  嘔吐持續了十數秒後終於停止。

  又過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跪在地上的曹金福才停止了顫抖,幽幽站起身來。

  他緩緩抬起頭。

  那雙原本渾噩空洞的赤紅眼睛裡,重新凝聚起了焦點。

  迷茫、困惑、驚恐————

  種種情緒在他眼中交替閃現,如同走馬燈。

  他先是低頭看著自己沾滿灰塵和涎液的雙手,又看著地上那灘散發著惡臭的黑色黏液。

  最後,他抬頭看到了眼前一身素衫、神色淡然的陳九源。

  剎那間,記憶回籠。

  過去幾日那些顛三倒四、身不由己的記憶畫面,混雜著無數瘋狂的念頭沖入他的腦海。

  米行門口,那些老街坊們失望、憤怒、咒罵的眼神。

  家中妻子額頭上被自己親手用菸灰缸砸出的血口,鮮血流得滿臉都是。

  牆角里,獨子嚇得瑟瑟發抖、不敢哭出聲的瘦小身影。

  還有腦海中那個反覆催促、如同魔咒般的聲音:「漲價!把價格漲上去!賺更多的錢!哪怕他們去死!」

  「啊——!」

  曹金福發出一聲悽慘絕倫的嚎叫。

  那張剛剛稍微恢復一點血色的臉龐再次褪盡血色,變得慘白如紙。

  「不————不是我————那不是我————」

  他渾身篩糠般顫抖起來,雙腿一軟。

  他手腳並用地爬到陳九源腳邊,死死抱住他的小腿,就像溺水的人抱住最後一根浮木。

  陳九源眉頭微皺。

  這陰物不僅侵蝕了曹金福的氣運,更是在摧毀他的心智防線。

  這種精神上的折磨,比肉體的痛苦更甚。

  他伸手想要將曹金福扶起:「曹老闆,先起來說話。」

  曹金福卻仿佛完全聽不見,鼻涕眼淚瞬間糊滿了那張又髒又白的臉,全然沒了往日體面老闆的模樣。

  他只是一個勁地用頭撞著陳九源的小腿,嘶聲大吼:「陳大師!救我!救我啊!」

  「有鬼!有東西纏著我!

  真的不是我想漲價的————是它————是它逼我的!我控制不住我自己啊!」

  陳九源看著他這副狼狽模樣,腦中思緒飛轉。

  這曹金福也是個可憐蟲。

  被人當了槍使還不自知。

  他運氣下沉,聲音中帶上了一絲安撫神魂的氣機:「曹老闆,我會幫你!但你必須先冷靜下來!」

  「現在,你從頭到尾把事情說一遍給我聽!不要有任何隱瞞,每一個細節都可能是救你命的關鍵。」

  這聲音仿佛有一股魔力,讓曹金福的哭嚎聲一滯。

  他緩緩抬起那張髒兮兮的臉,對上了陳九源清冷的目光。

  那一刻,他感覺自己的心神仿佛被這雙眼睛看穿。

  所有的秘密都無所遁形。

  心中的恐懼竟奇蹟般地消散了不少。

  他強忍著餘悸,哆哆嗦嗦地開口,將這半個月來所經歷的種種詭異之事,全盤托出。

  「事情————事情要從半個月前說起————」

  曹金福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臉上滿是後怕。

  半個月前,他從潮州鄉下老家,將纏綿病榻多年的老母親接到了香江。

  老太太自知大限將至,唯一的念想就是在臨終前,能親眼看一看自己唯一的孫子。

  而在老太太彌留之際,她將一件曹家祖傳的所謂寶貝,鄭重交給了他這個獨子。

  那是一塊古玉。

  上面雕著一隻形態古樸的貌貅。

  據老太太說,這塊玉佩從清朝中期就傳下來了。

  是曹家的傳家寶!!

  能招財辟邪,護佑家宅平安。

  曹金福得了這塊玉佩,如獲至寶。

  母親下葬之後,他當晚就找來一根紅繩穿了,貼身戴在了胸口。

  可所有怪事,也正是從那個晚上開始的。

  曹金福的聲音壓得極低,眼神驚恐地四處掃視,仿佛怕驚動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我開始夜夜做噩夢。」

  「夢裡總有一個看不清面目的黑影子,就站在我的床邊,對著我陰冷地笑。」

  「那笑聲————根本沒有聲音,但我就是能聽到!它直接鑽進我的腦子裡,讓我從骨子裡往外冒寒氣。」

  「接著,我白天開始精神恍惚,時常覺得有人在背後盯著我。

  可猛一回頭,卻什麼都沒有!

  短短几天,我整個人就瘦了一大圈,眼窩都陷下去了。」

  「我的性情也變得暴躁易怒,時常因為帳目上一分一毫的差錯,就對夥計和家人大發雷霆!」

  「這————這跟我過去完全不一樣,街坊都叫我笑面佛,我這輩子都沒跟人紅過臉————」

  當他說到自己毆打妻兒的場景時,雙手抱著頭,痛苦地嗚咽起來,指甲深深陷入頭皮。

  「等我回過神來,看著我老婆頭上的血,看著我兒子嚇得縮在牆角發抖的樣子————」

  「我————我真想一頭撞死在牆上!那不是我!那根本不是我!」

  「更邪門的是,我這廣濟行的生意,就像是被鬼遮了眼一樣,一落千丈!」

  曹金福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

  「以前那些客人,那是踏破門檻。現在倒好,門可羅雀!」

  「好幾次,有幾十年的老主顧走到我鋪子門口,都像是看到了什麼髒東西一樣,對著我鋪子直搖頭,扭頭就走,嘴裡還念叨著晦氣、晦氣!」

  「我前幾日也曾偷偷請過城寨外別的先生來看!但那些人要麼是裝神弄鬼的江湖騙子,騙了錢就跑。」

  「要麼就是剛一進門便臉色煞白,手中的羅盤指針瘋狂亂轉,嘴裡胡亂喊著什麼煞氣沖天,怨鬼纏身,隨便找個藉口,就落荒而逃,連之前收的定金都不敢要了。」

  萬般無奈之下,曹金福想起了老母親臨終前的交待這玉佩能辟邪!

  於是他不僅白天戴,晚上睡覺也從不離身,就指望著這傳家寶能救自己一命。

  可情況非但沒有好轉,反而愈演愈烈。

  從五天前開始,他就感覺自己像是徹底換了個人。

  「每天早上醒來,我腦子裡都會有一個陰冷的聲音在催促我一漲價!把價格漲上去!賺更多的錢!」

  「我控制不住自己,就好像身體裡有另一個人在操控著我一樣,鬼使神差地就讓夥計去改了價目表。」

  「每次改完價,我都會有片刻的清醒,隨即而來的是無邊的後悔和恐懼。」

  「我看著外面那些街坊罵我,指著我的鼻子咒我死全家,我心裡難受得跟刀割一樣。」

  「可到了第二天早上,同樣的事情又會再一次發生!!我————我真的快要瘋了!」

  「陳大師,那塊玉佩————那塊玉佩肯定有問題!」

  曹金福說著,哆哆嗦嗦從懷裡掏出一個繡著福字的錦囊,放在了面前的地上。

  像是扔掉一塊燙手的炭火。

  陳九源盯著地上的錦囊,面無表情道:「打開它!」

  「我不敢!」

  曹金福的身體下意識向後一縮。

  他嚇得連連擺手,臉上的肥肉都在顫抖。

  「我一碰到它就覺得渾身發冷,腦子裡全是那個黑影子在對著我笑————」

  陳九源看著曹金福被嚇破膽的樣子,心知指望不上。

  他不再多言。

  親自伸出手撿起了錦囊。

  解開繫繩,將裡面的東西倒在了身旁的紅木茶几上。

  啪嗒一聲輕響。

  一塊通體墨綠的古玉貌貅出現在眼前。

  玉的雕工極好。

  貔貅形態威猛,雙目圓瞪,口大無肛。

  是典型的招財瑞獸造型。

  然而在雅間昏暗的光線下,這塊玉佩的表面泛著一層幽幽的油光。

  仿佛玉石內部有液體在緩緩流動。

  陳九源伸出兩根手指,指尖觸碰到玉佩的瞬間。

  一股陰寒刺骨的氣息,便順著指尖試圖鑽入他的體內。

  他頭頂的氣運華蓋自行運轉,淺淺的淡金色光芒在指尖一閃即逝。

  「滋————」

  一聲輕微的聲響過後,桌上的玉佩自行跳動了一下。

  仿佛被燙到了。

  那股試圖侵入體內的陰寒氣息,瞬間被震散。

  跪在地上的曹金福看呆了。

  他分明看到那塊玉佩的表面,隱約有幾縷血絲在緩緩遊動。

  如同活物。

  幾乎是在同時,陳九源識海深處的青銅鏡泛出淡淡的紅光,其上古篆流轉:

  【物品:陰貔貅(邪物)】

  【解析:此物以怨氣強開靈智,以宿主精氣神及負面情緒為食。可吸食並污染宿主氣運、財運,誘發貪念,最終導致宿主家破人亡,怨氣纏身而死。】

  看清青銅鏡上流轉而出的古篆提示,陳九源心中再無疑惑。

  他收回手,語氣裡帶著一絲嘲弄:「傳家寶?」

  「你家祖上是做什麼的,能傳下來這種吸食人運的邪物?」

  「吸——吸食人運?」

  曹金福完全不懂這是什麼意思,但光是聽陳九源的描述,就讓他感到一陣不寒而慄。

  他只是一個勁地呢喃著:「不可能的啊,這是我娘親口說的————」

  陳九源打斷曹金福道:「玉是好玉!只可惜早就被人用邪法,以濃烈怨氣強行開了靈智。」

  「這塊玉佩被人用精血日夜餵養,硬生生把玉石本身的靈性,扭曲成了陰物!"

  陳九源的目光冷冽,繼續解釋道:「它現在不是招財的瑞獸,是一隻靠吸食宿主的氣運、財運、乃至精氣神為生的陰貔貅。」

  聞言,曹金福臉上滿是愕然神色。

  一張嘴巴大半天沒合攏。

  細看的話,他的額角已然滲出細密的汗珠。

  陳九源的目光,冷冷看著桌上的貔貅玉佩。

  「戴上它的人初期或許會感覺財運亨通,精神亢奮。那是它在透支你的未來。」

  「時間一長就會被它反噬,氣運耗盡,霉運纏身,最終落得個家破人亡的下場!」

  「它催著你瘋狂漲價,並不是為了讓你賺錢。」

  「它要的是你因此眾叛親離!要的是外面成百上千街坊對你的咒罵!要的是你每次清醒之後,發自內心的悔恨與痛苦————」

  「這些負面的情緒是它最好的養料!」

  「等到你家破人亡,怨念最濃烈的時候,它就會吸乾你最後一絲生氣,然後自行脫離去尋找下一個宿主————」

  曹金福呆呆聽著,臉上一絲血色也無。

  被陳九源這番點破玉貔貅的本質,曹金福總算明白了..

  ..為什麼每次漲價之後,他都會感到無比的悔恨!!!

  原來他那撕心裂肺的悔恨,竟然成了這塊邪玉的養料!?!

  他面如死灰。

  渾身抖如篩糠。

  「那————那我娘她————」

  「你母親久病纏身,陽氣衰敗,這陰貔貅看不上!她把玉佩給你,恐怕也是被人蒙蔽了。」

  陳九源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他話鋒一轉:「你仔細想想,在你母親把玉佩給你之前的那段時間,除了她本人外,還有誰經常接觸她?」

  「誰————還有誰————」

  曹金福抱頭痛苦念叨著,腦子裡一片混亂。

  陳九源見狀,腦中浮現出青銅鏡的提示信息。

  他低聲出言提醒:「一個能讓你家破人亡又能從你的家破人亡中,獲得好處的人。」

  這一句話讓剛剛恢復些許清明的曹金福,瞬間想到了一個人!

  「阿四————曹德四————」

  他從牙縫中艱難擠出了這個名字!

  「他是我的堂弟————我娘病著的那段日子,一直是他————是他在鄉下照顧!

  」

  「我當初說要接我娘來香江,他還攔著我,說————說是怕老人家水土不服——

  「他為什麼要這麼做?」陳九源追問道。

  曹金福的臉上,慢慢浮現起難以置信的神情。

  那是被至親背叛後的震驚與憤怒。

  「我這個堂弟從小就不學無術,好吃懶做。」

  「前幾年在外面欠了一屁股的賭債,求到我這裡來的。

  我看在親戚的份上幫他還了錢,讓他回鄉下照顧我娘,每個月都給他寄去大筆的生活費,指望他能改邪歸正。」

  「沒想到————沒想到他竟是如此歹毒!他是想要我的命,想要我的家產啊!」

  一想到這裡,曹金福就壓抑不住內心的憤怒!

  被至親背叛的寒意,讓曹金福雙目赤紅。

  他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木地板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桌上的那塊墨玉貔貅,表面的血色似乎又艷麗了一分。

  至此,前因後果已經明了!

  這是一場由貪念處心積慮的魔勝之術。

  只不過對方的手段更為陰險。

  那個叫曹德四的堂弟,不知從哪裡學來了這種歹毒的邪法,將目標對準了自己富有的堂哥。

  他恐怕早就盯上了這塊所謂的祖傳玉佩,先用邪法將其污染,再藉由病重的老太太之手,名正言順送到了曹金福的身邊。

  「典型的升米恩斗米仇。」

  陳九源心中冷笑。

  「這世上最毒的不是鬼,是人心。」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玉貔貅,在手裡掂了掂。

  「既然知道了源頭,那這事就好辦了。」

  陳九源看向曹金福,眼神幽深:「曹老闆,你想不想報仇?想不想把你失去的東西,都拿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