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無殤聞言，垂雙眸，周身聖力流淌。
許久，他緩緩抬眼，目光澄澈又滾燙。
「愧疚？為什麼會有？。」
「我自不會讓她獨自一個人承受所謂的劫數，獨自背負莫須有的因果。」
「天道不公，命數偏心，憑什麼她萬般禍福繫於我一身，我卻不能分毫護她？」
「單向牽絆又如何，不可逆改又如何？」
他向前一步，與沐冰雲並肩，迎著仙主淡漠目光，語氣堅定凜然。
「她因我遭劫，我便逆天擋劫。」
「她因我損道，我便以身補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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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迫干擾，牽連因果，我便傾盡一切，替她分擔萬古因果。」
「她仙途黯淡，我便踏碎諸天萬界，為她殺出一條永恆仙道。」
「命數不公，我便逆了這天命。」
「大道偏袒，我便改了這乾坤。」
「她甘願做我的牽絆，那我便做她生生世世的靠山。」
「不必斬道，不必重修，不必捨棄我。」
秦無殤望著沐冰雲，眼底溫柔得不像話。
「從今往後，她的災劫，便是我的死劫。」
「她的生死，便是我的道心。」
「天道不允，我便屠天。」
「命數不公，我便踏碎這狗屁的命數。」
「我秦無殤，從不虧欠旁人。
「但若虧欠她，我便用這永生永世來還。」
山巔死寂。
雲海翻湧停滯，山間仙風驟然平息。
仙主怔怔看著眼前青年，清冷淡漠的仙眸之中，第一次掀起肉眼可見的波瀾。
她修行萬古，看透諸天因果，閱盡世間眾生。
她見過為大道捨棄情愛，為永恆斬斷羈絆的天驕。
她見過冷血無情，唯己獨尊的大能，卻從未見過這般瘋到極致之人。
明明是單向命數。
明明天道規則註定，他不受沐冰雲半分牽連。
他本可以冷眼旁觀，本可以心安理得享受她的獻祭，她的羈絆，她的犧牲。
可他偏不。
仙主聲音低沉，緩緩說道:「你可知你這番話意味著什麼？」
「你本是天道庇護之人，有人刻意封鎖你的因果，讓你不受任何人牽絆，不受任何人拖累。」
「這本是萬古難求的無上大道恩賜。」
「你要強行逆改，主動承接她的因果，便是自毀天道給你的庇護。」
「做出這樣的選擇，從此刻起，雙向因果成型，她的一切，通通會實打實落你身上。」
仙主的話語有大道加持，是在問心的！
秦無殤的大道在轟鳴。
他氣息一震，唇角勾起一抹桀驁的神色，長發隨風狂舞，體內道宮界轟鳴。
「我知道。」
「那你還要執意而行？」
仙主目光銳利，直勾勾地盯著他。
「是又如何？」
話語落下。
「轟隆！」
山巔天穹驟然炸響，漆黑雷雲憑空凝聚，漫天仙雲被狂暴魔氣硬生生撕裂。
冥冥之中，看不見的天道規則在劇烈顫動，仿佛有人在忤逆萬古不變的定數。
一縷淡淡的血色因果絲線，自沐冰雲雪白的玉腕間延伸而出。
本是單向因果的鎖鏈，此刻被秦無殤體內湧出的大道之力強行拉扯。
血色絲線反向纏繞，死死捆住青年年手腕。
單向命數，強行可逆。
不公羈絆，人為成雙。
沐冰雲渾身一顫，美眸泛紅，怔怔側頭看著身旁的青年。
秦無殤側過臉，對著她淡淡一笑，笑意張狂又溫柔。
「你師尊說，有人布下大局護我無憂。」
「那我今日，親手撕碎這層庇護。」
仙主默然佇立，久久無言。
風吹動她素白仙袍，萬古不變的清冷容顏上，第一次浮現一絲輕嘆。
「傻子……真是一對傻子。」
「傻子跟傻子，不知道會不會生出一堆的傻子。」
她望向翻騰不休的天劫雷雲，眸光穿透層層雲霧，看向那虛無縹緲的天地大道深處。
那裡，仿佛有不知名存在悄然注視此地。
冥冥布局之人，似乎察覺到有人擅自篡改他定下的命數。
一股漠然，高高在上的窺探感，籠罩整座山巔。
仙主低聲自語：「你可知，你這一動，驚動布局萬古的黑手？」
秦無殤抬首，直視滾滾天雷，漆黑眼眸深處混沌流轉，睥睨諸天。
「驚動又如何？」
「天道我可逆，黑手我可斬。」
「從今往後，我與沐冰雲，因果共生，生死同歸。」
「誰想動她，先踏過我秦無殤的屍骨。」
天雷轟然炸裂，一道血色雷柱直劈山巔。
沒有一人後退。
青年攬住身旁女子的腰，氣血沖天，硬生生扛下這一道逆天改命的天罰。
雲海之下，萬古動盪。
「我自是信的，沒必要這樣。」
沐冰雲看著他，忍不住說一句。
「有那麼一個女孩，都把自己的道煉成我的模樣，我說點話哄一哄她，這算不得什麼。」
秦無殤直言。
這些話語，他既是說給沐冰雲聽的，也是說給仙主聽的。
省得這女人搞事情！
「本座並不會管你們的兒女私情。」
「什麼看得上，看不上，配不配不得上，在本座眼裡，算不得什麼。」
仙主開口，很是不屑。
她是何許人也，自然是一念就知曉秦無殤那點心思。
對於她來說，自己的弟子，擁有她這個背景，找的道侶是個什麼樣，都無所謂。
只要她想，哪怕是坨爛泥，也能給他扶上牆去。
之所以說她斬道，那也只是提議。
「我自是知曉前輩不是那樣的人。」
「如此，不過是想著，跟前輩表一個態度而已。」
「畢竟我現在能給前輩看到的，也只是一個態度而已。」
話語一出，虛空泛起漣漪，秦無殤的身影消失不見。
他被傳送走了。
「冰雲，你想好了嗎？」
仙主說道。
「這沒什麼的。」
沐冰雲點點頭，表示無所謂。
「那麼多年輕一代，我最看好你，你比那個林紫瑤更有可能得到天命。」
「而這次本來你是可以第二名，甚至第一名的，就是被秦無殤影響了，這樣一來……你永遠被他壓制。」
仙主緩緩解釋。
如果沒有秦無殤，沒有葬仙台那一樣，沐冰雲完全可以衝擊第一名。
「師尊，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沒有葬仙台那一戰，他也會殺更多的仙妖。」
沐冰雲說道。
有些事，不是單方面一兩句就能說得通的。
「不！」
「那本就是他的劫！他必經的！你是可以躲過去的！這是不一樣的！」
仙主卻不這麼認為。
「下界有個楚月華，一國之主，她的氣運，她的天賦也是極其可怕。」
「不比為師那個時期弱，但她卻連爭奪天命的資格都沒有。」
「就是被秦無殤影響，提前踏入境界，甘願為之讓路。」
她補充說道。
不管是楚月華，還是帝傾璃，兩個人她都見過……
都是極其可怕的女子，風華絕代，但都已經讓路了。
「師尊，你剛才也是算計他的，對不對？」
沐冰雲想了想，冷冷說一句。
這讓仙主挑眉。
「你這丫頭……連為師都生出殺意，真是胳膊往外拐。」
「不錯，為師確實算計他了。」
「天地本源大道有意偏袒他，讓他得天命，而你也確確實實要讓路，為師豈能沒有後手！」
「他的態度，決定你以後的路。」
「得不到永恆仙，那就隨他得一個永恆，也算是一個保障。」
仙主解釋一句，讓沐冰雲的氣息緩下來。
新的時代若開啟，仙域必然動盪，她豈能不做後手。
「那麼師尊……你謀劃的是什麼？分一個分身出來行走，是圖他的氣運，還是圖他的機緣？」
「亦或者只是為了實踐你提出的仙帝理論，走出你提出的路，徹底將之走通？」
沐冰雲想到墨千嬈，就忍不住詢問。
「都有。」
仙主如此這般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