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棲瀾從身後握著她的手反覆教了幾回,終於進展飛速,偏頭問她,「知道怎麼發力了?」
「嗯嗯,知道了。」
這才退後兩步站在她一側,「先練半開弓定姿,穩住再求滿開。」
宋蕪扶弓站定,臂膊酸脹難忍,卻不敢懈怠,趙棲瀾立在身側,偶爾提點兩句。
「目視靶心,沉肩穩肘,松弦時手腕別抖。」
宋蕪屏息凝神,照著囑咐拉弓到半滿,猛地松弦。
在她期待的目光中,以及萬眾矚目之下,那箭卻軟塌塌飛出去,沒數尺便力道盡失,「噹啷」墜在半路。
連靶邊都沒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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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場面一時安靜極了。
宋蕪臉頰瞬間爆紅,忙用雙手捂著臉,耳根燙得能燒起來,根本沒臉見人。
趙棲瀾望著地上的斷箭,又看她捂著臉縮成一團的模樣,好心借了她半個袖子遮掩。
沉吟半晌,咳了聲,「無妨,能把箭射出去,已是極好,朕初練弓箭時,箭未離弦便脫力,你比朕強多了。」
不遠處的李遠聽見,不可置信掏了掏耳朵。
這說的是初入上書房就一箭中鵠,然後被前頭幾位長成的皇子集體排擠的先帝七皇子?
宋蕪手一頓,從指縫裡偷瞄他,見他神色真切,不似打趣,羞意稍減,小聲應了句,「真的麼?」
趙棲瀾頷首,不敢看她眼睛,轉身取過箭囊里的輕箭遞她。
不動聲色移開話頭,「還要再試嗎?或者休息片刻?」
宋蕪太了解他了,說謊從來不敢看她眼睛。
見狀就知道又是騙人的話。
不過被騙了還美滋滋的。
「我才不要練了。」
她胳膊要酸死了,貼著他手臂撒嬌,躲著眾人視線,悄悄咪咪地蹭啊蹭,讓他給揉的意思再明顯不過。
趙棲瀾笑了聲,將箭隨手扔給侍衛,牽著她的手,一道走向後面休息的亭榭。
聽她嬌聲抱怨,「練個破箭比騎馬還難。」
坐下後,他大手力道適中地給她揉捏肩膀,溫聲道,「人各有所長,說明玥兒在騎馬上很有天賦。」
這話說得宋蕪心裡熨帖極了。
陛下肯好好說話的時候還是很中聽的。
閒下來宋蕪就靠在椅子上看那邊幾個半大少年射箭比試。
三個看上去十一二歲的,就一個比較小的,約莫八歲。
很顯然,年紀最小的那個隱隱約約被其他幾個排斥。
宋蕪見趙紹惇自告奮勇站出來,拉弓力氣不小,最後結果感人。
不過是中侯。
她忍不住偏頭問,「陛下,他們誰最厲害啊?」
不會這就是最高水平了吧?
那多無趣啊。
趙棲瀾順著瞥了眼,前兩日召見李遠時,倒是提過一嘴。
他對這些無關緊要的人向來不上心,奈何記性好而已。
「那個小的。」
話音剛落,宋蕪就見人比弓高不了多少的小孩,咬牙拉開弓弦,而後手指一松,離弦之箭『嗖』地射中靶子,中鵠近心。
這個準頭已經非常不錯了。
宋蕪泄氣似的靠在他肩上,「連個八歲孩子都比不過,我是不是太差勁了些。」
趙棲瀾揉著她肩膀,聞言思考了下,而後低眸看著她問,「朕看帳本比不上曾嬤嬤,玥兒會不會嫌棄朕?」
宋蕪聽了,『噗嗤』笑出聲,笑顏宛如春花明媚。
她望著不遠處的人,輕笑,「小小年紀卻有此等本事,陛下怎麼看?」
明晃晃給那個小子討賞來了。
趙棲瀾眯了眯眼,「那個小的,是哪家的?」
馮守懷適時開口,「回陛下,是恪郡王府的五公子。」
明興三十五年時,先帝重病在床,說喜歡看著孩子熱鬧,就下旨令幾位親王郡王家適齡的公子全都入宮。
否則一個郡王家的庶子是萬萬沒有資格入上書房的。
趙棲瀾淡聲道,「朕記得漠北進貢了幾張良弓,既然貴妃說他小小年紀可見英勇,便賞他一張吧。」
「是,奴才遵旨。」
宋蕪咋舌,「竟然與先前那個趙紹惇是親兄弟?」
若是不提,乍一看還以為是什麼仇人呢。
恪郡王后院的一堆爛帳也不是什麼秘密。
趙棲瀾道,「趙時的長子是他最得寵的側妃所出,還特意求了先帝,准其用這一輩皇孫的『紹』字取名,若非王妃還在,怕是就直接請封世子了。」
宋蕪嘴角動了動,話到嘴邊又咽下。
趙棲瀾看見後挑唇一笑,「想問朕為什麼趙恆不叫趙紹恆?」
她舔了舔唇,看他臉色冷淡,「不方便說我就不問了……」
「這有什麼難以啟齒的,先帝皇子從『靖』字輩,朕不也例外麼。」
趙棲瀾輕描淡寫地一笑,「什麼字尊貴,如今是朕說了算。」
趙紹惇倒是得了紹字,但誰敢說他比趙恆尊貴麼。
靠旁人賞賜得來的,怎麼比得上自己成為那賞賜之人。
宋蕪點點頭,忍不住發散思維,這樣也好,省的陛下登基後,為避天子名諱,再給先帝皇子重新賜名了。
哦不對。
她突然想起來,先帝的皇子,除了陛下,好像沒有在世的了。
簡直多餘去想。
沒過一會兒,馮守懷便送了賞回來,身後還跟著個孩子。
趙朔眉目低垂,離亭榭幾步之遙就已然跪地磕頭,「臣恪郡王五子趙朔給陛下請安,貴妃娘娘安。」
「臣特來叩謝陛下,貴妃娘娘賞賜,但請陛下,娘娘恕罪,臣……斗膽求陛下收回貢弓,換一份賞賜。」
宋蕪望著台階下匍匐在地的孩子,許是他也頭一回如此大膽,能看清楚他緊張得手都在抖。
叩謝聖恩者不稀奇,敢張嘴討賞、換賞的,趙棲瀾第一次見。
他睇了趙朔一眼,不怒自威,趙朔哪怕額頭緊貼地面,都能感受到上首傳來的威壓。
「你以為朕的賞賜是坊市販賣的物件兒,不滿意可以換?」
趙朔身子一抖,「臣不敢,臣絕無此意!」
他膽戰心驚地跪伏在地,有些懊惱自己的莽撞。
可娘親……不知道能不能挺得過二年的冬日。
思及此,趙朔眼眶含淚,又喊了聲,「求陛下開恩。」
宋蕪見他如此執著,按住男人的手,「本宮看你雖稚齡卻弓箭嫻熟,於是求陛下賞你良弓以配,你不妨說說,所求為何,若是理由得當,陛下是最通情達理的聖主,定不會為難於你。」
被一頂大帽子扣下來的趙棲瀾,輕輕一嘆,算是默認。
他發覺玥兒好像總是對他的名聲有一股莫名的執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