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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可能會炸到你們

  陳子厚給迫擊炮排選定的發射陣地,在正對打穀場的樹林邊緣。

  在這裡,借著篝火閃爍的光亮,能更加清晰地觀察到前方二百米外打穀場和村口的敵人。

  甚至,何應欽和錢大鈞還看到打穀場和村南口沙袋堆砌的工事,以及工事上架著的挺馬克沁重機槍,那黑洞洞的槍口仿佛張著血盆大口,隨時準備吞噬就要衝出樹林教導團戰士們一個個鮮活的生命。

  好在,敵人工事還在篝火閃爍的光影籠罩範圍之內,在相對明亮區域內的敵人,想要看清二百米外黑暗中的景物,根本就不可能。

  何應欽看得出,敵軍對於村後的防禦只是敷衍了事,因為機槍工事上甚至沒有敵人在值守,機槍手應該也跑到篝火附近睡覺去了,絲毫沒有意識到危險正在一步步逼近他們。

  迫擊炮陣地的前方,只有一些低矮的灌木叢,灌木叢的高度恰到好處,正好可以擋住迫擊炮,而又不影響炮手觀測。在這個位置發炮彈,炮彈還絕對不會碰到上方的樹枝,從而避免了炮彈在自己人頭頂爆炸的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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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門迫擊炮的放列密度,遠低於標準發射陣位的距離。

  這是因為在行軍路上,陳子厚就已經從這個迫擊炮排的排長口中了解了這個排的人員情況。

  這個排的人都是炮兵連的,他們以前都只打過山野炮,還是這一次繳獲了這三門迫擊炮,他們才第一次接觸這種輕便的小炮。

  陳子厚很清楚,革命軍在北伐前,並不注重這種小炮,不僅是校軍,九十粵軍也同樣如此,都盛行大炮兵主義,甚至南方的所有部隊大抵都是如此。

  直到北伐時,北洋軍的迫擊炮讓他們吃了很多苦頭後,迫擊炮才引起他們的重視。

  只不過,這時期他們想要購買到迫擊炮有很大困難,因為迫擊炮這種東西,北伐軍有錢也買不到,在普遍敵視北伐軍的西方國家中,那些軍火商們也很難搞到包括迫擊炮在內的火炮。

  直到蔣校長占領江浙地區後,才得到歐洲列強的支持,中央軍也才逐漸得到並成建制裝備迫擊炮。

  而北方軍隊中,尤其是北洋軍,他們裝備迫擊炮就要早得多,甚至這時在張作霖控制的瀋陽兵工廠里,已經能生產迫擊炮了。

  而金陵和漢陽兵工廠直到抗戰當年和抗戰初期,才開始生產迫擊炮,此前的迫擊炮基本都是進口貨。

  甚至西北軍,在今年都會得到蘇俄的少量迫擊炮。

  現在,這些迫擊炮手,都只在對迫擊炮不是很了解的陳誠帶領下,經過幾次試射就勉強上陣。

  這些人就算在白天經過仔細觀測測距後,想要打准目標都很難,更不要說在這麼黑的夜裡了。

  說來也很無奈,這三門迫擊炮的陳軍炮手,要麼在攻打淡水時被打死,要麼就成功逃了出去。

  何應欽和錢大鈞、劉峙趕到時,見陳子厚似乎正以跪姿在親自調整三門迫擊炮的炮擊角度。

  似乎陳子厚已經反覆確認測算過,這是陳子厚正在仔細而又緩慢地微調著高度角,動作應該是極其微小,以至於在黑暗中的何應欽和錢大鈞看來,陳子厚好半天都沒有任何動作。

  在陳子厚終於鬆開手後,又開始以近乎耳語的聲音向幾個伸過頭來的迫擊炮手交待起來。

  何應欽止住想要示意陳子厚,告訴他何應欽和錢大鈞來到的劉峙的舉動,拉著錢大鈞在單膝跪地的陳子厚身後也順勢蹲下身,側耳仔細傾聽陳子厚交待炮手的話。

  陳子厚雖然作戰勇敢,腦子也十分活絡,戰術的運用更是讓他們也心裡暗暗驚訝。

  可何應欽和錢大鈞對於陳子厚所說,他能操作連陳誠這個保定軍官學校炮科畢業的人都沒有把握的迫擊炮,他們還是有所疑慮的,尤其是在這麼黑的夜裡。

  「......記住了,這個射角和方位不要做任何移動,一旦開打,你們就以現在的位置,連續三發急速射,然後不管炮擊效果如何,你們都不要理會,然後迅速再調整炮擊角度。」

  陳子厚的聲音雖然壓的極低,可在何應欽耳中,卻蘊含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

  然後陳子厚側轉身,依舊保持跪姿,卻向村子方向伸右臂,在朦朧的夜色中,何應欽看到陳子厚右手握拳還豎起了拇指,好像是在估算著什麼。

  十幾秒後,陳子厚收回右臂,再次把聲音壓得極低,對幾個伸過頭來傾聽的炮手再次交待道。

  「你們聽清了,第二次炮擊前,三門迫擊炮在現位就地調整炮擊參數,方位角加六,高度減五,同樣是五發急速射,然後你們的任務就完成了。」

  「你們都記住了?」

  陳子厚目光掃視著周圍的炮手,語氣中似乎充滿了期待。

  圍在陳子厚身邊的迫擊炮排排長回答,「陳連長,我們記住了,方位加六,高度減五。」

  「好!」

  陳子厚接著又對迫擊炮排排長說道,「一會我就會率部隊前出到距離敵人那個機槍工事前五十米左右的位置,我們在那裡等待進攻信號。」

  陳子厚的話讓迫擊炮排排長吃了一驚,不由低聲勸阻道。

  「陳連長,你們是不是靠得太近了,這麼近的距離,萬一……有可能會炸到你們。」

  迫擊炮排排長的話雖然沒有說完,可他後面要說沒說完整的話的意思,何應欽和錢大鈞都能明白,迫擊炮排這個排長應該是想要說。

  「萬一陳子厚測距不准,炮彈就很可能落在他們的隊伍中爆炸。」

  如果真要這樣,雖然不至於說讓這次偷襲功虧一簣,可會讓拂曉這次偷襲,付出更大的代價是一定的。

  雖然何應欽和錢大鈞心中都很忐忑,可陳子厚卻語氣堅決地說道,「不會,你按命令執行吧。」

  陳子厚用不容置疑的語氣又說道,「你已經知道,你們的炮聲一響,就是發起進攻的信號。」

  「我要提醒你,萬一你們在沒得到命令開炮前,我們就被敵人發現了,那時就要立刻開炮,因為我們不得不提前發起攻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