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宛如一塊巨大而沉重的黑幕,沉沉地籠罩著大地。
儘管天空中並未呈現出明顯堆積的黑雲,但星辰的璀璨光芒與月光的柔和清輝,皆被嚴嚴實實地遮蔽。
朦朧的月色,也只是在極偶然的瞬間,如驚鴻一瞥般短暫現身,旋即便又隱匿於濃重的黑暗之中。
凌晨三點過後,夜色愈發深沉,仿佛濃稠的墨汁,將世間萬物都染得漆黑一片。
然而,在陳軍葉舉所屬這一旅的駐地——那個僅有百多戶村民的寧靜村莊裡,卻呈現出一片燈火通明的景象。
或許是為了便於部隊迅速集結與行動,村子裡那條唯一貫穿南北的主街道上,每隔數十步,便點燃著一兩隻熊熊燃燒的火把。
火把搖曳的火焰,在夜風中隨風跳躍搖擺,讓它的光影也忽明忽暗變換不定。
雖然火把光亮所能覆蓋的範圍有限,但在這條主街上行走,甚至是快速跑動,都完全不是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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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口和一旁的打穀場上,更是燃起了熊熊篝火。跳躍的火光映照著周圍東倒西歪圍坐的敵軍士兵,他們的身影在火光的映照下,顯得有些模糊,影影綽綽,估計人數不會少於一個連。
村口和打穀場邊緣,隱約可見一些沙袋堆砌的工事掩體。
而最引人注目的,當屬村東里許外的那座高地。
在高地的半山腰,直至距離其頂部百多米外的區域,竟然環繞著一圈熊熊燃燒的篝火。
這些篝火雖每隔三四十米一堆,但卻足以將周圍的環境映照得清清楚楚,使得整個高地在黑暗的夜空中宛如一座閃耀的燈塔。
或者也可以說,這個高地就宛如一個沒有充分燃燒的大大的篝火堆。
村後,距離打穀場二百米外,有一片稀疏的樹林。
林中生長的儘是些不成材的雜樹,然而其枝葉卻極為茂盛。
在這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夜裡,樹林中更顯得幽深莫測,漆黑無比,仿佛隱藏著無數未知的秘密。
在這片樹林以南三百米外,一處長滿灌木、僅有十來米高的土丘上,何應欽、錢大鈞、劉峙、沈應時等人神情不安地佇立在灌木叢後,目光緊張而專注地投向那一片樹林方向。
在他們身後,二連黨代表江世麟、偵察隊副隊長黃杰以及幾位參謀,也默默地圍攏在他們身旁,目光同樣緊緊地鎖定在樹林方向,人人眼神中都透露出一絲強烈的緊張與期待。
由於要成立教導第三團,偵察隊隊長和陳繼承等一批教官已經趕回軍校,他們要負責整編即將訓練完成的新兵。
因此,現在偵察隊副隊長黃杰便暫時擔任起了一團偵察隊的代理隊長之職。
在教導一團全團順利繞過陳軍的警戒線後,負責屏蔽消息、防止敵軍察覺的偵察隊,就在黃杰的帶領下,迅速追上了大部隊。
土丘之下,是黑壓壓的全副武裝的教導一團隊伍。他們在二十分鐘前抵達此處,安置好部隊後,何應欽便親自上前,向作為前鋒的二營營長劉峙詳細查問情況,並親自觀察即將打響戰鬥的戰場態勢。
「經扶。」黑暗中,雖然看不清何應欽的表情,但從他語氣中明顯流露出的不滿可以聽出,何應欽心中頗為焦慮。
「那片與村子近在咫尺的樹林,戰略位置極為重要,陳軍怎會僅僅派出幾個警戒哨便了事!他們至少應部署一個班,甚至是一個排的兵力。」
說到這裡,何應欽不由重重吐出一口濁氣,「你怎麼就放心讓子厚一人前往!」
何應欽一來到此地,聽聞陳子厚獨自一人摸進樹林,試圖解決其中的陳軍警戒哨,這讓何應欽大為震驚。
在這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夜裡,進入樹林中,幾乎就完全喪失了視覺,莫說解決對方的警戒哨,即便想要找到對方哨兵的蹤跡,都極為困難。陳子厚孤身進入樹林,可謂是危機四伏。
稍有不察,他陳子厚就會反倒被敵人摸掉。
此刻,已經等待了近二十分鐘的何應欽,終於忍不住向劉峙抱怨起來。
依舊氣息粗重的劉峙,兩點半便趕到了這裡,然後又安置部隊察看戰場敵情,一刻也沒有停歇過,直到何應欽趕來後,他才消停下來。
聽到何應欽的抱怨,劉峙只好陪著笑臉,忐忑不安地低聲解釋道:「團長,我也是無奈啊,來到此地後,子厚堅稱樹林裡必定有敵人的警戒哨,要求部隊原地待命,他要獨自上去摸哨。」
「我還曾勸他派別人前往,或者多帶幾個人,可他堅決不肯,稱人多容易被敵人察覺,執意一人前往......」
劉峙的這番話,讓何應欽不禁再次重重地嘆息一聲。
他深知,劉峙性格過於和善,對於陳子厚這樣個性鮮明敢做敢為的年輕部下,確實難以有效阻止。
錢大鈞見狀,低聲寬慰何應欽道。
「何團長,你也不必埋怨經扶了。」
「陳子厚身手矯健,在軍校里便罕有敵手,在不動用槍枝的情況下,三五個人都未必能夠制服他。」
「況且,到現在都沒有任何動靜,說明陳子厚目前應該還是安全的,否則不會一點動靜都沒有。」
錢大鈞的話,雖讓何應欽心中稍感寬慰,但他也只是再次嘆息一聲,並未言語。
「團長。」
身後的黃杰突然開口說道,「要不我帶幾個人摸進樹林,查看一下情況?」
「不行!」
不等何應欽回應,錢大鈞便立刻阻止道,「天色如此黑暗,你帶人進去,幫不上忙不說,說不定還會與子厚發生誤會,反倒容易壞了大事。」
何應欽顯然認同錢大鈞的觀點,再次嘆了口氣,說道:「參謀長說得在理。」
接著,何應欽突然又說道。
「黃憑家,一會你帶領偵察隊跟隨二連出擊,聽從陳子厚的指揮。倘若……」
何應欽本想說,如果陳子厚遭遇意外,便由他帶隊率先突擊敵人駐守的村子,但這句話實在不吉利,最終他還是將後面的話咽了回去。
「有燈光!」就在何應欽唉聲嘆氣之時,身後的江世麟突然激動萬分地喊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