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濃，街燈昏黃。
袁一師站在那輛豪華的餐車後，看著自己面前還剩下大半盆的菜，又轉頭看了看陳楚那邊，隊伍長得看不見尾。
他嘴角泛起一絲苦澀的笑意。
勝負已分，其實早在陳楚那第一鍋菜出鍋的時候，他就隱隱有了預感。
「盛名之下無虛士啊……」
袁一師摘下了頭頂廚師帽，輕輕撣了撣上面並不存在的灰塵。
輸給這樣一個對手，似乎也沒那麼難以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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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這種碾壓般的挫敗感，反而讓他心裡那點彆扭的自尊得到了某種詭異的安慰。
看吧，不是我袁一師太弱，連幼兒園的小屁孩都搞不定，實在是敵軍太兇猛。
這波啊.......是劇情殺！
能從他手裡硬生生把顧客搶走，這陳楚，確實有兩把刷子。
「各位！各位聽我說一下！」
陳楚站在台階上，手裡拿著空了一半的大勺，不得不提高音量。
「今天的菜量有限，除了排在前面的這幾位，後面的朋友就別排隊了！
真的沒了！
明天趕早！」
人群中頓時爆發出一陣哀嚎。
「啊？不是吧陳老闆！這才幾點啊！」
「我都排了二十分鐘了！」
「能不能再炒兩鍋？加錢也行啊！」
看著那些還在打電話搖人、試圖拉幫結派來排隊的顧客，陳楚也是無奈。
他雖然身體強壯，但他終究是個人，不是不知疲倦的生產線機器。
不是牛馬.......
袁一師看著陳楚忙碌，眼中閃過一道光芒。
如果打不過，那就……加入？
不，是潛伏！
是學習！
「我要近距離觀察他的烹飪手法，研究他的調味配比，直到把他的本事都學會，然後再堂堂正正地擊敗他！」
袁一師在心裡暗暗發誓，仿佛找到了人生目標。
就在這時，一陣騷亂從前面傳來。
「喂！老李頭！你要幹什麼！」
只見李大勝此時正端著自己的飯盒，鬼鬼祟祟地想要往還沒分完的菜盆邊湊，嘴裡還念叨。
「陳老闆，我看這盆底還有點湯汁，倒了多可惜啊，不如讓我打包回去拌麵……」
「狗東西！把你的髒手拿開！」
旁邊一個沒排上隊的大哥怒目圓睜，指著李大勝鼻子大罵。
「我們後面這幫人都沒吃上呢，你吃了還要打包湯底？」
「你想幹什麼？」
「吃絕戶啊！」
李大勝被罵得縮了縮脖子，老臉一紅，囁嚅著辯解。
「我……我這不是不想浪費糧食嘛……勤儉節約是傳統美德……」
「少來這套！」
田畫畫也不知從哪鑽了出來，雙手叉腰，柳眉倒豎，對著李大勝就是一頓輸出。
「就是就是！」
「你這種行為，跟那些在早高峰公交車上逼著年輕人讓座、晚上還要跳廣場舞擾民的老東西有什麼區別？」
「簡直是為老不尊！」
罵完李大勝，田畫畫立馬換上一副討好的笑臉，轉頭看向正在幫忙維持秩序的蘇寧寧。
「寧寧呀~你看姐姐平時對你多好。」
田畫畫眨巴著大眼睛，試圖萌混過關。
「姐姐這份吃完了還沒飽呢，能不能走個後門，給姐姐添點菜？就一點點~」
蘇寧寧還沒說話，周圍的人群就炸鍋了。
「我不允許！」
「我是路人，我不同意！」
「你這也太雙標了吧！」
「剛才誰罵老李頭罵得最歡？怎麼自己還要搞特權？」
「不准犯規！都只准買一份！誰敢多吃一口，共誅之！」
群眾的怒火是可怕的。
在吃不到的怨念加持下，所有人瞬間結成了統一戰線，死死盯著那幾個剩下的菜盆。
終於，在最後一勺南瓜湯被刮乾淨後，這場喧鬧的晚餐終於落下帷幕。
沒有買到的顧客只能搖頭嘆氣，一步三回頭地散去，嘴裡還抱怨。
「陳老闆啊，你就不能多做點嗎？這都不夠塞牙縫的。」
陳楚一邊擦著手，一邊在心裡翻白眼。
……差不多得了啊。
他是人，又不是生產隊的驢。
此時，袁一師走了過來。
他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既有落敗的不甘，又有一種釋然。
小伙子表情還挺豐富，不去演戲可惜了。
陳楚心中吐槽。
「我輸了。」
袁一師站定，聲音沉穩，「我輸了。」
「但我不會認輸的！」
陳楚看著袁一師，沉默了兩秒。
「……你健身嗎？」
陳楚突然沒頭沒尾地問了一句。
袁一師一愣，顯然沒跟上陳楚的腦迴路：「嗯！？」
「我不健身……就是會去健身房跑跑步。」
「沒，沒什麼。」
陳楚嘴角抽了抽。
話到嘴邊，最後只化作了一個字。
「好。」
袁一師點了點頭，像是完成了一個儀式。
隨後，他的目光落在了陳楚身後的餐桌。
「我想嘗嘗你做的菜。」
「我想知道，我到底輸在哪。」
陳楚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好，等著。」
他轉身走進廚房，其實他特意留了一份。
這本來就是準備給袁一師嘗的，免得這傢伙輸了不服氣，還要鬧什麼么蛾子。
現在看來，雖然對方嘴上服氣了，但心裡還是想探個底。
很快，一份套餐端上了桌。
雖然已經有些涼了，但那股子鮮香味依舊濃郁。
袁一師看著面前這份普普通通的家常菜，沒有說話。
他拿起筷子，先夾了一塊筍乾。
入口脆嫩，鮮咸適中，帶著一股獨特的焦香。
他又嘗了一口豆腐，外酥里嫩，醬汁濃郁卻不齁咸。
最後，他端起碗，扒了一大口噴香的大米飯。
那一瞬間，袁一師感覺嘴變得十分濕潤。
他下意識地伸手擦了擦。
「嗯？」
袁一師看了看手指上的唾液，鬆了口氣。
原來是口水啊........
他還以為是汗呢........
結果，只到了這種程度嗎？
「我不會認輸的，我還會再學習你，挑戰你的。」
袁一師扒拉一口飯，說道。
陳楚：「.........」
「我可以認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