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李子~這邊這邊~」
火鍋串串店門口，一個胖子在那揮手。
鎖好共享單車的李天佑，朝他走去。
「小毛子，定好位置沒有？」
晚上約他吃飯的，是李天佑的髮小，毛亮亮。
倆人從小就是玩伴。
毛亮亮高考考了警官學院，畢業了留在家裡去了派出所上班，普普通通的片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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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資不高，每天被各種社區阿姨圍繞，解決一個個瑣碎小事。
現在這社會，拜金的風氣席捲身邊的人和事。
高中時代的同學也好，朋友也罷，在利益關係面前，又有多少人還和以前一樣保持童年的友誼呢？
天佑和亮亮倆人，以前就是極好的玩伴。
李天佑在京城上學那些年，倆人的聯繫也沒咋斷過。
他回來這大半年，亮亮就隔三差五的找他出來吃飯。
今天晚上倆人又約在這家最新新開的火鍋串串店。
小縣城也有它的好。
晚上倆人美美吃一頓飯，也才花費不到百元。
美食與友誼的促進下，小縣城的幸福感特別容易讓人滿足。
李天佑跟亮亮聊著最近的遭遇。
老媽畫室旁邊那個工作室這幾天還真開起來了。
發光燈箱，LED碩大的店鋪招牌。
居然映襯的老媽那個工作室，反而有點像人家的附屬品。
真是莫名其妙。
而且自從人家工作室開業以後，來者不拒的接收一切書畫作品。
龐大的自動化機器搬進工作室，也從側面證實了，人家真打算走機器裝裱這條路。
機器裝裱一副畫作的時間很短，兩天就能拿到成品。
而且價格也很低廉，二三十塊錢就能搞定一張鏡片。
老媽之前忙不過來的一些活，還真就流落到人家手裡去了。
毛亮亮也是自小就在老媽畫室里玩鬧長大的孩子。
他也知道一些這邊的情況。
仔細分析了事情的利弊。
小胖子一口氣喝完一整瓶飲料，難得認真的跟發小說著自己的一些想法。
「小李子，有的時候你不得不承認，工業革命是對傳統手工業進行碾壓的。」
傳統紡織業，在以前，是要靠人工，一點一點的慢慢磨時間的。
隨著「飛梭」的發明，大幅度提高了織布的效率，使得原本需要兩人配合的工作變成了一人就能完成。
這一發明帶來的影響不亞於一場生產力的爆炸式增長，手工紡織逐漸被高效的機械紡織取代。
後續又因為蒸汽機的問世，工業革命帶來的全方位碾壓，讓傳統紡織行業完全發生了變化。
越來越多的工人失去工作機會，越來越多的廉價紡織品問世。
一直到當今社會，還有多少人是在傳統手工紡織業里討生活呢？
人有的時候，是要承認有些東西，機器是會碾壓人類的。
看著自己發小的臉色越來越不好。
亮亮拍拍他的肩膀，還是很客觀的繼續說著。
「但是，萬事萬物，物極必反！以前手工製作的紡織品，確實在某個階段，銷量比不過工廠機械製造。」
「到了今天你再看！現在有些純手工的紡織品，卻又變成了頂級奢侈品。一件工藝品的利潤，反而遠遠高過上百件工廠製造。」
小胖子越說，李天佑的眼睛越亮。
對啊，現在僅僅只是一些書畫圈的初學者，把一些基礎類畫作交給那個競爭者在做。
而真正的優秀作品，那些懂行的作者，都不願意自己的心血之作，去走捷徑，搞個機器裝裱。保存個幾年，就壽命不長了。
所以，這門手藝的忠實用戶，始終都會存在。
給倆人各自倒滿了一杯葡萄汁，亮亮很認真的建議。
「所以你以後，要漲價！」
「漲價？」
「對，漲價！」
胖子建議他，以後傳統手工裝裱的作品，反而要漲價，要拉開機器裝裱的客單價。
「那個機器裝裱，不難學吧？」胖子擠眉弄眼的說著。
「嗯不難，老媽新買的空氣炸鍋都比它操作複雜點。」
「既然魔法有效，為什麼要繼續當劍士？咱魔武雙修行不行？」胖子表情略微有點猥瑣。
「嗯？你是說？」李天佑一副哇偶~的表情。
「對！沒錯！就你想的那樣！」
胖子絮絮叨叨了半天，李天佑大概聽懂了他的意思。
魔法打敗魔法，最後大家都準備掏出魔杖對決的時候，哥哥我一身腱子肉，拿起百斤巨劍上去揮舞。
傳統手工裝裱的技術不能放棄，反而要精細鑽研。
新興的機器裝裱，自己也要學習。
客單價低的活，直接由機器裝裱包圓了。
純手工精細裝裱的活，只有自己一家會，那就拉高客單價。
優秀作品，或者顧客主動要求的，全部上手工裝裱。
能跑去競爭者那裡的很多活，主要原因也都是自己家這邊沒接才過去的。
耗時少，材料便宜，機器所擁有的優點，只要自己家也有機器裝裱。
那麼競爭者所有的優勢，就都不復存在。
反觀自己家的優勢，他們那邊就是使出牛勁來，也整不了啊。
胖子作為旁觀者，思緒能夠跳出各種困境去思考對應辦法。
辦法也簡單有效。
但是唯一讓李天佑感覺比較麻煩的就是，如何讓老媽這些守舊派接受這些呢？
畢竟老一輩把這些當做命一樣的存在，機械開始對老手工產生威脅的時候，他們可是很仇視這些東西的。
胖子也還在勸著。
「生活，生活，要先生存下來，再研究活的是否明白。」
不論文化館以後這份工作，是否還能帶編制。
走入這個行業，就要考慮以後能不能依靠它養家餬口。
低端市場的收益，目前看來還是需要捏在手中的。
炫完火鍋串串，倆人分別。
一人準備回單位去值班。一人準備回家勸勸家裡的守舊派。
約好了過兩天，倆人一起去周邊看看有沒有合適的出租房。
毛亮亮自稱是本地通，讓他這個呆了幾年的京城的少爺，往後後稍稍。
要是他搞不定阿姨，接受機器裝裱這個事情。
不行了就靠他出馬。
他這些年可是沒少跟各種阿姨大媽打交道。
李天佑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哪怕亮亮反覆強調讓他抓住的低端市場。
其實也不過是，每張字畫，多掙幾塊錢罷了。
在一線城市工作過的他，以前哪會為了幾塊錢計較這麼多啊。
回歸老家的日子，這碎銀幾兩的算計才是真正的生活本質。
世人慌慌張張，
不過只圖碎銀幾兩。
偏偏這碎銀幾兩，
能解世間萬千慌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