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流逝，院子裡安靜下來。
陸熙回了西屋，姜璃和南宮星若也在各自房中修煉。
林雪不知跑哪兒去了。
蘇晚荷在灶房研究陸熙教的調味，偶爾傳來碗碟輕響。
蘇曉從小屋走出來。
他剛才被陸熙叫去，說讓他睡一會兒。
他心裡急得像火燒，卻不敢違抗。
陸先生只說了一句：「煉體不是自殘。你現在的身體需要休息，這也是修行。」
他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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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著睡覺也算修行？
但他還是睡了。醒來後，確實覺得身上輕快了些，手臂的酸脹也消退不少。
可他心裡那團火沒熄，反而燒得更旺。
他走到院角，抱起一捆雜木，拎上柴刀，出了院子，走進村邊那片小樹林。
找到平日砍柴的老樹墩，他把木頭往地上一扔，深吸一口氣，舉起柴刀。
「嚓。」
一刀下去，木頭裂開一半。
他拔出刀，再補一下，「咔」，木頭徹底裂成兩半。
比前幾天穩了些。但他不滿意。
慢。太慢了。
他想起上午在窗後看到的場景，娘進步飛速。
而自己呢？
他揮起柴刀，狠狠劈下。
「嚓！」
他停下來喘氣，低頭看著地上裂開的木柴。
他覺得自己之所以還不能領悟「歸凡」，不能成為「道緣眷顧者」，一定是因為砍的柴還不夠多。
對，一定是這樣。
只要他砍得夠多，總有一天也能像娘那樣。
他彎腰撿起一塊新木頭，架在樹墩上，正要繼續……
「咔。」
不是他砍的。是從林子另一邊傳來的。
蘇曉動作一頓，側耳傾聽。
「咔。」
又是一聲。
清脆，利落，帶著一種輕鬆的節奏感。
有人在那邊砍柴。而且聽起來……很輕鬆。
蘇曉放下柴刀，循著聲音走過去。
穿過幾棵歪脖子的老樹，撥開一叢及腰的野草，他看到前面的空地上。
一個嬌小的身影正背對著他，站在一個木墩前。
是林雪。
她穿著裙子，烏黑的頭髮紮成兩個丸子髻，手裡握著一柄小巧的斧頭。
那斧頭通體粉銀色，斧刃泛著淡淡的瑩光，手柄上刻著精緻的花紋，一看就不是凡品。
林雪舉起小斧頭，輕輕往面前的木頭上一落。
「咔。」
那截比她小腿還粗的硬木，就像豆腐一樣，齊刷刷地裂成兩半。
林雪滿意地點點頭，自言自語：「嗯，今天的柴，切得真好看。」
她彎腰撿起裂開的木柴。
隨手丟到旁邊已經碼好的一小堆上，又從腳邊拿起另一塊，架好，又是一斧。
「咔。」
又是一分為二。
蘇曉眼睛都看直了。
他低頭看看自己手裡那把灰撲撲的柴刀，再看看林雪手裡那柄漂亮得不像工具的粉銀斧頭，嘴巴微微張開。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從草叢後走了出來。
林雪聽到腳步聲，停下動作，轉過頭。
看見是蘇曉，她眨了眨那雙圓溜溜的杏眼，把斧頭往肩上一擱，語氣奇怪：
「蘇曉，你不好好砍柴，跑這兒來幹嘛？是不是想偷懶？」
蘇曉連忙搖頭：「不是的，林雪姐姐，我就是聽到這邊有聲音，過來看看……」
他看了一眼她手裡那柄粉銀斧頭，忍不住問：「林雪姐姐，你也要砍柴嗎？」
「對啊。」林雪理所當然地點頭。
「這也是我修行的任務呀。師尊說了，修行要在日常里練，砍柴也是一種修行。」
蘇曉沉默了一下，小聲問：「林雪姐姐，你為什麼不用柴刀呢？」
他舉了舉自己手裡那把鈍得連豁口都磨圓了的柴刀。
林雪愣了一下。
她低頭看了看粉銀小斧頭，然後抬起頭，語氣很坦然：
「因為用這個比較輕鬆啊。」
蘇曉心裡「果然」了一聲。
他深吸一口氣，往前走了一步，聲音帶著點緊張，但還是說了出來：「林雪姐姐……你能不能，把你的斧頭借我用一下？」
林雪眨了眨眼：「用我的斧頭？你想幹嘛？」
蘇曉握緊拳頭，抬起頭，認真地看著她：「我想試試。」
「如果用這麼好的斧頭，砍更多的柴。」
「我是不是也能像娘那樣，領悟歸凡，成為道緣眷顧者。」
林雪聽完，臉上的笑容收了起來。
她皺了皺鼻子，語氣帶著不認同：「哼，蘇曉，你該不會是想偷懶吧？」
「以為換了把好斧頭就能變厲害？修行哪有這麼容易的事！」
蘇曉臉一紅：「不是偷懶！是效率！」
「我知道我沒有靈根，我知道我笨，但我就是想試試！」
「用更好的工具，砍更多的柴！」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帶著一絲祈求：「林雪姐姐，拜託了。」
說完，他膝蓋一彎，直直地跪了下去。
林雪嚇了一跳，往後退了半步，眼睛瞪得圓圓的：「你、你幹嘛呀！快起來！」
蘇曉：「你不答應我就不起來。」
林雪：「……」
她咬了咬嘴唇，壓低聲音說：「蘇曉，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蘇曉一愣：「什麼問題？」
林雪認真地豎起一根手指：「萬一你用我的斧頭，還是砍不快呢？」
「那不就證明了，不是工具的問題，是你真的菜嗎？」
蘇曉：「……」
他被這句話噎住了，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道怎麼反駁。
過了好幾秒，他才憋出一句：「那……那我更要試一下。」
「就算證明我菜，我也認了。」
蘇曉抬起頭，認真地看著林雪，又說了一遍：「林雪姐姐，拜託了！」
林雪被他這副倔強的樣子弄得手足無措。
她左看右看，確定周圍沒人，才嘆了口氣，語氣軟下來：「好啦好啦，你先起來吧。」
蘇曉這才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眼巴巴地看著她。
林雪猶豫了一下，小手一翻，手中又多了一把斧頭。
她把斧頭遞過去，語氣帶著點不情願：「吶，我這把斧頭是師尊送給我的禮物，可不能給你。」
「你就用這一把吧，一樣的。」
蘇曉雙手接過斧頭。
入手微沉，斧刃泛著淡淡的寒光。
他握緊斧柄，抬頭看向林雪，聲音有些發澀：「謝謝林雪姐姐。」
林雪擺了擺手，然後認真地看著他：「不過蘇曉，我還是想說。」
「砍柴這種事，還是要靠自己吃苦。」
「我建議你還是耐心用柴刀比較好。」
「用好的工具雖然輕鬆，但對修行不一定有幫助。」
蘇曉臉上露出一個笑容，點了點頭：「我明白的。」
林雪看著他，只是「哼」了一聲，轉過身，快步往林子外走去。
嘀嘀咕咕的聲音飄過來：
「可不是我要幫蘇曉偷懶的……是他自己撿到了斧頭……對，就是這樣……」
聲音越來越遠，很快消失在林間。
……
這邊，蘇曉已經帶著笑容回到了樹墩前。
他將林雪給的斧頭握在手裡，掂了掂。
「試一試。」
他把棗木立穩在木墩上，雙手舉斧過頭，吸了一口氣，用力劈下。
「咔噠。」
一聲極清脆的響聲。
斧刃沒入棗木，像切進一塊豆腐。
圓木從正中齊齊裂開，兩半分別向兩側倒下，斷口平整光滑。
蘇曉愣住了。
他低頭看著裂成兩半的棗木，又看了看手裡的斧頭。
棗木，村里最硬的柴火。
平時砍這種圓木，沒有二十來下根本別想劈開。
有時候遇上節疤多的，砍到虎口發麻也只能崩下幾片木屑。
而現在，只一下。
他當然不會認為是自己的力量變強了。
昨天砍這同一根棗木時，柴刀被彈開，震得他手臂酸麻了半天。
是斧頭。
這柄看起來精緻得像玩具的小斧頭，鋒利得不可思議。
他甚至沒怎麼用力，只是把斧頭舉起來，讓它落下去，木頭就自己裂開了。
蘇曉的心臟砰砰跳起來：「很好。這說明我的方向是對的。」
「之前砍不動，不是因為我不行，是因為工具不行。」
「修行要善假於物。」
「我不是在偷懶，我是在悟道。」
他彎腰撿起另一半棗木，又是一斧。
「咔噠。」
再次齊齊裂開。
他加快了速度。
一根，兩根，三根……
圓木在他手下像排列好的積木，斧頭落下，裂開，丟到一旁，拿起下一根。
原本需要耗費整個下午才能劈完的柴火，不到一刻鐘就全部變成了整齊的柴塊。
他停下來，看著面前堆得高高的柴垛。
太快了。
快得讓他覺得不真實。
以前劈這些柴，他要從天亮干到天黑。
中間歇好幾次，手臂酸得抬不起來，虎口磨出血泡。
而現在，他只用了不到一刻鐘，而且臉不紅氣不喘，手臂甚至沒有酸脹感。
這就是好工具的力量嗎？
蘇曉握緊斧柄，心裡湧起一股熱流。
如果每天都用這把斧頭砍柴，他就能砍更多的柴，進步得更快。
蘇曉低下頭，看著手裡的斧頭，嘴角不自覺地翹起來。
他再次撿起一根木頭，立好，舉起斧頭。
「咔噠。」
木頭裂開。
蘇曉笑了。
快了。他感覺自己很快就能成為道緣眷顧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