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門聽靜立於古鐵的屍身旁，白衣不染塵埃。
他垂眸看了一眼倒地的古鐵，目光平靜無波。
然後，他抬起眼，視線落在了數丈外，臉色驚疑不定的屠腹身上。
屠腹被這目光一掃，脊背竄起一股涼氣。
剛才那一劍太快、太出乎意料！他根本沒有察覺西門聽是何時靠近的！
這小子……實力比想像中更可怕！而且這種隱匿氣息的能力……
「嘿…嘿嘿……」屠腹乾笑兩聲，巨刃微微抬起。
「西門聽，你該不會……想把老子也一起幹掉吧？」
他舔了舔嘴唇，眼神深處藏著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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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可是一夥的，別忘了霧主大人的命令！」
西門聽看著他，那雙眸子裡，倒映出屠腹強作鎮定的臉。
他緩緩地，搖了搖頭。
「我知道。」
屠腹聞言，心頭微微一松，但那股寒意並未完全散去。
他忌憚地又瞥了一眼西門聽手中那柄流淌著幽寂藍光的「霜寂」劍，哼了一聲。
「知道就好！那老子繼續去殺敵了！」
說完，他轉身大步朝著另一處喊殺聲激烈的戰團衝去。
西門聽沒有理會屠腹的離去，因為……
「嗒。」
一聲輕微的腳步聲，自他側後方響起。
西門聽轉過了頭。
暮色昏黃的光線下，一道玄衣身影，正緩緩向他走來。
東郭源。
他手中那對幽藍刃鋒，此刻正吞吐著光芒，刃身上的龍影盤旋低吟，龍睛處猩紅點點。
而他周身瀰漫的那股氣場……
那是悟道境的氣息。
西門聽平靜地看著東郭源走近。
他的眼中，沒有驚訝。
儘管他親眼所見，親手所為，在東郭源的胸口印下了道基崩潰的一掌。
儘管按照常理，此子早已該身死道消。
但經歷了影蝕的「復活」，目睹了屠腹、骨叟等人的重現……
那麼東郭源站在這裡，似乎也不是什麼不可理解的事情了。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了數息。
遠處戰場的喧囂，成為背景。
終於，西門聽開口，聲音平淡，傳入了東郭源耳中：
「東郭源。」
「你竟然沒有死。」
東郭源在西門聽身前約三丈處停下。
這個距離，對於悟道境修士而言，已是瞬息可至的生死線。
他抬起眼，那雙眸子，對上了西門聽平靜的視線。
然後，他緩緩地，扯動了一下嘴角。
「死？」
「我早已經死了。」
「當你那一掌落下的時候，東郭源就已經死了。」
他頓了頓，幽龍牙上的藍光猛然熾盛了一分！
「而現在站在你面前的……」
「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東郭源一字一頓的說道：「唯有殺了你，我才能得到真正的新生。」
西門聽靜靜地聽著。
他輕輕嘆了口氣。
「我們都是一樣。」西門聽緩緩說道。
「為了家族的存續，為了在意之人的安危，揮動手中的兵刃，沾上敵人的鮮血，也背負上洗不掉的罪孽。」
「我當時擊碎你道基時……」
「確實曾感到一絲可惜。」
「可惜，無法與悟道境的你，真正公平一戰。」
「你的韌性，你的戰鬥本能，本值得一個更體面的結局，或者說，一個更匹配的對手。」
他的語氣平淡。
「但沒想到，現在……」
西門聽的目光落在東郭源周身那悟道境氣息上，又掃過他手中那對幽藍刃鋒。
「終究還是，站在了對等的戰場上。」
話音落下。
西門聽手腕輕輕一振。
「嗡——」
「霜寂」劍發出一聲清越的嗡鳴。
劍身之上，冰藍光華如水銀流淌，一股凜冽的劍意升騰而起。
周圍的溫度驟然下降，空氣中凝結出細密的藍色冰晶，簌簌飄落。
他抬起手臂，劍尖平舉，遙遙指向東郭源。
昏黃的暮色，冰藍的劍光，飄落的霜雪，以及那雙平靜的眼眸。
西門聽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來吧。」
「轟——！！！」
東郭源動了！
沒有試探，沒有猶豫，沒有一絲一毫的保留！
「啟蟄驚龍」狀態下的磅礴力量轟然爆發，圓滿級《靈蝶步》催動到極致！
他腳下的地面下沉。
整個人化作了一道幽藍閃電！
「弧月·雙龍噬！！！」
怒吼與龍吟同時炸響！
東郭源人刃合一，幽龍牙雙刃上的龍影徹底活了過來，膨脹、交纏、咆哮！
化作兩條栩栩如生的幽藍孽龍。
一左一右，朝著靜立原地的西門聽，噬咬而下！
這一擊，遠超他之前展現過的任何一招！
一開始，便是全力！便是搏命！
「鐺——！！！」
幽藍孽龍與冰寂劍鋒對撞的剎那，西門聽那雙向來平靜的眸子裡，掠過了一絲訝異。
好重的力道！
劍身上傳來的反震力道遠超他的預估，幾乎要將他握劍的手腕震得發麻。
那是一種將全身肌肉、靈力、甚至生命力都擰成一股，野獸般的爆發！
兩條幽藍孽龍瘋狂撕咬著冰藍色的劍光，迸濺出冰晶的碎末。
西門聽腳下的地面再次下沉三寸，鞋履邊緣凝結出細密的霜花，又被衝擊波震碎。
他眉頭微蹙，手腕順勢一抖。
「霜寂·化雪。」
劍勢由剛轉柔，劍身划過一道圓融的弧線，將雙龍噬咬的勁道卸開三成。
同時借力向後飄退三丈，白衣拂動間灑落一片霜雪軌跡。
「想退？」
東郭源眼中幽暗火焰燃燒，腳下一步踏出，地面炸開裂痕。
他根本不給西門聽喘息調整的機會，身形緊貼而上！
幽龍牙雙刃在空氣中劃出兩道交叉的幽藍弧線，一斬咽喉，一刺心口，角度刁鑽狠辣，毫無花哨，純粹是為了奪命！
野獸。
西門聽心中掠過這個詞。
不，比野獸更可怕。
東郭源的每一擊都帶著精準的計算。
計算他卸力後重心轉移的瞬間，計算他劍勢轉換的細微滯澀，計算他呼吸與靈力波動的節奏。
這是將生死搏殺的本能磨鍊到極致後，與戰鬥智慧融合出的殺戮藝術！
「叮！叮！」
西門聽劍光連點，精準地格開雙刃，腳下步伐如踏雪無痕，再次向後滑退。
每一次格擋，劍身上傳來的力道都讓他手臂微麻。
東郭源根本不在乎防禦，每一擊都是全力以赴，以傷換傷、以命搏命的打法！
【他已將一切理智都化為了殺死我的執念。】
西門聽冷靜地判斷著。
【這種狀態下，他的耐力、反應、力量都達到了極致。】
【而我……】
西門聽的劍心通明，能感知到自身狀態。
他此刻的靈力依舊充盈，但正在被東郭源狂風暴雨般的攻擊不斷消耗！
「弧月·亂刃！」
東郭源身形驟然加速，幽龍牙舞出一片幽藍色的刃光風暴。
十道、數十道！
刃光從四面八方籠罩而來，每一道都真實不虛，帶著龍影咆哮！
西門聽瞳孔微縮，手中「霜寂」劍光暴漲，化作一道旋轉的冰藍光輪。
「霜寂·雪渦！」
劍光漩渦絞碎大部分刃光。
但仍有三道幽藍刃光穿透防禦，在他左肩、右肋、左腿外側撕開三道血口！
血液剛滲出便被寒氣凍結。
但傷口處傳來的刺痛，讓西門聽的眼神凝重。
他受傷了。
儘管只是皮肉傷，但這意味著東郭源的攻擊，已經能突破他「雪渦」的防禦圈！
「看到了！」
東郭源心中低吼，幽暗眼眸中光芒大盛。
在「蟲覺」與「啟蟄驚龍」的加持下。
西門聽那完美劍技中極其微小的「規律」正在他眼中逐漸清晰。
西門聽的劍，太「完美」了。
每一式都追求最精準的軌跡、最省力的發力、最合理的轉換。
這種完美在絕大多數時候是無懈可擊的，但也形成了一種固定的節奏。
而東郭源要做的，就是用更狂野、更混亂、更不按常理出牌的攻擊，去打亂這種節奏！
逼迫西門聽在「完美應對」和「露出破綻」之間做出選擇！
每一次西門聽選擇以精妙劍招化解他的猛攻。
靈力運轉就必然會出現一絲極其短暫的「調整滯澀」。
這滯澀或許只有百分之一息，但對東郭源而言，足夠了！
「殺！！！」
東郭源徹底放棄了防禦，幽龍牙雙刃上的龍影猩紅光芒爆閃。
他合身撲上，雙刃化作了最原始的劈、砍、捅、刺！
幽藍刃光毫無章法。
卻招招不離西門聽周身要害。
速度一刀快過一刀，力量一刀重過一刀！
「鐺！鐺！鐺！鐺！……」
密集的金鐵交鳴聲連成一片，冰藍與幽藍的光華在兩人之間迸濺。
西門聽的劍依舊快、准、穩。
每一劍都封擋住幽龍牙的斬殺。
但他後退的腳步越來越頻繁，格擋時手臂的震顫幅度也越來越明顯。
【不能這樣下去。】
西門聽心中警鈴大作。
東郭源的打法完全放棄了後續變化，每一擊都是傾盡全力。
我的劍招可以化解他九十九次攻擊，但只要有一次跟不上他的速度，或者預判失誤……
他眼中寒光一閃，終於決定不再一味防守。
「霜寂·聽雪斬！」
冰藍色的細線劃向東郭源雙刃齊出而必然露出的胸前空隙！
以攻對攻！以傷換傷！
然而，就在冰藍細線即將觸及東郭源胸口的剎那。
東郭源撲擊的身影，硬生生向右側橫移了半尺！
他左手幽龍牙刃鋒刺入地面，以手臂為軸，強行扭轉了撲擊的軌跡！
同時，他右手的幽龍牙借著這扭轉之力，劃出一道詭異陰狠的弧線。
自下而上，撩向西門聽微微前探的右腕！
「什麼？！」
西門聽心中一震。
這傢伙，連自己撲擊的勢頭都能作為誘餌和變招的支點？！
「嗤——！」
冰藍細線擦著東郭源的左肋掠過，帶起一溜血珠和冰晶。
而東郭源右手的幽龍牙，也在西門聽急速縮手回劍的瞬間，划過他的手腕！
一道深可見骨的血口綻開，冰藍色的鮮血噴涌而出。
手腕處傳來的劇痛和靈力運轉的滯澀，讓西門聽悶哼一聲，向後急退！
「打、打傷了？源哥他……占據了上風！」
一名南宮家暗衛瞪大眼睛，聲音發顫。
南宮家陣營中，驚呼聲、議論聲炸開。
許多原本因古鐵戰死而低落的士氣，此刻燃燒起來！
「源長老！好樣的！」
「殺了他！為鐵長老報仇！」
「源哥威武！」
震天的呼喊，從南宮家防線各處響起。
就連高空正在與游犬纏鬥的東郭明，也分神瞥了一眼下方，眼中爆發出精光。
「好小子！」
而與南宮家的狂熱形成鮮明對比的，是西門家陣營的寂靜。
許多西門家子弟臉上的興奮、猙獰，都僵住了。
他們看到了什麼？
那個曾經被少主一掌廢掉的東郭源，不僅活著，還突破到了悟道境？
而且……竟然在和少主的正面交鋒中，不落下風？甚至……逼退了少主？
「不、不可能……」
一名西門家年輕子弟喃喃自語，手中的劍在顫抖。
「少主的劍招……竟然被全部接下了？」
「那小子……有古怪！」
西門崇在不遠處，剛剛擊退幾名古家子弟的圍攻，回頭看到這一幕，瞳孔驟縮。
他比那些年輕子弟看得更清楚。
東郭源此刻展現出的，不僅僅是力量和速度。
更是一種「野獸本能」的戰鬥直覺！
對西門聽劍招的預判、對時機的把握、對自身力量的控制，都達到了一個高度！
「可怕的殺戮兵器……」
西門崇咬牙，心中寒意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