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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6章 心蠱秘術——燃念

  南宮族地外圍。

  「鎮!岳!伏!魔!」

  「給老子開!」

  又一記金色拳印砸出,將前方扇形區域內一百多具屍傀碾成漫天飛濺的骨渣。

  在地面上犁出一道溝壑。

  「呼……呼……」

  蕭天南拄著膝蓋,劇烈喘息,汗水滑落。

  悟道巔峰的磅礴靈力,在長達數個時辰的殺戮中,也終於顯出了疲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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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在他拳下的屍傀,早已超過五萬之數。

  他腳下堆積的殘骸幾乎形成了一座小山。

  可放眼望去,光幕之外。

  灰黑色的「浪潮」依舊無邊無際,嘶吼著,攀爬著,衝擊著。

  仿佛永遠也殺不完。

  「不夠……還遠遠不夠!」

  他直起身,不顧經脈傳來的刺痛,再次催動靈力。

  金色光芒在拳鋒明滅不定地閃爍,再次撲上。

  而就在陣法光幕的邊緣內側。

  一道身影,靜靜矗立。

  李清風的目光落在蕭天南的背影上。

  他的眼神很平淡。

  隨後他微微闔目,感受了一下體內的情況。

  被崩碎的法相,沉寂在識海深處,布滿裂痕,想要復原,遙遙無期。

  法相乃「道」與「理」的凝聚顯化,破碎的反噬遠非肉身創傷可比。

  它傷及了本源,撼動了道基。

  即便他這百餘年來涵養的「文心」堅韌。

  又得王朝氣運長期溫養,根基深厚無比,此刻的真實戰力,也十不存三。

  然而……

  「十不存三」,那也是相對於他全盛時期的法相後期而言。

  李清風緩緩睜眼,目光掃過光幕外那些嘶嚎的屍傀。

  築基、凝氣居多,偶有類似「金屍」的強悍個體。

  在他的感知里,這些依靠污穢死氣驅動的怪物。

  動作遲緩,破綻百出。

  哪怕他此刻重傷,哪怕無法顯化「春秋筆」法相。

  哪怕許多精妙箴言難以施展。

  但「理」存於心。

  對付這些東西……似乎也用不著什麼精妙手段。

  高台之上。

  南宮楚那雙冷媚的眸子,掃過整個防線。

  東南段,蕭天南獨擋狂瀾,但明顯力竭,拳勢已見頹靡。

  西南段,星若在姜璃身側,月華掌影不時綻開清輝,淨化大片屍傀,引得防守子弟陣陣歡呼,但頻率也在下降。

  正南及東段,暗衛與御蠱使配合無間,東郭源率領的小隊如同利刃,剔除屍潮中的強悍個體,效率極高。

  但屍潮的壓力均勻地施加在每一寸光幕上,消耗同樣驚人。

  局勢暫時穩固,但隱患已現。

  靈石消耗速度在加快,子弟們的靈力與精神在持續高強度的防守中飛速流逝。

  而屍潮,仿佛沒有盡頭。

  南宮楚眼神微凝,紅唇輕啟,無聲的波動以她為中心擴散開來。

  《心蠱秘典》中一門偏輔助的秘術——「燃念」。

  以自身神識為引,輕微刺激分家子弟神魂中的心蠱。

  激發其氣血與意志,短時間內提升其反應、力量與耐力。

  效果立竿見影。

  幾處壓力較大的防線段。

  原本有些萎靡的子弟們精神陡然一振,術法釋放更快更准。

  然而,南宮楚眼中並無喜色,反而掠過一絲極淡的無奈。

  「燃念」並非無代價。

  它消耗的,是受術者心蠱中長期積累的「養分」。

  若非眼下屍潮壓力實在太大,防線有崩潰之虞,她絕不會輕易動用此術。

  目光再次巡弋,忽然,南宮楚的視線在某處微微一頓。

  落在了陣法邊緣,那個身影上。

  那人就安靜地站在那裡,披散的頭髮遮住了大半面容。

  像個誤入戰場的落魄旅人。

  即便此人刻意收斂了所有氣息,打扮得如同難民。

  但那副經年累月身居高位的氣度,尤其是那種「文氣」,是瞞不過她的。

  「大衍皇朝的文淵公,李清風……」

  南宮楚心中低語,冷媚的眼眸眯起。

  這位陛下肱骨、文道魁首的名號與畫像,她自然不陌生。

  心思電轉間,南宮楚的目光將李清風從上到下「掃視」了一遍。

  他的站姿看似放鬆。

  但南宮楚的靈覺隱約感知,其體內氣機流轉晦澀不堪。

  「他受傷了?」

  南宮楚心中訝異驟起。

  誰能將一位法相後期的文道魁首,傷到如此地步?

  一絲凜然掠過心頭。

  但隨即,南宮楚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了族地深處,觀月居的大致方向。

  想到那位青衫身影。

  她心中的憂慮平息了大半。

  無論外面來了什麼牛鬼蛇神,無論這災變背後藏著何等恐怖。

  只要那位還在族地之中。

  這南宮族地,便是風暴中最穩固的礁石。

  也就在這時。

  陣法邊緣,李清風微微抬首。

  披散的髮絲間,那雙眸子,平靜地望向光幕外無邊無際的屍骸之海。

  然後,在周圍幾名南宮家子弟有些詫異的注視下,他向前邁出了一步。

  一步,便跨出了陣法光幕。

  「喂!你幹什麼?快回來!」附近一名年輕子弟下意識驚呼。

  然而,李清風恍若未聞。

  置身於光幕之外。

  最近的屍傀已經扭轉頭顱,嘶吼著撲來。

  李清風對此視若無睹。

  他只是抬起了右手,五指張開,隨後輕輕向下一按。

  「嗡——!」

  一股宏大的「理」之漣漪。

  以他掌心為原點,驟然擴散開來!

  沖在最前方的數百具屍傀,動作驟然僵直。

  它們體表縈繞的灰黑死氣,無聲消融。

  但這僅僅是開始。

  漣漪繼續擴散,十丈、二十丈、五十丈、百丈……

  範圍內,所有屍傀,無論凝氣、築基,還是零星夾雜的道基境。

  皆在同一時間,遭遇了同樣的命運。

  它們的存在,仿佛一篇錯誤的文章,被一隻筆,以「道理」直接抹去。

  一片又一片屍傀湮滅。

  原地只餘下紛紛揚揚的灰燼。

  一擊之下,目光所及的前方扇形區域,為之一空。

  粗略望去,被清理的屍傀,不下五千之數!

  「……」

  原本喊殺震天的東南防線前沿,出現了剎那的死寂。

  許多正在與屍傀廝殺的南宮家子弟,手中的動作都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

  呆呆地望著那片突然出現的空白地帶。

  以及空白地帶中央,那道身影。

  「剛、剛才……發生了什麼?」

  一個年輕御蠱使揉了揉眼睛,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覺。

  「是他……是那個人做的?他怎麼辦到的?」

  旁邊的同伴聲音發顫,帶著難以置信。

  就連正在屍潮中奮力搏殺、剛剛將一具金屍轟碎的蕭天南,也被身後驟然一輕的壓力和那詭異的寂靜所驚動。

  抽空回頭一瞥。

  當他看到李清風的身影時,露出瞭然的神色。

  「文淵公有如此手段很正常。」

  而李清風,對身後投來的無數道震驚的目光毫不在意。

  他只是微微蹙眉,仿佛對剛才那一擊的效果仍有些不滿。

  他沒有停歇。

  抬起的手再次對著屍潮另一處密集的區域,輕輕一按。

  「嗡——!」

  第二道「理」之漣漪盪開。

  又是超過五千屍傀,化為飛灰。

  接著,是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每一次按下,都有大片屍傀被抹去。

  五千、五千、又是五千……

  短短不到二十息的時間,他連續出手了整整十次!

  十次輕按,十片「理」之漣漪盪開。

  以他為中心,前方近半區域,變得「乾淨」了許多。

  洶湧如潮的灰黑色,硬生生被「按」出連成一片的空白。

  粗略估算,這十擊之下,湮滅的屍傀數量,已逾7萬!

  南宮族地東南方向的壓力,為之一輕。

  許多防線上的子弟,甚至得到了片刻喘息之機。

  呆呆地望著光幕外那一幕。

  「我的天……這還是人嗎?」一個中年執事嘴唇哆嗦著。

  「這得是什麼修為?」

  另一名道基境的統領聲音發乾。

  就連南宮嚴,此刻也瞪大了眼睛,臉上寫滿了震撼。

  「明長老!你看見沒?那和蕭城主待在一起的人……是誰?!」

  「這是什麼手段?!」

  東郭明死死盯著李清風,澀聲道:「看、看見了……」

  「這絕非悟道境能有的威能!」

  「靈力內斂,引動規則……這怕是法相修士的手段!」

  「法相?!」

  南宮嚴倒吸一口涼氣,即便有所猜測,親耳聽到這個詞還是讓他心神劇震。

  竟然出現了一位法相境的大能?

  還幫著他們清理屍潮?

  高台上,南宮楚將南宮嚴和東郭明的對話聽在耳中。

  絕美的容顏上神色沉靜,並無太多意外,只是那雙冷媚的眸子越發深邃。

  「他有舊傷在身……」

  「即便如此,隨手一擊仍有如此威勢,文淵公李清風,盛名之下無虛士。」

  然而,南宮楚的目光並未在李清風身上過多停留。

  她迅速掃過整個戰場。

  李清風的十次出手,清空五萬屍傀,戰果堪稱輝煌。

  扭轉了東南防線的頹勢,極大地鼓舞了士氣。

  但,也僅此而已了。

  她的視線投向光幕之外,那灰白色霧靄的深處。

  屍潮的湧出並未停止,反而因為前方出現巨大空白,而變得更加洶湧。

  從其他方向填補而來。

  一百五十萬屍潮,被消滅五萬,不過是三十分之一。

  那灰黑色的浪潮,依舊無邊無際,嘶吼著,重新匯聚。

  仿佛永遠也看不到盡頭。

  「還不夠。」

  南宮楚紅唇微啟,眼神重新變得凝重。

  「文淵公剛才的攻擊,雖然威力絕倫,但相對於整個屍潮的規模,仍舊是杯水車薪。」

  「而且……」

  她的目光再次掠過李清風的背影。

  「他顯然無法一直如此施展。」

  仿佛是為了印證南宮楚的判斷。

  光幕之外,李清風終於緩緩垂下了手臂。

  他靜靜地站在原地,調息了片刻。

  才將胸口那翻湧的氣血勉強壓下。

  【太多了……這污濁之物,殺之不盡。】

  【若是法相完好,文氣鼎盛之時,全力施展《春秋筆》法相。】

  【書寫「山河鎮獄」篇章,或許……勉強可將這百餘萬污穢盡數滌盪。】

  【但如今……】

  他內視己身,識海中那布滿裂痕的「春秋筆」法相虛影微微震顫。

  傳來陣陣虛弱的哀鳴。

  【法相破碎,文氣枯竭,如無根之木,無源之水。】

  【方才十擊,已牽動舊傷,難以為繼。】

  【以此殘軀,能做的……實在有限。】

  【這霜月城的劫難,終究非一人之力可解。路……究竟在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