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月居的小院裡，那株老梨樹的葉子還掛著昨夜的露水。
在微光中晶瑩如碎鑽。
陸熙一襲青衫，立於院中石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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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案上鋪著符紙。
一側硯台里，硃砂墨已研得濃淡相宜。
他執一支狼毫筆，筆尖蘸墨，動作不疾不徐。
林雪乖乖站在石案側旁，雙手背在身後，微微踮著腳尖。
杏眼睜得圓溜溜的，一眨不眨地盯著陸熙的動作。
看著那些複雜到讓她眼花繚亂的符文在師尊筆下誕生。
林雪的小嘴不自覺地微微張開。
【好厲害……】
她心裡小聲驚嘆。
雖然看不懂其中奧妙，但那種渾然天成的道韻。
讓她本能地感到敬畏。
她看著看著，忍不住悄悄模仿起陸熙執筆的姿勢。
手指在空氣中虛劃。
又怕打擾師尊，動作放得極輕。
一雙靈動的眸子隨著筆尖移動，認真得像在研習什麼絕世劍譜。
陸熙筆尖懸於符紙上方三寸，靜了一息。
下一刻，筆落。
筆走如游龍，軌跡玄奧難言。
硃砂在符紙上蜿蜒流淌。
林雪看得屏住了呼吸。
她修為尚淺，看不懂其中蘊含的法則真意。
卻能感受到一種奇異的「和諧」。
師尊的每一條弧線，都好像本該如此。
多一分則贅，少一分則缺。
她甚至覺得，那不是在「畫」符，而是在「引」出符紙中本就存在的紋路。
就在這時。
【叮！檢測到昨日道緣眷顧者群體修為精進匯總……】
【結算完成。】
【獎勵發放：宿主獲得修為提升五十年。】
系統的提示音在陸熙意識中平靜響起。
他筆尖未頓。
唯有那雙溫潤眼眸深處，掠過一絲笑意，轉瞬即逝。
筆鋒在符紙末端輕輕一頓，提起。
一張完整的符籙已然成形。
硃砂紋路吞吐著天地間的靈氣。
陸熙將筆擱回筆山，指尖拂過符紙邊緣。
感受著其中穩固的靈韻，微微頷首。
「雪兒。」他開口，聲音溫和。
「嗯？」林雪猛地回神。
這才發現自己竟看得入了迷，忙應聲道。
「師尊，這符……好厲害！雖然我看不懂，但感覺好舒服！」
陸熙失笑，抬手輕輕點了點她的額頭。
「看不懂便說舒服？」
「就是感覺嘛！」林雪捂住額頭，嘟了嘟嘴。
她又忍不住好奇道：「師尊，這符是做什麼用的呀？」
陸熙沒有回答，而是又鋪開一張新符紙，重新蘸墨。
這一次，他畫得稍快了些。
寥寥數筆，勾勒出雲紋與山形，中間一點靈光如星。
與前一張的繁複玄奧不同，這張符籙透著一種清簡之意。
第三張，第四張。
他一連畫了四張符籙，每一張紋路皆不相同，氣息也迥異。
或靈動，或厚重，或鋒銳，或綿長。
畫畢，陸熙將四張符籙在石案上一字排開。
「此符，名挪移符。」
他指向第一張繁複玄奧的符籙。
「激活後，可於瞬息間將你傳送至萬里內的任一方位。」
林雪「哇」了一聲，眼睛更亮了。
「這兩張，」陸熙指向第二、第三張。
「是戊土護身符與庚金破煞符。」
「一主防禦，可抵擋悟道境修士全力一擊三次。」
「一主攻伐，激活後化作一道劍氣，威力堪比悟道劍修傾力一劍。」
他頓了頓，看向最後那張紋路清簡的符籙。
「至於這最後一張……」
陸熙將它單獨拿起，指尖在其上輕輕一點。
符籙表面的靈光微微一亮，旋即內斂。
「此符無名，是為師以自身一縷神念為引。」
「混合天地清靈之氣所繪。」
他看向林雪，目光中帶著認真。
「你隨身攜帶，若是遇到自覺無法應對的困境，只需以靈力激發。」
他將符籙遞向林雪。
「無論相隔多遠，為師皆會感知，並親至。」
林雪雙手接過那幾張符籙。
小心捧在掌心。
「這、這麼厲害？！」
她驚喜地抬頭，杏眼彎成了月牙。
「那豈不是說，以後我要是遇到打不過的壞人。」
「撕一張符，師尊『唰』一下就來了？」
她邊說邊比劃了個帥氣的手勢。
小臉上寫滿了「我以後可以橫著走」的雀躍。
陸熙失笑，輕輕搖頭。
「此符是保命之物，非是逞強之器。」
「莫要因有依仗便行事莽撞。」
「弟子知道啦！」
林雪笑嘻嘻地應道。
將符籙仔細收進腰間的儲物香囊，還拍了拍，確認放穩妥了。
然後，她眨巴眨巴大眼睛。
臉上露出那種陸熙十分熟悉的討好的笑容。
她朝陸熙伸出白嫩的右手，掌心向上。
「師尊……」
「還有嗎？」
她眼神亮晶晶地瞅著陸熙。
「出門在外，多備億點點手段，總沒錯的呀！」
「師尊您說是不是？」
她一邊說，一邊偷偷觀察師尊的臉色。
見師尊依舊含笑看著她，膽子便更大了些。
手掌又往前遞了遞，幾乎要碰到師尊的衣袖。
「好不好嘛，師尊~再給雪兒幾張嘛！就幾張！」
陸熙看著她這副模樣，眼中笑意加深。
但下一刻，也不見他如何動作，手中便多了一柄青玉戒尺。
他抬手。
「啪。」
戒尺的側面，拍在了林雪伸出的掌心。
「哎呦！」
林雪輕呼一聲，嗖地把手縮了回來，捂住手心。
杏眼裡瞬間蒙上一層委屈的水光。
「師尊！疼！」
其實一點都不疼。
但她還是誇張地皺起小臉，委屈巴巴地看向陸熙。
「貪多嚼不爛。」
陸熙手腕一翻，玉尺消失不見。
他神色未變，依舊溫溫和和的。
只是眼底那抹笑意更深了些，帶著幾分無奈。
「符籙是外物，可作倚仗，卻不可成依賴。」
「你如今修為尚淺，給你符紙，若濫用，反易迷失方位，陷入更險之境。」
「符籙用得好是助力，用不好反受其害。」
「況且，」陸熙看向捂著手心、扁著嘴的小徒弟。
他語氣放緩，卻帶著認真。
「既是為師帶你出去歷練，自會看顧你周全。」
「真到了需要動用這些符籙的境地……」
他微微一頓，伸手，揉了揉林雪剛才被敲的掌心，動作輕柔。
「那便是我這個師尊失職了。」
林雪被這番話說得心頭一暖，那點被戒尺拍打的委屈頓時煙消雲散。
她偷偷打量師尊的神色。
見陸熙眉眼溫和，並無慍怒，只有無奈，膽子便又大了起來。
她放下手，湊近兩步，扯住陸熙的袖角，輕輕晃了晃。
「雪兒知錯啦。」
她認錯認得飛快。
但眼珠一轉，又小小聲補充：
「我就是覺得師尊畫的符太好看了嘛……想多收藏幾張……」
陸熙垂眸看她，見她耳根微紅。
知道她是真心喜歡那些符文。
「待你劍道再有精進，心境沉穩些，為師可傳你基礎符理。」
他抬手，在她額心點了一下。
「現在，好生修煉。」
「是！謹遵師命！」
林雪立刻挺直腰板，乖巧應道。
這次是真聽進去了。
她摸了摸額心被點過的地方。
再看看腰間儲物袋，心裡踏實又溫暖。
晨光愈盛，院中梨樹搖曳，落葉紛飛，遠處有鳥鳴清脆。
陸熙轉身，開始收拾案上筆墨硃砂。
林雪在一旁幫忙，將用過的符紙邊角料收攏。
動作間時不時偷瞄師尊沉靜的側臉，嘴角忍不住向上翹。
有這樣的師尊，真好。
她想。
雖然偶爾會被戒尺敲手心，會被點額頭……
但那種被放在心上的感覺。
讓她整顆心都暖洋洋的。
陸熙看著她這副乖覺模樣，眼底笑意漾開。
他收回手，負於身後，望向院外漸亮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