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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0章 天打嗝,風迷眼

  時間流逝,一個時辰後。

  樹影搖曳,南宮楚坐在青石圓台邊,素手執箸,安靜地用著午膳。

  一碗菌菇湯,並幾塊精巧的荷花酥,擺在食盒裡。

  陽光透過葉隙,在她的裙裾上投下光斑。

  她吃得很慢,姿態優雅。

  侍女泠兒垂手侍立在側。

  她並非南宮族人,是幼時流浪被家族收養的外姓孤女。

  因心思細敏,被選到主母身邊伺候已有數年。

  她低眉順眼,氣息收斂得極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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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郭婉兒站在另一側,神情雖恭謹,目光卻偶爾會飄向遠處幾個正在低聲交談的年輕子弟上。

  嘴角不自覺地帶上一絲輕鬆的笑意。

  南宮楚夾起一塊荷花酥,側首看向泠兒。

  「泠兒,你也用些。站了許久,該餓了。」

  泠兒立刻躬身,聲音平穩無波。

  「謝主母關心,奴婢不餓。」

  南宮楚看著她低垂的眉眼和無可挑剔的儀態,唇角微彎。

  倒也沒再勸,只是那伸向食盒的筷子在空中微微一頓。

  便轉向了另一側,語氣帶上了些許笑意。

  「婉兒,來,嘗嘗這酥。廚娘新試的方子,甜而不膩。」

  東郭婉兒眼睛一亮,臉上綻開毫不掩飾的喜悅笑容。

  上前一小步,雙手接過南宮楚遞來的酥點。

  「謝謝主母!」 她小心地咬了一口,細細咀嚼,眼睛幸福地眯起。

  「嗯!真好吃!」

  南宮楚含笑看著她滿足的模樣,自己也夾起一塊,慢慢吃著。

  【有的人,如婉兒,性情率真,給予善意便能坦然接納,回報以燦爛。】

  【有的人,如泠兒,邊界清晰,謹守本分,不願逾越半分。】

  【這並非疏遠,只是性子使然。】

  她從不強求身邊人都一個模樣。

  泠兒的謹慎讓她在處置某些事務時格外放心。

  婉兒的明朗則讓緊繃的心神偶爾得以鬆快。

  各有各的好,相處不累,便是合適。

  然而,這份午後庭院短暫的寧靜,並未持續太久。

  「嗡——!」

  一聲嗡鳴,毫無徵兆地自城中心方向傳來!

  南宮楚執箸的手頓住,倏然抬首。

  美眸看向霜月城中心天空。

  只見那屹立多日的巨大七彩光柱,此刻正劇烈波動。

  光芒明滅不定!

  緊接著,在南宮楚、東郭婉兒、泠兒,乃至全城所有抬頭望天之人驚駭的注視下。

  那枚巨大的「上品福澤印記」虛影。

  猛然一顫!

  「咻——!!!」

  虛影化作一道七彩長虹,拖著絢麗光尾,朝著城北方向破空而去!

  速度之快,猶如瞬移,眨眼間便消失在北方的天際。

  「印記飛走了?」東郭婉兒失聲喃喃。

  南宮楚絕美的容顏上一片冰寒,眸中光芒閃爍。

  【果然……集齊了麼。】

  幾乎就在印記虛影飛向北方的同一瞬間。

  「嗡!」

  南宮楚戴在纖指上的儲物戒指,發燙!

  那兩枚「印記碎片」,竟不受控制地自行飛出!

  碎片懸浮在南宮楚面前,七彩光華明滅狂閃。

  「主母!」東郭婉兒驚呼。

  而碎片仿佛受到了某種不可抗拒的召喚。

  「嗖」的一聲,化為兩道細小的流光。

  沖天而起,朝著北方,那道巨大印記消失的方向,急追而去!

  「……」

  庭院裡,重歸寂靜。

  泠兒依舊垂首,肩膀卻微微繃緊。

  東郭婉兒看看北方天空,又看看南宮楚空蕩的掌心,嘴唇顫抖。

  「碎片……我們的碎片……被召走了?」

  南宮楚指節微微收緊。

  那總是從容冷媚的絕美臉龐上,此刻露出淡淡的無奈。

  她輕輕閉了閉眼,復又睜開。

  望向北方天空的眼神,已是一片平靜。

  「終究……還是讓他們聯手了。」她低聲自語。

  聲音里聽不出太多情緒,只有一絲極淡的嘲弄。

  「西門家……黑沼……」

  「費盡心機,折損那般多家族精銳,流了那麼多血……」

  她目光垂下,落在自己空無一物的掌心。

  「到頭來,竟是為他人作嫁衣裳。」

  「此番爭奪,我南宮家,算是徹底白費功夫了。」

  作為主母,她必須立刻接受這個最壞的結果,並開始思考後續。

  然而,就在這時。

  異變再生!

  「那是……?!」

  南宮楚的美眸,在這一刻,驟然收縮!

  她霍然起身,仰著頭,死死盯著天空。

  絕美的臉上露出了近乎失態的震驚,紅唇微張,一個驚愕凝固在唇角。

  只見蔚藍天幕之上。

  兩道七彩流光,竟像是撞在了一面牆壁上,驟然停滯!

  流光震顫,發出嗡鳴。

  碎片周圍,隱隱浮現出細密玄奧的鎖鏈虛影。

  正是天道法則的顯化,正拉扯著它們,要將其拖向北方。

  然而,

  一隻手,五指舒展,輕輕一攏,將兩枚七彩碎片,握在了掌心。

  是陸熙。

  他依舊是一身青衫,身影浮現,凌空而立。

  他低頭,看向自己掌中那兩枚迸發出抗拒意念的碎片。

  俊朗溫潤的臉上,露出了一抹淡淡笑意。

  「還挺有脾氣。」他輕聲自語。

  握著碎片的右手,輕輕捏了捏。

  隨即,在下方南宮楚的瞳孔倒映中。

  在泠兒失態微張的嘴唇,和東郭婉兒完全呆滯的目光注視下。

  「喀啦……」

  只見那纏繞在兩枚碎片之上,代表著天道法則的鎖鏈虛影。

  寸寸斷裂崩碎,化作點點淡金色的光屑,簌簌飄散。

  那兩枚福澤碎片,光華內斂,老老實實地躺在陸熙的掌心,不再動彈。

  隨即,陸熙腳下自然而然地生出一團潔白柔軟的雲霧。

  托著他,如同仙人臨凡。

  不疾不徐地從高空悠然降下。

  衣袂飄飄,青衫磊落。

  轉眼便落在了這處僻靜庭院的青石台上,站在了南宮楚面前。

  「陸道友,你將這福澤碎片又抓回來了?」

  南宮楚絕美的容顏上,震驚之色尚未完全褪去。

  紅唇微啟,聲音帶著一絲微顫。

  她的目光,死死盯在陸熙虛握的右手上。

  東郭婉兒已經徹底傻掉了,嘴巴張得能塞進雞蛋。

  泠兒的眸子直直地看著陸熙的手,一副看仙人的震驚模樣。

  陸熙迎著南宮楚震驚的目光,笑容依舊溫潤平和。

  他微微攤開右手。

  將那兩枚此刻顯得異常安靜的七彩碎片展示在南宮楚眼前。

  「阿楚,」他問道,「這就是你們此次爭奪的福澤碎片?」

  「……」南宮楚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滔天巨浪。

  她微微頷首,「正是,此乃上品天道福澤之印記碎片。」

  「陸道友你……方才……」

  她頓了頓,似乎不知該如何形容那匪夷所思的一幕。

  畢竟,從未有人想過失去的福緣,還能直接用手抓回來?

  「你將它們……又攔截回來了?」

  「算是吧。」陸熙點了點頭,語氣輕鬆。

  「方才在觀月居與璃兒喝茶,忽見空中兩道流光掠過。」

  「氣息殊為不凡,似有無主機緣。」

  「我見其飛得急切,便順手試試能否抓取一二。」

  「未曾想,倒是有些收穫。」

  隨著他的話語,那靜靜躺在他掌心的兩枚碎片。

  又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表面流光一閃,但終究沒能脫離陸熙掌心方寸的範圍。

  只能徒勞地閃爍著微光。

  「嗯?」陸熙低頭看了看掌中又不甚安分的碎片。

  他露出一絲無奈笑意,對南宮楚道:

  「阿楚稍等,它似乎還有些不配合。」

  說罷,在南宮楚、東郭婉兒、泠兒三人一瞬不瞬的注視下。

  陸熙將虛攏的左手五指,緩緩收攏。

  輕輕地覆上了那兩枚躁動的七彩光團。

  剎那間,所有外溢的磅礴道韻,仿佛都被這隻手掌吞沒。

  世界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

  陸熙合攏的左手,輕微地碾了碾。

  隨後,他指掌合攏處的指骨縫隙,驟然迸發出濃郁的七彩霞光!

  光華越來越亮,卻又被牢牢禁錮在他掌心的方寸之間。

  映得他半隻手骨骼分明,肌膚瑩潤如玉,恍若非人。

  「滋……嗡……」

  他仿佛只是隨手搓揉了兩下,便停下了動作,攤開了手掌。

  一枚通體流淌著七彩光華的印記,靜靜地懸浮在陸熙掌心之上。

  「上品碎片,二合一……」南宮楚畢竟是主母,見識廣博,瞬間明悟。

  冰眸中異彩連連,低語道:「竟化作了完整的中品福澤印記?」

  陸熙仔細端詳了掌心新成的印記一眼。

  方才抬眼,對南宮楚露出一個溫和笑容。

  「看來這便是規則所定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將這枚福澤印記朝著南宮楚遞了過去。

  「此物於我並無大用。」

  「倒是於你南宮家,或可彌補些此次奔波損耗的心力。」

  「收著吧。」

  南宮楚看著遞到眼前的七彩印記,又抬眸看向陸熙那雙平靜含笑的眸子。

  饒是以她泰山崩於前而不變色的心性。

  此刻手指也不由自主地蜷縮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氣,臉上神情鄭重,雙手伸出,小心翼翼地接過了那枚福澤印記。

  印記入手溫潤,磅礴而柔和的氣息絲絲縷縷浸潤而來。

  讓她精神都為之一振。

  「陸道友……」南宮楚開口,聲音帶著一絲罕見的艱澀。

  陸熙隨意地擺了擺手,笑容依舊雲淡風輕。

  「機緣巧合,不必掛懷。」

  「若無他事,我便先回了,璃兒泡的茶,涼了便可惜了。」

  說完,他甚至對旁邊還在呆愣狀態的東郭婉兒和失神的泠兒微微頷首示意。

  青衫身影便如來時一般,悄然淡去。

  仿佛融入了微風之中,再無痕跡。

  「……」

  庭院中,重歸寂靜。

  東郭婉兒捂著依舊狂跳的心口。

  看看主母手中的印記,又看看陸熙消失的方向,眼神恍惚。

  泠兒已重新低下頭。

  但垂在身側的手,指尖輕顫著,內心遠不如表面平靜。

  只是,這份寂靜並未持續多久。

  「轟隆隆——!!」

  原本晴朗湛藍的天穹,驟然陰沉!

  無邊無際的漆黑烏雲,不知從何而來,瞬息間吞噬了陽光。

  籠罩了整個南宮族地上空!

  雲層低垂,緩緩旋轉,形成一個巨大無比的漆黑漩渦。

  中心有暗金色的雷霆穿梭。

  散發出令人窒息的煌煌天威!

  那是蘊含著天道怒意的恐怖天象!

  仿佛蒼穹之上有一雙無形的眼睛猛然睜開。

  冰冷、漠然、帶著被忤逆後的震怒,死死「盯」住了下方這片庭院。

  「天……天怒了?!」

  東郭婉兒臉色慘白,腿腳發軟,幾乎要癱坐在地。

  泠兒更是悶哼一聲,僅僅是那天威的無意識壓迫,就已讓她的身體承受不住。

  南宮楚握住手中那枚福澤印記,仰頭直面那蒼穹威壓。

  冷媚的眸子裡露出了凝重。

  這是天道對於「規則」被篡改的天罰!

  但就在這千鈞一髮中。

  「嗚……呼……」

  那緩緩旋轉,仿佛下一秒就要降下神罰的漆黑雲渦。

  中心處突然傳來一聲帶點古怪的聲音。

  像是被什麼東西突然噎住。

  又像是猛力打嗝卻打到一半硬生生憋回去的嗚咽聲。

  緊接著,那濃重如墨的烏雲……

  毫無徵兆地,散了。

  來得突兀,去得更突兀。

  陽光灑落,蔚藍的天空再次出現,白雲悠悠,清風拂面。

  南宮楚僵硬地站在原地,仰著頭,望著空蕩蕩的藍天。

  一陣微涼的風吹過。

  捲起她的裙裾和幾縷青絲。

  東郭婉兒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口喘著氣,眼神發直。

  泠兒用袖子捂住嘴,咳嗽著。

  而在更遠處的廊柱後、月門邊。

  或從各處院落中探出頭來,或跑到空曠處張望的年輕子弟們。

  面面相覷,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臉上寫滿了巨大的迷茫。

  「剛、剛才發生了什麼?」

  「那是要下暴雨了嗎?雲怎麼黑成那樣?」

  「不知道啊……突然就黑了,又突然晴了……好嚇人!」

  「主母在那裡……她手裡拿的是什麼?好像在發光?」

  「源哥,月小姐,你們知道怎麼回事嗎?」

  東郭源緊緊握著古月的手。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

  東郭源抬頭,望了望此刻晴朗的天空。

  又看向遠處庭院中的那道宮裝身影。

  緩緩地,搖了搖頭。

  「無事。」他聲音低沉,對周圍茫然的子弟們說道。

  「只是天……打了個嗝。」

  「風大,迷了眼而已。」

  「都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