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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2章 你會後悔的!

  晨霧被染得猩紅,霜月城東區的長街。

  「城主!又湧上來了!」

  趙甲嘶吼著,闊劍劈碎一具從側面撲來的屍傀。

  蕭天南沒有回頭。

  他深吸一口氣,右拳緩緩收至腰際,拳鋒之上,靈力開始流轉。

  「破。」

  一字吐出,拳出。

  拳鋒前方十丈,空氣驟然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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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著,是崩塌。

  數百具擁擠在長街上的屍傀,上半身與下半身同時爆開,化作漫天血霧與骨渣。

  拳勁所過之處,形成一道寬三丈、長三十餘丈的扇形空白地帶。

  蕭天南收拳,拳鋒滴血不沾。

  「這……這是……」趙甲瞪大眼睛。

  「《鎮岳伏魔拳》。」孫集喃喃道,他捂著肋下的傷口,眼中卻爆發出光彩。

  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血霧未散,一道黑影從屍堆深處暴起!

  那東西速度奇快,幾乎是貼著地面電射而來,射向蕭天南!

  更令人心悸的是,它抬起了手。

  五指成爪,灰黑色的死氣在爪尖凝聚。

  「城主小心!它會用術法!」趙甲駭然失聲。

  這絕非凡俗屍傀!它生前至少是道基境修士!被轉化為屍傀後,竟保留了部分施法本能。

  蕭天南眼神微動,掠過一絲瞭然。

  「保留了生前本能,又被死氣侵蝕變異麼?」

  他右拳再次抬起,靈力在拳鋒匯聚,一股磅礴沉凝的「勢」,自然瀰漫開來。

  屍傀已至三丈之內,朝著蕭天南胸口印來!

  蕭天南目光平靜,迎著那邪異的黑氣,再次開口:

  「鎮岳——」

  右拳,平直推出。

  「——伏魔!」

  「嗡——轟!!!」

  碰撞的剎那,先是低沉的嗡鳴,隨即是更為沉悶的崩滅巨響。

  凝實的拳勁貫穿屍傀胸膛,將其上半身震碎,化作一蓬更大的黑紅血霧!

  拳勁余勢未衰,重重砸入後方地面。

  「咔嚓——轟隆!!!」

  長街劇震,一道溝壑再次出現!

  屍傀殘餘的下半身晃了晃,倒地。

  蕭天南緩緩收拳。他氣息平穩,戰鬥並未消耗他多少靈力。

  「城主!您沒事吧?」趙甲衝上前,聲音仍帶著緊張,但看到城主從容的模樣,心下稍安。

  「無礙。」蕭天南淡淡道,目光掃過戰場。

  街道另一邊。

  徐青山神色古井無波。面對如潮水般湧來的屍傀,他輕輕抬起枯瘦的右手,對著屍潮最密集處,虛虛一按。

  「爆。」

  隨著他口中吐出一個平淡的音節,一股磅礴壓力降臨!

  「噗!噗!噗!噗——!」

  以他掌心所對之處為圓心,方圓二十丈內,超過兩百具嘶吼撲來的屍傀,頭顱齊齊爆開!

  污血碎骨呈放射狀向後潑灑,在猩紅的地面上又添一層暗紅。

  那些屍傀可笑的銅皮鐵骨與悍不畏死。

  在境界的絕對差距前,脆弱得如同紙糊。

  徐青山緩緩收手,他目光掃過空蕩的左側街面,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嘆息。

  但隨即被更深的凝重取代。

  屍傀雖易清,但這數量……

  右側,徐山河此時面對包抄而來的屍傀洪流。

  他冷哼一聲,雙手於胸前結印,一縷本命「丹火」被同時引動,自指尖噴薄而出,於虛空中凝聚。

  「炎蛟,起。」

  隨著徐山河一聲低沉敕令,他結印的雙手猛然向前一推!

  「吼——!」

  一聲低沉威嚴的嘶鳴憑空響起,火焰化作九條尺許長的赤紅火蛟,鱗爪分明,栩栩如生。

  火蛟在空中一個擺尾,隨即分散撲入下方屍潮!

  「轟!嗤嗤嗤——!」

  火蛟異常靈活地穿梭於屍傀之間,專攻頭顱與關節連接處。

  熾熱的高溫瞬間將目標部位碳化,隨後火蛟用尾一抽。

  屍傀的軀體便碎裂。

  九條火蛟在屍潮中「收割」著。轉眼間,右側近百具屍傀便成片倒下。

  三位悟道境修士,以各自的方式,在長街上清理出三大片空白區域。

  原本令人窒息的圍攻之勢,為之一緩。

  孫集已帶著幾名徐家族人,將最後幾十具零散屍傀清理乾淨。

  長街暫時恢復了死寂。

  「抓緊時間休整,包紮傷口。」蕭天南沉聲道,「半炷香後出發。」

  「是!」

  眾人迅速動作。

  徐容和他的母親柳氏縮在人群最里側,臉色慘白,不敢看滿地的殘肢。

  蕭天南走到街心,望向南方,那是北辰家族地的方向。

  此時,徐青山走了過來,說道:「蕭城主,眼下之計,當務之急是聯合尚存的力量。」

  「西門家族地有完整的防護大陣,西門業……西門家主經營多年,底蘊深厚。」

  「去那裡,我們才有一線生機固守待援。」

  蕭天南眉頭一皺,還未開口,徐青山卻苦笑了一下。

  他繼續說道:「我知道城主對西門業心存疑慮。但請聽老夫說完……我們,已經沒有別的選擇了。」

  他抬眼望向天空,聲音乾澀:「不止是我們腳下這座霜月城……」

  「城外方圓數千里的山川、村鎮……恐怕也已盡成屍傀橫行之地。」

  徐山河聞言,猛地看向他。蕭天南的瞳孔也是驟然收縮。

  「而且,封鎖我們的,是一種『域』。」

  「老夫對陣法與空間略有研究,能感覺到,這片區域的天地規則都被某種難以想像的力量扭曲了。」

  「我們就像被困在了一個正在被緩緩煉化的『鼎爐』之中。」

  「這背後,恐怕是……我等無法揣測的『存在』在主導一切。」

  「領域修士?」蕭天南心中劇震。

  他瞬間聯想到了「黑沼」,但徐青山的描述,似乎指向了比黑沼更加恐怖的東西。

  能扭曲一方天地規則,將數千里山河化為絕地……

  情況,比他預想的還要糟糕十倍、百倍!

  霜月城,乃至這片地域,恐怕早已成了死地。

  然而,巨大的震驚並未衝垮他的理智。短暫的沉默後,他抬起頭。

  「待援?」蕭天南冷笑,「徐青山,你是真糊塗,還是裝糊塗?」

  「西門業勾結黑沼,設局害我。你和徐明遠,是幫凶。」

  「現在,你讓我去西門家?是嫌我死得不夠快,要親手把我送進虎口嗎?」

  「蕭城主!」徐青山提聲,蒼老的面容上皺紋更深。

  「此時內鬥,唯有死路一條!西門業或許有錯,但如今全城皆亡,唯有合力方能……」

  「合力?」蕭天南打斷他,向前踏出一步。

  悟道巔峰的氣勢如山傾海嘯,壓得徐青山呼吸一窒。

  「徐青山,你聽清楚。」蕭天南一字一頓,「我與西門業,只有生死,沒有合力。」

  「與你和徐明遠,也只有舊帳,沒有新盟。」

  「今日我不殺你們,只因殺你們浪費時間,浪費力氣。」

  「但你們若再敢提『合力』二字……」

  他右手虛握,空氣中傳來細微的爆鳴。

  「我不介意先清理門戶。」

  殺意,真實不虛。

  徐青山臉色徹底變了。他看著蕭天南眼中那毫不掩飾的凶光,知道這位城主是真的動了殺心。

  徐明遠更是嚇得倒退兩步,險些摔倒。

  「大哥!大哥你勸勸蕭城主啊!」

  他忽然像是抓住救命稻草,撲向徐山河。

  「我們去西門家,有陣法保護,才能活命啊!你跟我們一起吧!你是我親大哥啊!」

  徐山河緩緩睜開眼。

  他看著這個涕淚橫流的弟弟,眼中沒有憤怒,只有一片深沉的悲哀。

  「明遠,」他聲音沙啞,「徐家百年基業,毀在你手裡。數百族人,因你而亡。」

  「現在,你讓我跟你走?」

  徐山河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

  他不再看徐明遠,而是轉身,對著那群縮在徐青山身後、僅存的二十幾名徐家族人。

  他們大多是徐青山的親信或支系子弟。

  「你們呢?」徐山河問,聲音很輕,「是跟他去西門家,還是跟我走,前路未知,生死由天?」

  人群沉默。

  幾個年輕子弟眼神掙扎,看向徐青山,又看看蕭天南,最終低下頭。

  親近徐山河的族人已經死光了,現在這裡的都是平日裡接近徐青山的那些人。

  一個中年執事模樣的男人咬了咬牙,出列,對著徐山河深深一揖:

  「家主……對不住。青山長老說,西門家確有陣法,能護住婦孺……榮少爺和柳夫人,需要安穩地方……」

  徐山河點了點頭,沒再問第二遍。

  「明白了。」他深吸一口氣,看向蕭天南,抱拳,「蕭城主,徐某無能,治家無方,致使家族凋零,親信離散。」

  「殘軀無用,若蒙不棄,願附驥尾,略盡綿力。」

  蕭天南看著這個一夜之間蒼老了十歲的男人,眼中凶光稍斂,點了點頭。

  「跟著可以。但若心懷不軌,我第一個殺你。」

  「理應如此。」

  「那就走。」

  蕭天南不再看徐青山和徐明遠,轉身。

  「大哥!」徐明遠在身後喊,「你會後悔的!北辰家自身難保,古家遠在西城,南宮家排外,你們去只是送死!」

  徐山河腳步未停。

  「我的生死,不勞費心。」

  「倒是你們——祝你們在西門家,睡得安穩。」

  聲音散在風裡。

  ……

  ……

  時間流逝,長街。

  蕭天南收回望向南方的目光,看向自己的隊伍。

  趙甲、孫集,兩名心腹,身上帶傷,但眼神依舊銳利。

  兩名蕭家族人,蕭亞林、蕭印,是旁系子弟,修為不過築基中期。

  在之前突圍時受傷了,無法長途飛行,此刻互相攙扶著,臉色失血蒼白。

  徐山河,孤身一人,站在稍遠處,背影蕭索。

  這就是他蕭天南此刻的全部「勢力」。

  至於蕭家……

  蕭天南閉了閉眼。

  族地靠近城北,與西門家比鄰。這段時日,全城災變,蕭家沒有自己坐鎮,那些長老、子弟……能撐多久?

  或許,已經沒了。

  「孫集。蕭亞林、蕭印的傷,還能撐嗎?」蕭天南問。

  「回城主,止血丹用了,但短期內不能動用靈力趕路,否則就廢了。」孫集低聲道。

  蕭天南沉默。

  帶著不能飛行的人,在滿是屍傀的城中穿行,前往不知是否尚存的北辰家……

  「背,或者用簡易擔架抬。」蕭天南下令,聲音沒有起伏。

  「趙甲,你負責前方探路。孫集,你和我斷後。徐山河,居中策應。」

  「是!」

  「徐某領命。」

  蕭天南最後看了一眼來路,徐家族地的方向,徐青山、徐明遠應該已經帶著人往西門家去了。

  道不同,不相為謀。

  他轉身,面向南方霧氣深處。

  「走。」

  隊伍沉默地踏入白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