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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4章 捨不得丹藥,就準備捨命

  徐家族地深處,一座四層高的丹藥品鑑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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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閣樓頂層,徐榮抓著窗欞,指節發白。

  他瞪大眼睛,驚恐地望著陣法光幕外那些扭曲蠕動的影子。

  太多了。

  密密麻麻,層層疊疊。曾經是家僕、是雜役、是巡邏子弟的「東西」。

  此刻皮膚青灰潰爛,瞳孔渙散成渾濁的灰白。

  喉嚨里發出斷續的「嗬嗬」怪響。

  它們用頭撞、用手抓、用身體擠壓著護樓陣法泛起的淡金色光幕。

  每一次撞擊,光幕就漾開一圈漣漪。

  「又、又來了……東邊又聚過來一群……」徐榮的聲音在發抖。

  他猛地回頭,臉色慘白如紙:「爹!青山長老!它們根本殺不完!陣法撐不了多久的!」

  閣樓內,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

  徐明遠臉色陰沉。

  他身旁站著三名徐家執事,都是築基巔峰的修為。

  此刻卻個個面如土色,眼神里藏著難以掩飾的恐慌。

  更靠牆的位置,十幾個徐家年輕子弟擠在一起,有男有女。

  他們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更多人則死死盯著窗外。

  徐青山背對著眾人,站在閣樓中央。

  他佝僂著背,雙手負在身後,目光透過陣法光幕,望向族地更深處。

  那裡,原本屬於徐家的亭台樓閣、丹房藥圃,如今大半已淹沒在蠕動的屍潮中。

  只剩斷壁殘垣和斑駁血跡。

  「青山長老……」一名執事聲音乾澀。

  「靈石……又快耗盡了。最多……再撐半個時辰。」

  徐青山沒回頭,只是抬起手,對著一個家族子弟,做了個手勢。

  那子弟連滾帶爬地撲到牆邊一個暗格。最終掏出二十塊中品靈石。

  他顫抖著填入地板一處微微發光的凹槽。

  陣法光幕稍微亮了一絲。

  徐明遠在狹小的空間裡轉了兩圈,最後赤紅著眼睛瞪向徐青山的背影:

  「守?就這麼守著?!青山長老!這破陣能守到幾時?當初你說……」

  「閉嘴。」徐青山的聲音嘶啞冰冷。

  徐明遠的話噎在喉嚨里,臉色一陣青白。

  就在這時,外面屍傀的咆哮聲陡然拔高!

  光幕猛地向內凹陷了一大塊,淡金色劇烈閃爍!

  「西邊!它們又聚過來了!更多了!」一個一直盯著窗外的子弟失控地尖叫起來。

  「飛出去!青山長老,帶我們飛出去啊!」另一個近乎癲狂的男弟子跳起來。

  他指著天花板:「您是悟道境!帶我們衝出去!離開這鬼地方!」

  徐青山終於緩緩轉過身。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沒有看那個癲狂的弟子,而是緩緩抬起頭。

  目光穿透閣樓的窗戶,望向那濃得化不開的灰白霧靄天空。

  ……

  幾日前,他也試過「飛出去」。帶著最後一批還算完整的家族戰力,沖天而起。

  下面的屍傀在嘶吼,但夠不著他們。就在他以為即將衝破霧層時……

  一股難以言喻的「注視感」,毫無徵兆地降臨在他身上。

  那「目光」帶著一種非人的漠然,仿佛在評估著掌中掙扎的蟲豸。

  他當時如墜冰窖,神識瘋狂掃蕩,卻一無所獲。只有霧。

  緊接著,在離地不知多少高度的時候,他撞上了「牆」。

  看不見,摸得著。

  堅韌、冰冷,將他全力爆發的遁光連同護身靈罡,無聲無息地「吞沒」。

  任他如何轟擊,如何嘗試,那無形的屏障紋絲不動。

  他不信邪。

  既然天上不行,那就從地下走。

  徐家以丹藥立世,但也收藏了一些偏門術法。

  他精擅一門「戊土潛行術」,可身化土靈,於大地深處穿行,速度極快。

  他獨自一人,發動了術法。

  泥土岩石在他面前如同水流般分開,他朝著記憶中霜月城外的方向,瘋狂遁行。

  不知道遁出了多遠,或許幾百里,或許上千里,正當他心中稍安,以為終於逃出生天時。

  「咚!!!」

  毫無徵兆地,他的「潛行」狀態被強行終止,整個人像是撞在了一堵牆上!

  那反震之力是如此恐怖。

  饒是他悟道境的體魄和護體靈光,也被震得氣血翻騰,眼前發黑,五臟六腑仿佛都移了位,當場暈死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他在一片冰冷中醒來。

  四周是黑暗和泥土,他依然被困在地下。

  但比這更讓他魂飛魄散的,是身體的異樣。

  他感到一陣麻木感正從四肢末端緩緩蔓延,抬起手。

  即便在絕對的黑暗中,他也能「看」到,自己指尖的皮膚下。

  正隱隱透出一絲……不正常的青灰色。

  霧……是那些霧!它們無孔不入!

  哪怕在地下深處,只要還在這座城的範圍內,只要沒有陣法或靈力保護。

  這詭異的侵蝕就在進行!

  他之前在高空、在族地,一直有靈力護體或陣法保護,感受不深。

  而這次昏迷沒有激發靈力保護,竟然被侵蝕了。

  「不——!!!」

  他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朝著徐家族地的方向遁回。

  直到重新沖入家族陣法籠罩的範圍,那股詭異的侵蝕感才緩緩退去。

  但指尖那抹淡淡的青灰色,卻過了許久才在靈力的不斷沖刷下徹底消失。

  ……

  徐青山的目光從天空收回,重新落到眼前這群瀕臨崩潰的人身上。

  「沒有路。」他開口,聲音嘶啞,「飛不出去,也走不掉。這座城,已經是牢籠。」

  他不再解釋,也無需解釋。

  「繼續填靈石。」他對那個嚇得縮成一團的子弟說,語氣平淡無波。

  「能守一刻,是一刻。」

  此時,另一側。

  徐榮死死抓著窗欞,他瞪大眼睛,瞳孔中倒映著陣法光幕外那些扭曲蠕動的影子。

  「又來了……東邊!東邊又聚過來一群!爹!青山長老!」

  「它們根本殺不完!這破陣法……這破陣法撐不了多久了!」

  他猛地回頭,臉色慘白如紙。

  往日那副倨傲陰鷙的神情已經變成涕淚橫流。

  「殺出去!我們得殺出去!不能在這裡等死!」

  窗外的屍傀用潰爛的頭顱、扭曲的手臂,甚至直接用牙齒,瘋狂地撞擊、抓撓著護樓光幕。

  光幕劇烈蕩漾,泛起一圈圈漣漪,仿佛下一刻就要破碎。

  閣樓內,僅存的十幾人,包括三名執事和一群年紀輕輕的徐家子弟。

  都被這景象嚇得魂不附體。

  「殺出去?就憑你?」

  一個手臂帶傷的年輕子弟忽然抬起頭,赤紅著眼睛瞪著徐榮。

  他聲音嘶啞地吼道:「要不是你和你爹當初……我們怎麼會落到這步田地!」

  「那些『藥人』!那些被抓來的村民!現在都變成索命的鬼了!」

  「閉嘴!賤民!這裡輪得到你說話?!」

  徐榮驚怒交加地跳起來,轉身對著那子弟嘶吼。

  「那些不過是螻蟻!是藥材!能為本少爺的仙路添磚加瓦,是他們的造化!」

  「現在變成這副鬼樣子,也是他們命賤,怨得了誰?!」

  他語無倫次地叫罵著,猛地抬手,體內靈力涌動,凝結成數道慘綠色的毒箭。

  「腐骨毒箭!」

  「去死!都給我去死!」

  徐榮面目猙獰,將毒箭射向光幕外擠得最密集的一處屍傀。

  毒箭順利穿透光幕,陣法只阻外敵,準確命中了幾具屍傀。

  毒液迅速蔓延,腐蝕著它們青灰色的皮膚,冒出「嗤嗤」白煙。

  然而,僅僅如此。

  那幾具屍傀動作只是稍微遲緩了剎那,晃了晃腦袋,便仿佛毫無所覺。

  繼續撞擊著光幕。

  毒液對活人致命的腐蝕性,對這些死物效果微乎其微。

  不如一道劍氣斬斷關節來得有效。

  徐榮呆呆地看著自己的「傑作」,那毒箭如同泥牛入海。

  連個像樣的水花都沒濺起。

  他耗費靈力的一擊,在這無邊無際的屍潮面前,顯得如此無力。

  「為…為什麼……」

  他踉蹌後退,背脊撞上牆壁,緩緩滑坐在地。

  此時,一直背對眾人的徐青山,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嘆息。

  他緩緩轉過身,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的神情。

  目光掃過崩潰的徐榮,最終落在眼神閃爍不定的徐明遠身上。

  「明遠。」

  「此地不可久守。靈石耗盡,便是死期。」

  徐明遠霍然抬頭,急聲道:「青山長老!那怎麼辦?難道真……」

  徐青山抬手,止住了他後面的話。隨後緩緩吐出三個字:

  「去地牢。」

  「地牢?」

  徐明遠先是一愣,隨即臉色劇變,失聲道:

  「長老,你是說……去請我大哥?!還有……蕭天南?!」

  他呼吸驟然急促,眼中閃過難以置信、屈辱。

  「可…可是…他們怎麼會幫我們?我們之前……」

  「此一時,彼一時。」

  徐青山打斷他,「如今困守此樓,只有死路一條。想活,就需要力量。」

  「你大哥是悟道中期,蕭天南是悟道巔峰。」

  「哪怕他們只有平日三五成實力,突圍的希望也能大上數倍!」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看向徐明遠。

  「現在,不是計較舊怨的時候。」

  「是整個徐家最後一點血脈,和你兒子性命攸關的時候!」

  徐明遠臉色變幻,牙齒咬得咯咯響。

  讓他去求那個被他設計囚禁的親大哥?去求那個他差點害死的蕭天南?

  這比殺了他還難受。但……

  他看著窗外越來越暗淡的光幕,求生的欲望終究壓過了一切。

  「……是。」

  徐明遠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重重點頭。

  「我去!我去求他們!」

  徐青山神色稍緩,補充道:「把你私藏的那枚『化生丹』也帶上。」

  「化生丹?!」

  徐明遠又是一驚,臉上閃過肉痛之色。

  那可是他掏空了大半私庫才換來的一枚地階極品丹藥!

  有肉白骨、逆轉嚴重道傷、快速恢復大量元氣之神效。

  是他給自己準備的最後保命底牌!

  徐青山看著他,聲音平靜:「捨不得丹藥,就準備捨命。」

  「蕭天南被你用『封靈透骨鎖』穿了琵琶骨,傷勢極重。」

  「普通丹藥對他效果甚微。」

  「沒有『化生丹』快速恢復他戰力,請他出來也無大用。」

  「至於你大哥……他情況稍好,隨便給一點就好。」

  「誠意……」

  徐明遠咀嚼著這兩個字,臉上露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他猛地一跺腳,從儲物戒指里,取出一個寒玉盒。

  「走!」

  他看向徐青山。

  徐青山不再多言,轉身走向閣樓內側一處牆壁。

  他手捏法訣,一道暗門無聲滑開,露出後方向下延伸的石階。

  那裡,通往囚禁著徐山河與蕭天南的家族地牢。

  徐明遠跟著徐青山,一步踏入了那片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