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一日,清晨,觀月居。
薄霧如紗,尚未被朝陽完全驅散,輕柔地籠罩著庭院。
空氣微涼,帶著清新氣息。
陸熙手持一把半舊的竹掃帚,立於院門外的青石小徑上。
咋日東郭源答應他,明天早晨會過來這裡修行。
於是陸熙早早便開始等候。
此時,掃帚划過地面,發出「沙沙」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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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葉與微塵被歸攏到一旁,露出濕潤潔淨的石板。
這重複的勞作,於他而言,是修行,亦是心境的拂拭。
就在他掃淨最後一片角落時。
【提示:昨日修行結算完成。】
【灑掃庭除,心境澄明,符合『凡人』準則。】
【獲得基礎修為獎勵:十年。】
一股溫順平和的靈力悄然融入四肢百骸,潤物無聲。
陸熙神色未動,依舊專注於手中的掃帚與地面。
然而,系統的提示並未結束。
【叮!檢測到道緣眷顧者『葉天』修為突破至築基初期,反饋生效。】
【叮!檢測到道緣眷顧者『百草』修為突破至道基初期,反饋生效。】
【累計獲得額外修為獎勵:七十年。】
比先前磅礴許多的暖流湧入,卻依舊被陸熙體內那深不見底的「淵海」溫柔接納,未激起半分波瀾。
他緩緩直起身,將掃帚輕輕靠在一旁的老梅樹幹上。
嘴角,不自覺地泛起一絲清淺的微笑。
這笑意並非為了修為的增長,那於他早已是尋常。
而是為了那兩份跨越了遙遠山水傳來的「訊息」。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的薄霧,投向了極北的方向。
那座熟悉的落霞宗,那座清幽的翠微峰。
他似乎看到了百草那孩子,在藥圃中,於某個尋常時刻忽然福至心靈,氣息圓融攀升。
成功築基後,那張認真的臉上,定然會綻放出驚喜和無比明亮的笑容。
「百草也道基了……不錯。」陸熙低聲自語,欣慰之餘,思緒輕輕飄遠。
「看來我不在的日子裡,他們都有好好的在修煉。」
「於是當瓶頸來臨的時候,藉助道緣眷顧的效果突破了。」
「不知道葉天那小子……此時怎麼樣了?」
那個身負「天變不化體」、心性堅韌的少年,如今是否也找到了自己的路?
築基初期,對他那特殊的體質而言,恐怕只是漫長征程中,掙脫的第一個枷鎖。
前路必然依舊艱難,但陸熙相信,那孩子眼中的火,不會輕易熄滅。
這份對遠方弟子的掛念,如微風拂過心湖,漾開淺淺的漣漪,旋即又歸於平靜。
他收回遙望的視線,重新落回眼前的小徑,落向東郭源平日會走來的方向。
晨光又明亮了些,鳥鳴漸漸清脆。
然而,那個每日都會準時出現,沉默開始勞作的玄色身影,今日卻並未如常出現。
小徑盡頭,空空蕩蕩,只有霧氣緩慢流淌。
陸熙靜靜等了一會兒。
他並非焦急,只是這偏離了「日常」的微小變化,在如此寧靜的清晨里,顯得有些突兀。
「今日……」
他微微偏頭,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疑惑,望著那空無一人的小徑盡頭,低聲自語:
「……源,未曾來麼?」
聲音很輕,消散在帶著涼意的晨風裡。
庭院中,老梅樹的影子被拉得斜長,幾聲鳥啼從枝頭傳來。
——————
與此同時,南宮家宴會廳。
金絲楠木的長案上,靈果瓊漿擺得滿滿當當,雪芝切成薄片,碧玉盞中靈酒蕩漾著琥珀光澤。
但詭異的是,幾乎無人動筷。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投向那扇大門。
那裡,東郭源正被一名激動得臉色發紅的年輕子弟,幾乎是半推半架著引了進來。
東郭源自己確實有些發懵。
他今日本想去觀月居,晨光微熹時便已收拾妥當。
心中盤算著今日該從哪段石徑鋪起,亦或是後山哪片竹叢需要打理。
剛出院門,就被幾名眼中放光的同袍攔住。
不由分說,簇擁著將他「請」到了這處宴廳。
他被引至主賓席下首,一個極其顯眼的位置。
坐下時,他能感覺到無數道目光落在他臉上。
南宮勖坐在主位之側,鬚髮如銀,面容古拙,不怒自威。
但此刻,他並未立刻將視線投向今日的主角東郭源。
而是用那雙眼睛,緩緩地掃過全場每一張面孔。
將每個人的興奮、讚嘆、羨慕盡收眼底。
當他的目光掠過端坐上首、身著暗金鳳紋宮裝的南宮楚那平靜無波的側臉時。
他微微頷首,隨即端起面前溫熱的靈茶,湊到唇邊呷了一口,喉間發出一聲輕嘆。
南宮嚴就坐在南宮勖下首。
他腰板挺得比身旁的年輕人還要筆直。
與平日訓誡子弟時,令小輩們望風而逃的面孔截然不同。
此刻他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來。
目光熱切地追隨著東郭源的每一個細微動作,仿佛在欣賞一件璞玉。
坐在他旁邊的南宮磐,此刻臉上的笑容也十分燦爛。
兩人平日裡沒少讓子弟們戰戰兢兢,此刻卻發自真心的為家族後輩的成績感到高興。
南宮芸是席間少數幾位女性,氣質溫婉如水。
她的目光落在東郭源身上,不像其他人那般充滿灼熱的期許。
而是帶著柔和與一絲憐惜。她知道這孩子在「化蝶」前經歷了怎樣的生死煎熬。
當東郭源略顯侷促的目光無意間掃過她這邊時。
她對他輕輕點了點頭,唇角彎起一個溫暖的弧度。
東郭明坐在稍遠一些的位置,但視線始終沒有離開過東郭源。
作為東郭源的本家長輩,親眼看著這個孩子從沉默寡言、謹小慎微的暗衛。
一步步走到今天,成為全場的焦點、東郭家第四位長老、家族未來的倚仗。
他心中的欣慰幾乎要滿溢出來。但卻也有一絲連他自己也難以完全釐清的感慨。
他看著東郭源那年輕卻已沉澱下堅毅線條的側臉。
仿佛看到了二十年前同樣渴望肩負家族期望的自己。
他默默地舉起面前的玉杯,對著東郭源的方向,示意了一下,然後仰頭,一飲而盡。
酒液灼喉,心事翻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