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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2章 今夕,是何年?

  「哈哈哈哈!看看你們!看看你們少主的臉色!」

  「現在呢?」

  影蝕歪著頭,面具下的眼眸掃過一張張茫然的臉龐。

  他的語氣充滿了愉悅。

  「還覺得你們西門家是霜月城的守護者,是正義的化身嗎?」

  「比起我們黑沼,你們西門家……不過是一群披著華服,內里卻更加骯髒腐爛的鬣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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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至少明碼標價,而你們……用全城幾十萬人的命,來給你們鋪那條骯髒的權欲之路!你們,也配?!」

  「你——該——死——!」

  西門聽的聲音,更冷,更沉。每一個字,都帶著殺意。

  他動了。

  沒有前兆。

  只是身影在原處微微一晃,留下一個幾乎以假亂真的殘影。

  下一刻,他人已消失在所有人的視線捕捉範圍內。

  影蝕的笑聲戛然而止,瞳孔驟縮!

  【不好!】

  他晉升悟道中期的過程太過急促,丹藥之力並未完美融合。

  龐大的力量在經脈中奔騰衝撞,看似氣勢滔天,實則對力量的掌控粗糙。

  他想要催動悟道中期靈力,在身前布下防禦。

  但,晚了。

  一抹比霜雪更純粹的劍光,憑空出現在他身側。

  那劍光如此之快,快過了他神念的反應,快過了靈力奔涌的速度。

  只有一道線。

  一道筆直、簡潔、快到極致、也鋒利到極致的線。

  「嗤——」

  一聲極其輕微的切割聲響起。

  西門聽的身影,出現在了影蝕身後三步之外。

  他依舊保持著出劍的姿態,白衣勝雪,纖塵不染。

  只有手中那柄名為「霜寂」的長劍劍尖,一滴黑血,正順著完美的劍刃緩緩滑落。

  滴在染血的青石地面上,發出「嗒」的一聲輕響。

  他手腕輕輕一抖,甩去劍尖殘留的血漬。

  然後將長劍緩緩收回腰間的劍鞘之中。

  「鏗。」

  劍身完全歸鞘的輕鳴響起。

  影蝕僵硬地站在原地,維持著抬手欲擋的姿勢。

  他緩緩低下頭,難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的胸口。

  一道筆直的冰藍色細線,從他左肩斜斜劃下,貫穿整個軀幹,直至右胯。

  「什……麼……?」

  影蝕艱難地吐出兩個字,聲音嘶啞破碎,充滿了驚駭。

  他最後的意識,捕捉到了那柄收歸劍鞘的長劍,和那個白衣如雪的背影。

  「西門……聽雪劍……原來……如此……」

  話還未完全說完。

  「噗嗤——」

  輕微的碎裂聲響起。

  影蝕的身體,沿著那道冰藍色的細線,整齊地裂成兩半,向左右倒下!

  切口光滑如鏡。

  沒有大量鮮血噴濺,只有被冰封的暗紅和瀰漫開來的寒氣。

  直到那分成兩半的屍體「砰」然落地,揚起細微的冰晶。

  倖存的西門家子弟們才驚醒。

  他們張大嘴巴,喉嚨里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只能呆呆地看著那具死去的黑沼修士屍體。

  又看向那道背對著他們的白衣身影。

  少主……贏了。

  一劍。

  僅僅一劍。

  斬殺了剛剛突破到悟道中期的黑沼修士。

  這本該是值得歡呼的勝利。

  但此刻,空氣中瀰漫的,只有死寂,和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

  前方,西門聽略微平復了心底那絲漣漪。

  【哼,強行拔升的悟道中期……靈力虛浮躁動,對力量的掌控更是粗糙得可笑。】

  【這種無法掌控自身的人,即使有悟道後期、悟道巔峰的實力又能如何?】

  他最擅長的,便是對付這種類型。

  找到那最薄弱的節點,然後,以絕對的速度,一擊貫穿。

  對方空有境界,卻無與之匹配的掌控。

  而他西門聽的劍,早已將力量凝練到極致。

  掌控……絕對的掌控……不知為何,西門聽此刻腦海中卻驀然閃過一個身影。

  擂台上那個身著南宮家分家服飾,沉默而堅韌的青年,東郭源。

  那傢伙……是他迄今為止,見過的對自身力量掌控最恐怖、最細膩的人。沒有之一。

  每一次發力,肌肉的顫動,靈力的流轉,甚至呼吸的節奏,都完美地服務於下一個動作。

  那是一種對「自身」的極致掌控。

  可惜了……那樣的掌控力,卻困於「心蠱」,困於身份,終究難成大器。

  念頭只是一閃而過。

  西門聽微微吸了口氣,目光重新變得清明。

  他緩緩轉過身,目光掃過倖存的族人。

  那些年輕的臉龐上,此刻露出無法掩飾的茫然。

  西門聽什麼也沒說,沒有解釋,沒有安撫,只是用那雙冰冷的眸子,靜靜地看著他們。

  有些種子一旦種下,便難以根除。

  但至少現在,他需要將它們暫時壓下去。

  「清理戰場,救治傷員,收斂陣亡同袍遺體。」西門聽的聲音聽不出絲毫波瀾。

  「此處不可久留。立刻退回族地防禦圈內,沒有命令,不得擅自出擊。」

  「是……是!少主!」

  西門皓第一個反應過來,強忍著心中的滔天巨浪,嘶聲應道。

  其他人也如夢初醒,紛紛動作起來。

  西門聽不再看他們,抬步向前走去,白衣身影很快沒入白霧之中。

  ——————

  霜月城外,一處被岩壁和扭曲藤蔓遮蔽的洞穴深處。

  午時二刻的陽光一絲也透不進來。

  僅有幾塊鑲嵌在岩壁上的幽綠螢石散發著黯淡的光。

  游犬單膝跪在岩石地面上,頭顱深埋。

  他面前不遠處,一道身影隨意地坐在一方天然形成的石座上。

  那是個看起來約莫四十出頭的中年男人。

  面容普通,甚至帶著些經年勞作的滄桑痕跡,穿著一身粗布衣衫。

  唯有那雙眼睛,平靜地望過來時。

  眼底深處的幽光,令人骨髓生寒。

  「霧主,」游犬的聲音是刻意壓低,「城內的『種子』已悉數萌芽,屍傀轉化……看來是成了。」

  被稱為霧主的男人微微頷首。

  「成了,但還不夠。」他的聲音沙啞,語調平直,沒有起伏。

  「那些家族,反應不慢。收容了近半生靈,龜縮不出。」

  「暗處的釘子,還得繼續敲。」

  「是。」游犬應道,身體卻抖了一下。

  不是害怕任務,而是近距離面對這個男人時,一種無法抑制的戰慄會出現。

  這個男人,霧主,是突然出現的。

  沒有來歷,沒有根腳,仿佛憑空從這片大地的陰影里滋生。

  游犬是第一個被他「找到」的人。

  他還記得那個黃昏,在荒野亂葬崗。

  他剛解決完一樁「生意」,正靠著墓碑喘氣。

  身旁的泥土忽然蠕動、拱起。

  一隻手,一隻沾滿陳年泥污、皮膚褶皺的手,就那麼破土而出。

  緊接著,是這個人,從埋葬了無數年的地下,緩緩坐起,抖落一身積塵。

  他睜眼的第一句話是:「靈潮已起……今夕,是何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