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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4章 編竹

  西門業聽著兒女的話,臉上卻慢慢浮現出一抹笑意。

  他看向西門聽,眼神里有毫不掩飾的驕傲。

  這是他的兒子。二十七歲的悟道初期,劍下敗過十七位同時代天驕。

  被稱為「霜月城百年來最有希望觸及法相境」的劍道奇才。

  「聽兒,你能看到這一步,為父很高興。」西門業緩緩道。

  「但你只看到了棋子的動向,卻沒看清整盤棋的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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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抬起手,五指虛張。

  「黑沼?他們當然不可信。那些陰溝里的老鼠,什麼時候講過信用?」

  「至於那所謂的淬元壯魄丹……」西門業輕笑一聲,語氣里滿是輕蔑。

  「不過是拿來釣徐家和蕭家上鉤的餌罷了。」

  西門灼緋愣住了:「那丹藥……是假的?」

  「半真半假。」西門業淡淡道。

  「丹方是真的上古遺留,也確實有淬體壯魄之效。」

  「只是一旦成丹服用,功力大增後,三年之內,服藥者的神魂會慢慢被陰煞侵蝕,最終死亡。」

  「可嘆徐家,身為丹藥世家,除了徐山河,竟沒有一人能看清。」

  他看向霧氣深處那些痛苦呻吟的凡人,眼神冷漠如冰。

  「而這些霧氣,這些瘟疫……同樣是棋子。」

  「蕭雲鶴那個蠢貨,以為拿著虎符令就能掌控全局。」

  「他不知道,從他決定與我們合作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是我手中最聽話的提線木偶。」

  西門聽的瞳孔微微收縮。

  「父親的意思是……這場瘟疫,反而可以逼蕭雲鶴向您求援?」

  「然後您便可以順應民意,以拯救蒼生之名,順理成章地接管城防大陣的剩餘權限?」

  「不止。」西門業嘴角的弧度加深。

  「瘟疫蔓延,民生凋敝。蕭家威信掃地,其他幾家自顧不暇。」

  「這時,若有一股外力……比如黑沼,突然大舉進攻霜月城……」

  西門灼緋倒吸一口涼氣:「父親要讓黑沼攻城?!」

  「不是我。」西門業的聲音冷了下來,「我只是猜測他們會……不,是一定會!」

  「黑沼會攻城,西門家會血戰,最終擊退強敵,拯救萬民於水火。」

  「這便是未來。黑沼只是一個棋子。」

  西門聽若有所思的說道:

  「讓霜月城徹底亂起來,逼所有人不得不下場搏殺?」

  「不錯。」西門業嘴角的弧度加深,「水越渾,才好摸魚。」

  「蕭雲鶴那蠢貨拿著虎符令封城,已是得罪了全城。瘟疫一來,蕭家民心盡失,威望掃地。」

  「南宮家搶了北辰家的礦脈,兩家已是不死不休。」

  「古家煉器,離不開礦石,遲早要卷進去。」

  他看向兒女,

  「屆時,我們西門家便可聯合徐家、城主府,再暗中結盟黑沼,一舉將南宮、北辰、古家這些礙眼的釘子……」

  「連根拔起!」

  西門灼緋呼吸微促:「那黑沼呢?他們豈會甘心為我們做嫁衣?」

  「黑沼?」西門業輕笑一聲,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一群見不得光的魑魅魍魎,也配談甘心?他們本就是用來咬人的惡犬。」

  「等我們藉助他們的勢清理完內部之時,再反過來重新團結起各家族餘部,將這群過河的卒子一口吃掉。」

  「屆時,黑沼是人人得而誅之的外敵。我們是守護家園的英雄。徐家早已是我們的附庸,蕭家……」

  他頓了頓,看向城主府方向。

  「經此大劫,蕭天南族人凋零,除了依靠我們西門家,他還有什麼路可走?」

  西門聽沉默片刻,問道:「他會甘心做個傀儡?」

  「他會。」西門業語氣篤定,「為了蕭家。為了他僅存的家族血脈,他必須聽話。」

  西門聽沉默了很久。

  聽起來似乎西門家贏定了,但無論如何,一場血戰是不可避免的。

  到時不知要死傷多少族人。

  此時,西門業看向兒女,一字一頓:「未來,霜月城明面上還是六大家族並立。」

  「但幕後的主人,只會有一個姓氏。」

  「西門。」

  霧氣在他們身邊翻滾,單方面的隔音無法阻止遠處又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聲。

  西門聽想起自己練劍的那些年。

  父親總說,劍道至極,不在於斬斷多少敵人的頭顱。

  而在於掌控局面的絕對能力。

  何時出劍,何時收劍,何時以劍為棋,落子無聲。

  他現在明白了。

  「所以,蕭天南不能死。」西門聽緩緩道。

  「他活著,才能證明黑沼兇殘。」

  「他活著,等黑沼攻城時,才能作為被解救的城主重新出現在民眾面前。」

  「一個威望盡失,只能依靠西門家扶持的傀儡城主。」

  聽到此言,西門業笑了。

  那是真正開懷的笑。

  「很好。」他拍了拍兒子的肩,「聽兒,你沒讓為父失望。」

  他轉身,看向城主府的方向。

  「這場戲,需要一個高潮。一場足以讓所有人都忘記舊秩序的……」

  「……戰爭。」

  西門聽微微頷首:「我明白了。」

  他頓了頓,又問:「那這些染病的凡人……」

  西門業沒有回頭。

  「西門家會負責分發救治。記住,是西門家,不是城主府。」

  「要讓每一個人都知道,在這座城池最黑暗的時刻,站出來拯救他們的,是誰。」

  話音落下,他率先邁步。

  西門聽與西門灼緋對視一眼,默默跟上。

  三人漸行漸遠,消失在白霧深處。

  ——————

  午後申時,陽光已失了正午的狠勁,變得溫吞而綿長。

  它斜斜地穿透觀月居旁那片竹林,將竹影拉得老長。

  印在濕潤的泥地上,光影斑駁,隨風輕移。

  東郭源踏入這片竹林空地時,看見的便是這樣一幅景象。

  陸熙正坐在一張小竹凳上,身前堆著些青黃不一的竹子。

  他手中一柄小刀正削著竹皮。

  陽光落在他素雅的青衫上,也落在他手中那逐漸變得光滑勻稱的竹條上,泛著溫潤的光澤。

  「來了?」陸熙未抬頭,「睡得可還踏實?」

  東郭源微微一滯。

  他確實回了房,也合了眼,但「小睡」於他而言,太陌生了。

  緊繃的心神,紛亂的思緒。

  最終只是得到了一段僵臥的空白時間。

  「回前輩,歇息過了。」他含糊應道,走到近前,躬身行禮。

  「嗯。」陸熙削完手中最後一根竹條,將其與其他幾根歸攏,這才抬眼看他。

  「石徑明日再修。今日,學學這個。」

  他指了指地上的竹材和幾樣工具:一把篾刀,幾枚粗細不一的竹釘,一捆麻繩。

  「這是……」東郭源看著那些青黃的竹子,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困惑。

  編竹?這似乎比修石徑更偏離他對於「修行」的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