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的命……其實挺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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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父母,都是我南宮家分家的佼佼者,天賦心性皆屬上乘。
可惜……二十年前,那時源剛滿周歲不久,家族與北辰家爆發了一場不小的衝突。」
她的目光投向遠處朦朧的月色,語氣低沉下來:「他那對父母,便在那場戰事中……雙雙殉族了。」
「那時,源剛滿周歲,一下成了孤兒,瞧著確實可憐。」
「我瞧著那孩子不哭不鬧,只睜著一雙黑溜溜的眼睛看人……心下終究是軟了一塊。」
「便吩咐了下去,讓分家那邊妥善安置,日常用度比照主家年幼的子弟,莫要短了他的。」
「他一直在分家長大,住在東郭家區域。」
「平日裡有專門的嬤嬤和侍女照看。」
「我族務纏身,也只是偶爾得空時,才會過問一下他的情況,送些修煉所需的丹藥、靈石等物過去。」
說著,一個具體的記憶片段仍不受控制地浮現,為她平靜的敘述注入了一絲極淡的波瀾。
「記得他約莫三四歲光景,有次染了風寒,病得有些重。」
「我恰好路過那片院落,順道進去看了一眼。」
她頓了頓,聲音里透出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
「他那時小臉燒得通紅,迷迷糊糊的,抓住我垂下的衣袖一角,含含糊糊地……喊了一聲娘……」
南宮楚的聲音在這裡有瞬間的哽咽,但她迅速克制住了。
只是端起茶杯掩飾性地抿了一口。
「這孩子,許是繼承了父母的資質,從小就顯露出不凡。」
南宮楚繼續道,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讚嘆。
「修煉啟蒙比同齡人都快,心性也沉靜得不像個孩子。
「別人家的娃娃在玩耍打鬧,他卻能一個人在練功房裡待到深夜。」
「十三歲凝氣圓滿,十四歲……便成功築基。」
說到這裡,她頓了頓,目光微凝。
「按照族規,分家子弟築基後,需入暗衛歷練。
「他去了,從最底層做起,任務完成得乾淨利落。」
「不過三年,便因功升任隊長。」
「直到月前……嗯,至少明面上,他剛突破到道基後期,因此擢升為暗衛統領之一。」
南宮楚輕輕搖頭,臉上浮現出困惑與一絲受傷的情緒。
「我一直以為,我是了解這孩子的。
「他穩重、識大體、知進退,對家族也算忠心耿耿。」
「我自問……南宮家待他不薄,雖為分家,資源供給從未短缺,也給了他應有的地位和信任。」
她抬起頭,看向陸熙和姜璃。
「可他為何……要如此小心翼翼地隱藏自己呢?」
「又是在防備什麼?或者說……他想要的,到底是什麼?」
「難道,我南宮家的屋檐,真的已經容不下他了嗎?」
「還是說……我們這些所謂的長輩,從未真正走進過他的內心?」
陸熙聽完,看向了夜空,沉吟片刻,他才緩緩開口。
「阿楚,你可曾觀察過被豢養在黃金籠中的靈雀?」
「即便每日以瓊漿玉露餵養,用最珍貴的暖玉為其築巢。」
「它依舊會不厭其煩地撞擊籠杆,望向天空的方向。」
他轉過頭,目光清明地看向南宮楚。
「渴望自由,是生靈的天性,是深植於靈魂的本能。」
「籠外之人,或許會以為提供華服美食、安全庇護,便是對其最大的『好』。」
「卻往往忽略了,折翼之後看似溫順的依附,本質上是一種無聲的哀鳴。」
南宮楚握著茶杯的纖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下。
「自由……」她下意識地重複著這兩個字。
絕美的臉上閃過一絲恍惚。
這個詞對她來說,既熟悉又極其陌生。
她一生都在家族的藩籬中權衡、掙扎。
早已習慣了在規則內尋求最優解。
甚至已經快忘了,「自由」本身該是什麼模樣。
就在這時,依偎在陸熙懷中的姜璃,也抬起清冷的眸子。
「羽翼既豐,若不能振翅九霄,覽盡蒼穹,那與困死籠中有何異?」
「對於真正的鷹隼而言,若只能匍匐在地,仰人鼻息……」
「那寧願在追逐風暴的途中折翼隕落。」
南宮楚渾身微微一震,陷入長久的沉默。
月光勾勒出她完美的側臉輪廓,卻透出一種深深的疲憊。
她忽然想起之前陸熙表示理解她家族處境、理解她身不由己的那些話。
當時她心中湧起一絲知己般的慰藉。
以為陸熙是認同南宮家這套維繫秩序的制度的。
現在看來……這位陸道友,僅僅是不願貿然干涉他人內務而已。
在他和姜璃這樣的人眼中。
南宮家引以為傲的「秩序」和「控制」,或許從根源上就是一種……錯誤?
這種認知上的顛覆,讓她感到一陣心驚,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失落。
良久,她才輕輕吁出一口氣。絕美的臉上露出一絲複雜至極的苦笑。
她低聲道:「或許……不僅僅是為了自由。」
「或者,還有一種更具體、更熾熱的東西,在驅動著他。」
她頓了頓,抬眸看向陸熙和姜璃。
「是因為……愛情。」
「愛情?」陸熙和姜璃幾乎是同時微微挑眉,露出驚訝與濃濃的好奇。
這個理由,似乎比追求自由更貼近世俗常情。
兩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南宮楚身上,等待她的下文。
南宮楚感受到他們的目光,並未迴避。
「早在數年前,我便已察覺源兒與古家那個叫古月的丫頭,過從甚密。」
「霜月城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糖人攤,舊書坊。」
「城外那條偏僻小徑……都曾留下過他們並肩而行的身影。」
她抬起眼,目光似乎看到了那些暗哨呈報上的畫面。
「那丫頭性子跳脫,明媚張揚,像一團火。」
「而源兒在她身邊時,是放鬆的,眼神里有光……」
「那是在南宮家族地里,我從未見過的神采。」
她頓了頓,語氣平靜:「此事,我一直壓著,未曾點破。」
「就在今日清晨的送別後,我已親口同意了他與古月之事。」
「並且承諾,待此次與古家結盟之事促成。」
「我便會親自前往古家,為他……上門求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