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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破綻

  尤利爾沒明白:「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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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標誌。」加文的目光停留在使者的肩鎧上。暗紅的七芒星。「他的手臂……瞧。」他顫抖起來。「惡魔和捕獵他們的人。一個惡魔!威尼華茲的亡靈……出現在四葉領。老天!」

  「亡靈是惡魔?」里世界還真是什麼都有。

  「不。」公爵之子終於扭頭看他,好像尤利爾是個一無所知的傻瓜。「惡魔就是惡魔,所有東西……神秘種族,都可能存在惡魔。一群無名之物……我以為他只是威尼華茲……」

  他語無倫次,說不清楚。尤利爾也無法再問。此時,使者再次引動神秘,書房劇烈搖晃,死靈法師如臼中顆粒被霜雪的錘杵砸進地面。這一下再次將他粉身碎骨。

  但冰障依然矗立。短暫的幾秒後,一道幽影飛出縫隙,砰一聲砸中冰牆。影子的邊緣不斷燃燒。雖然距離五碼之遙,尤利爾還是忍不住後退。

  幽靈。他辨認出幻影的模樣。紐厄爾。索維羅魔藥凝聚著死靈法師的靈魂輪廓,先前這傢伙正是這樣逃走的……但白之使沒再上當。低溫驅趕著狂風,將幽魂一次次撕碎。

  頃刻間,死靈法師發出如同被千刀萬剮的慘叫。

  使者抬起手,敲了敲冰罩。

  似乎有無形的衝擊在空中擴散,尤利爾的耳朵嗡地一聲,操縱尚不熟練的魔力差點失控。等他定下神來,紐厄爾的輪廓已經消失了,眼前只余慘白,仿佛冰罩內颳起了極地的暴風雪。

  或許不止是內部。根根霜錐拔地而起,刺破天頂。房間裡尖刺聳立,猶如擠進了一片樹林。

  尤利爾聽到連綿的破碎聲,腦海中浮現出落入陷阱、被釘板刺穿的老鼠。他的胃一陣翻湧。

  緊接著,四周傳來轟隆巨響。五碼寬的地面連帶書桌墜入下層,裂紋朝四周蔓延。眼看風雪撲面,戰場正在擴張,很快會波及到密室。「快走!」尤利爾催促。

  「不。不!」加文卻掙紮起來。他與之前丹爾菲恩不同,後者想救他,而他本人則像是找死。「放開我。」

  尤利爾絕沒想到這傢伙居然要往外沖,差點沒抓住他。「別在這礙事!」學徒說完才想起加文是公爵之子,不禁詫異自己的膽子變大了。「丹爾菲恩還在等你,別讓她擔心。」

  加文愣住了。

  他似乎嚇呆了。這完全可以理解。「你必須保護她,加文。她是你親妹妹。」尤利爾說,「你之前就做得很好。」

  加文盯著他:「你真這麼想?」

  學徒皺眉:「什麼意思?」

  「也許我活著她才該擔心。有很多人希望我繼承冰地領,因為丹爾菲恩是個女孩。」

  尤利爾答不上來。此前我可沒關心過領主的家事。「你和她有什麼區別?你們是血親。」

  「領主和公爵子女的區別,尤利爾。哪怕是威尼華茲那鬼地方……你不會明白這點。」

  威尼華茲。這個詞引起一陣悸動。學徒無意識地鬆開手。他忽然想起來自己現實中並沒回來過,也沒告訴這對兄妹敵人的來歷。怎麼回事?

  一切都應該有答案。

  地面在震動,他長久地凝視著加文·威金斯。這位公爵之子。「不。我想我終於明白了。原來這才是根源。」

  加文的動作停住了。「什麼?」

  「死靈法師紐厄爾。他是冰地領人,威尼華茲人。」

  加文沒回答,他瑟縮了一下。

  「那裡將來會是丹爾菲恩小姐的領地,冰地領的威尼華茲,這個死靈法師正是來自那座城市。他本人既無口音,又無標誌,海恩斯先生也不認得這樣一個人,說明他沒受到通緝。但你知道他的出身……誰告訴你的?」

  公爵之子一動不動。

  「你認識他,大人?」尤利爾問,「說實話。加文·威金斯。說實話!」

  地面震動地更劇烈,整個世界似乎都在搖晃。他們在沉默中靜止。學徒的眼睛一眨不眨,心中只希望得到答案,但加文垂下目光。

  一切已經有了答案。

  尤利爾後退了一步。這時,冰雪的戰場已近在咫尺,無人阻攔。加文完全可以衝進戰場,被紐厄爾撕碎……這一剎那,他竟想不到理由說服自己去阻止對方。

  但加文沒再掙扎。他的喉嚨滑動了一下,慢慢坐在地上,與學徒對視。「你要告訴她?」

  「為什麼不?」

  為什麼?加文的嘴唇蠕動幾下,聲音幾不可聞:「我愛我妹妹。」

  「你也愛你的繼承權。」

  「她也愛我。這讓我很……痛苦。」

  他承認了。尤利爾的心跳似乎也在隨之靜止。他想起休諾總管怪異的忠誠,此人其實是為保護加文而送命。駐守者海恩斯先生拜訪領主城堡,通知當地人白之使的到來,使紐厄爾不得不在四葉城放出誘餌。當城內亂起時,治安局和偵測站根本沒能及時作出應對……

  學徒無法言語。真相大白。霜葉堡和四葉城的混亂謎團終於揭開。此時此刻,你還能說什麼?

  「現在我輸了。」加文輕聲說,「我一敗塗地!即將付出代價。但是求你,尤利爾,替我保守秘密。」他試圖在用求懇語氣的同時保有尊嚴。「這是我的遺願,我會死在那惡魔手上。我向你……呃……」一隻手扼住他的喉嚨。

  尤利爾望著這一幕,聽見某人用自己的手臂行動,還用自己的聲音開口。「你們策劃了這一切?」那個人問,「你還要我替你保密?」

  加文發出一聲嗚咽,祈求地望著他。

  我們來求助,他想說,我們來請求領主拯救,我們是你們的子民。你不該來求我。說到底,我們對領主而言是什麼呢?

  現在,尤利爾也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了。

  寒意浸入骨骼肺腑。你殺了她,尤利爾心想,你和他們謀殺了塞西莉亞。如果不是加文,她還好好地活在酒吧櫃檯後,和我一起。一切的一切,為一個男孩想謀奪妹妹成年後的領土,而他還聲稱自己愛她。所有東西都為此而葬送。

  尤利爾聽見自己的手指用力,使男孩的脖頸發出擠壓聲。

  由於窒息,加文本能地摳撓他的手指,面孔浮出血色。他驚恐又愧疚,眼神渙散。最後,他放下手,閉上眼睛。

  公爵之子的喉結在掌心顫抖,尤利爾感受到熱量。尊貴的血液和生命,在寒冷的空氣中脈動,正握於一人之手。這似乎是種飽含歉意的沉重的贖罪,但當它漸漸失去溫度,他看到的卻是成千上萬個靈魂在地獄的烈火中熊熊燃燒。

  他忽然鬆手。

  加文睜開眼睛,大口呼吸,寒風灌進他的肺里,引起一串咳嗽。

  「你若不動手,就沒機會了。」他對學徒說。

  只有劊子手才配砍貴族的腦袋,是不是?尤利爾單手拎起對方。「大部分人沒有繼承權,但他們有兄弟姐妹。你想當領主?你愛你的家人?」他逼他注視自己。「見鬼去。你和你的死什麼也不算。我會讓你見識。」

  裂紋已逼近腳下。加文瞪大眼睛,掙扎著被他拖向密室。尤利爾將對方丟在丹爾菲恩面前,她渾身顫抖,站在原地。

  一見她的模樣,學徒便明白了。突然之間,他對她心生怨恨。「說罷。」

  「告訴我。」丹爾菲恩哭著說,「告訴我,加文。是不是你?」

  「我不知道……丹爾菲恩,我不知道他是真的惡魔。」加文伸出手,但被她推開,只能無助地站在原地。「你不想去冰地領,那裡不適合你。留在四葉領,你可以去冒險,去找那些傳說。你會生活得更好。你是我妹妹,丹爾菲恩,我希望你高興。」

  丹爾菲恩不禁湊過去,抓緊他的手臂。「你真這麼想?」

  「只是幻想。」加文抽出手,一刀刺向她的胸膛。

  徒勞的掙扎。凡人不可能在神秘生物眼皮底下得手。

  「叮」一聲響。刀尖刺在女孩面前,被閃爍的符文阻擋。震動之下,加文失去平衡,匕首脫手飛到一旁。尤利爾一把抓住丹爾菲恩,將這姑娘往後拖。她尖叫著抱住學徒的手臂。

  『當心腳下』指環擺弄符文警告。

  這時候,地面劇烈顫抖,一塊塊磚石陷落,空洞從入口蔓延至密室盡頭。尤利爾拽起丹爾菲恩,把她放在存放誓約之卷的高台上。女孩像塊木頭一般僵硬,任人擺布。原來她也有乖巧的時候。

  「別丟下我。」她流著淚說。

  「我們很快回來。」尤利爾告訴她。他回過頭去找加文,但書房猛地一震,人們摔倒在地。

  等他爬起來,幾碼外,石磚和站在上面的加文都不見了。密室與書房的通道間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空洞,邊緣參差而鋒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