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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回溯過往,龍王的愧疚與人性

  奧柏倫·馬泰爾早已等候在不遠處,紅色的長袍在風中翻飛,臉上依舊掛著那副玩世不恭卻暗藏鋒芒的笑容。

  「奧柏倫舅舅別來無恙啊。」羅伯特先是和紅毒蛇稍微寒暄了下,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難得的客氣。

  「需要我下令攻城嗎?國王陛下?」

  奧柏倫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陰陽怪氣,嘴角勾起一個危險的弧度。他雙手抱胸,目光在黑死神與羅伯特之間遊走,語氣里滿是未曾消散的怨氣。

  羅伯特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獅堡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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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當然明白,奧柏倫還沒有解開心裡的疙瘩。侄女亞蓮恩已經和死去無異,女兒們被強制刪去記憶,副作用還沒過去,現在連寫信都要人代筆。這位紅毒蛇舅舅表面上依舊風流不羈,骨子裡卻早已把這件事記在了心裡。

  他與哥哥道朗的區別就是一個會將多恩放在家人之前,一個會將家人放在多恩之前。

  羅伯特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似乎沒有聽出紅毒蛇言詞間的抱怨:

  「不用攻城。我今天來,不是為了屠城,而是為了把這攤爛帳徹底算清楚。」

  他轉頭看向那座給他帶去許多麻煩的地方——魂丘。

  世俗層面,魂丘只是維斯特洛數以千百計的堡壘中不起眼的那一座,金色的岩石在夕陽下依舊閃耀著奢華的光澤。但在龍王的視野中,這裡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這裡遍布著長夜的魔力,不同於塞外異鬼的純粹毀滅,也迥異於蒼白母馬的死寂空洞,而是充滿著一種彆扭的、扭曲的、近乎腐爛卻又頑強蠕動的感覺。

  羅伯特眯起眼睛,紫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冷光,內心補充了一句。

  「而且,這裡不是凡人可以解決的地方。當年的黑死神也沒有解決的東西,又豈是一萬人的雜兵可以根除的?」

  隨著紅彗星的到來,貝勒里恩長得飛快。如果馬爾溫的「冰火理論」是正確的,那麼代表寒神的規則也會給它的信徒巨大的增幅。或許它們沒有冰龍作為「寒神坐騎」那種恐怖的壓迫力。但對凡間之人同樣是滅頂之災。

  「讓你的士兵把守各處要道,我去會會納梅拉·托蘭和她的女兒們!」

  言罷,龍王勒住韁繩,伴隨著震天的歡呼聲,黑龍再次翱翔於天空,筆直地朝著魂丘主堡的位置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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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體而言,魂丘給人的感覺是安靜、古老、帶著一絲陰鬱的詭秘。它不像其他多恩城堡那樣張揚熱情,而是像一位沉默的老人,靜靜守望著南方的大海,守望著那些早已成為歷史的背叛、欺騙與輪迴。

  哪怕是沙漠的日照也無法驅散這裡的陰霾。

  「真沒想到以熱情、奔放聞名的多恩,也會有這種地方。」羅伯特在高空盤旋數圈後,緩緩降落在主塔。其他地方已經無法支撐黑龍日漸碩大的體型。

  「有點意思...」羅伯特環顧四周,太安靜了,怎麼說也是一個伯爵的領地,居然連一個衛兵都沒有。

  「您的城堡,似乎缺乏必要的禮儀,尊敬的夫人!」黑龍配合地咆哮起來,在空曠的城堡與堡外的原野上,泛起重重回聲,瞬間打破了這裡的寧靜。

  「咔噠」門無風自動地打開,似乎在邀請龍王。

  「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這裡太小,黑死神根本進不去。羅伯特仔細感受了下,謹慎了一生的龍王很討厭陰溝裡翻船。確認沒有危險後,他轉頭用高等瓦雷利亞語對貝勒里恩說道:「在這裡等我,老夥計。」

  黑龍哼哧了一聲,算是默認。

  羅伯特則笑了笑沒有在意,大步走進城堡。手卻放在劍柄上,隨時可以拔出。

  踏入主堡的瞬間,一股帶著海鹽與陳年灰塵的陰冷氣息撲面而來。

  走廊里光線昏暗,只有牆壁上幾支快要燃盡的火把在搖曳。腳下的石板冰涼而濕滑,空氣中隱約飄蕩著一種說不清的腐朽甜香。

  羅伯特一邊前行,一邊高聲呼喊:

  「納梅拉·托蘭,托蘭家的小姐們。既然請我進來,就別躲著不出來。」

  他的聲音在空蕩的走廊里迴蕩,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作為國王,我是所有貴族的『君父』」龍王逐漸失去耐心,決定加一點料:「子女沒有禮貌,是『父』的失職,或許一些嚴厲的愛,可以幫大家回想起貴族應有的禮儀。」

  羅伯特緩緩閉上雙眼,很快壁畫、桌椅開始劇烈燃燒起來。下一刻,一股無形卻灼熱的力量從他身上擴散開來。

  走廊兩側的古老壁畫、木質桌椅、懸掛的織錦瞬間劇烈燃燒起來。火焰呈現出詭異的紫黑色,並不猛烈,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粘稠感,像活物一般沿著石壁向上蔓延。空氣中的腐朽甜香被瞬間燒得更加濃烈,混合著焦糊味,讓人幾乎無法呼吸。

  火光映照下,羅伯特的臉龐顯得格外冷峻,紫色的眸子裡跳動著龍焰的倒影。

  「出來吧。」

  他的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壓,在燃燒的走廊里迴蕩:

  「再躲下去,我就把整座魂丘,連同你們托蘭家的『輪迴』,一起燒成灰。」

  火焰越燒越旺,紫黑色的火舌舔舐著石牆,古老的綠龍紋章在火光中扭曲變形,仿佛那條吞吃自己尾巴的綠龍正在痛苦地掙扎。

  「火焰的法則確實強大,可以在短時間內消滅一切敢於反抗的力量。」一個滄桑的聲音響起。正主終於出場。在心火視野中,老太太的身體呈現出與異鬼一樣的冰寒,羅伯特的火焰根本無法傷害她,至少以目前的火焰強度還不行。。

  「你的女兒們呢?是拿去和寒神換取對抗我的力量?還是害怕鐵王座的清算,提前自殺或逃亡了?」羅伯特緩緩抽出真相,瓦雷利亞鋼的紋路在火焰下變得格外耀眼。

  托蘭夫人卻不打算欣賞。她突然放聲大笑起來:「哈!哈!哈!」

  那笑聲尖銳而刺耳,在燃燒的走廊里迴蕩不絕,像無數把小刀同時刮過玻璃,又像無數鬼魂同時在尖叫。笑聲中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快意,卻又透著深深的悲涼與嘲諷。

  老太太笑得眼淚都快流出來,枯瘦的手指指向羅伯特:

  「你和伊耿一世一樣,明明可以抵達『至高』卻還在留戀世俗。別耍這種把戲了,瓦雷利亞人。親情,家族、權力都只是愚蠢的凡人搞出來的無聊把戲。你現在就像一個痴迷於玩木馬的騎士,可笑而滑稽。」

  察覺到羅伯特的步步緊逼,托蘭夫人意識到龍王其實並不打算廢話。

  「既然你希望保留權力與人性,當一個『已知世界的神』。」納梅拉突然笑了起來,「那我便讓你意識到,你所謂的『人味』有多麼可笑!」

  突然之間主堡的火焰一點點地熄滅了,不是別的,而是純粹的規則對抗、抵消。龍王突然意識到,迄今為止,與自己交手的所有寒神僕從里,眼前這個女人才是最強的那個。

  他加快腳步,試圖用真相刺穿對手的咽喉。可就在他剛剛踏出第一步時,其意識已經傳輸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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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裡是?」羅伯特發現另一個自己正在一處隱蔽的門前,對著門裡的人說「凡人皆有一死」,隨後遞出一枚鐵質的硬幣。

  「時空穿梭,但不是真人進入,而是意識投射回過去嗎?」喪失部分人性,有一個好處,就是不會有諸如焦躁、不安等屬於弱者的情緒。羅伯特看到過去的自己,意識到了托蘭的目的。他開始思索起破解之法。

  畫面一轉,倒在血泊中的賽蒙.斯湯頓突然起身,直勾勾地看著自己:「為什麼?我們不是盟友嗎?為什麼你要讓無面者來殺我?羅伯特?」

  「權力的鬥爭殘酷而無情,我的老友。大議會的時候,你只會支持韋賽里斯而不是雷妮絲或我。這就是你的死因。」真相劍劈砍過去,將幻想擊碎:「托蘭夫人,如果你就這點本事,那可困不住魔龍。」

  面對羅伯特的嘲諷,畫面再次轉化。嚴酷的夏日,遠處是正在施工的拉赫洛神廟。龍王一眼就認出這是夷門塔,也是自己發家的地方。

  只不過畫面沒有停留在策馬而過的羅伯特以及跟隨他的瓦蘭提斯、布拉佛斯貴族上,而是停留在工地的奴隸身上。

  成百上千的奴隸赤裸著上身,在烈日下揮汗如雨地搬運巨石、攪拌砂漿。他們瘦骨嶙峋,身上布滿鞭痕,腳踝被沉重的鐵鐐鎖住。每當有人倒下,立刻就會有監工的鞭子狠狠抽上去。

  其中一個年輕的奴隸忽然抬起頭,那張沾滿泥汗的臉,竟和羅伯特記憶中某個早已死去的布拉佛斯舊識一模一樣。

  「總督大人,我們都曾是自由人,因為你和多斯拉克人交易,我們從厄斯索斯北岸被賣到這裡。你答應過我們五年內就可以得到自由的...但財富都被那些商人和高利貸者拿走了,我們這輩子都是奴隸,是你摧毀了我們的人生!」

  羅伯特站在幻境中央,靜靜地看著這個年輕奴隸。

  他的神色沒有絲毫波動,只是握著「真相」的手微微收緊,劍刃在烈日下反射出冷冽的光芒。

  幻境中的奴隸們開始齊聲低語,聲音越來越大,像潮水一樣湧來:

  「是你…是你把我們賣掉的…」「你許下的自由呢?」「你用我們的血肉,換來了你的神廟和權力。」

  羅伯特緩緩抬起頭,紫色的眸子裡沒有愧疚,只有冰冷的理性。

  「托蘭夫人,」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你想用這些來動搖我?我從不否認自己雙手沾滿鮮血,也不否認我曾踩著無數人的屍骨走到今天。」

  他忽然向前一步,「真相」劍隨意一揮,劍風將前方十幾個幻象奴隸直接撕碎:

  「但我至少知道一件事——如果沒有我當年的鐵血手段,今天索斯羅斯依舊會是那片蠻荒之地。長夜降臨時,索斯羅斯的稻米成為抵抗鬼草危機的關鍵,紅手之院的醫師也是在奴隸和移民身上反覆實驗,才徹底掌握人痘接種術,為抵抗蒼白母馬做出貢獻。否則,活人連最後一絲反抗的火種都不會有。」

  「至於這些奴隸。」

  羅伯特的聲音忽然轉冷:

  「他們確實是我的代價。但我從不後悔。因為比起讓他們繼續做自由的乞丐、餓死的流民,或者被多斯拉克人屠殺的肉塊,我至少給了他們活下去的機會,至少好於死於長夜!」

  「每晚睡覺,你就是這麼自我安慰的嗎?尊敬的陛下?」托蘭夫人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多了些調侃的語調。

  「不過,試圖狡辯,試圖自我安慰...你確實還保留著人性。那麼面對接下來這些人,你又會如何辯解呢?」

  畫面再次切換,這一次是一個戰場。代表拉赫洛的火焰旗幟與三頭龍旗幟彼此交錯。戰場局勢犬牙交錯,但可以看出來,這隻臨時拼湊的部隊素養不如對面已經配合數場大戰的魚狼鹿鷹。

  「殿下,我們不能再這麼打下去。索羅斯那邊快要頂不住了!」一張已經模糊的臉,黑髮黑眼,典型的馬泰爾特徵。這是勒文,也是羅伯特第一個相識的御林鐵衛。

  「我會直取中路,」一個帶著三頭龍頭盔,穿著鑲滿紅寶石盔甲的男人說道,藍色的眼眸里,滿是堅毅。

  「這件事因我們的恩怨而起,那就應該由我們了結。叔叔,通知索羅斯帶著紅袍軍掩護左翼,你帶著多恩戰士掩護右翼。巴利斯坦爵士帶上龍衛,隨我直衝勞勃!」

  畫面中的男人拔出長劍,劍刃在陽光下閃爍著紅寶石般的光芒。他翻身上馬,身後跟隨的正是年輕的巴利斯坦·賽爾彌與一隊精銳龍衛。

  勒文還想再勸,卻被冷冷打斷:

  「執行命令。」

  畫面再次轉化,男人胸口的寶石全部碎裂,胸甲凹陷,整個人從馬背上飛了出去,頭盔掉落露出銀王子的臉龐。

  突然,那雙藍色的眼眸直勾勾地看向羅伯特。

  「我親愛的女婿,為什麼?你明明知道我在走向註定的毀滅,為什麼還要讓那麼多人陪葬?」雷加大口吐著鮮血,混雜著被勞勃擊碎的內臟塊。

  「我們所有人都是你的棋子對嗎?我們都曾信任過你,我甚至將萊安娜和伊利亞都託付給你,為什麼?」

  「你早就該死了!」羅伯特的紫眸里燃燒著怒火,一劍將岳父的幻影擊碎。

  「是我一直在照顧雷妮絲!是我在彌補你造成的傷害!是我救下她的性命!她之所以那麼悲慘,都是因為你痴迷預言,是你的狂妄與自負害死了你的家人!」

  「真是精彩,我都差點信你的自我辯解了,龍王。」托蘭夫人的聲音再次響起。

  「那麼接下來的人,你該如何面對呢?」

  畫面再次切換,紅堡正在燃燒,一個巨大身影砸開了王妃寢室的大門,他已被羅伯特用龍炎燒成灰燼。將其頭砸在牆壁上,滿手的腦漿與鮮血。

  一旁的女人瘋狂地叫喊著,踢打著。她也是娜梅洛斯,但連續生育已經摧毀了她的身體,何況對手乃是西境最知名的殺人魔。

  克里岡獰笑著用沾滿腦漿與鮮血的雙手把女人的衣服撕開壓到床上。

  那女人卻沒有用怨恨的眼神看著魔山,反而轉頭看向羅伯特的位置。

  「為什麼?我不是讓你照顧好孩子們嗎?為什麼我兒會落得如此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