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大江互娛，董事長辦公室。
鄧梓琪提前了十分鐘到達，她的經紀人張丹陪在一旁，手裡捏著個小風扇，不停地對著鄧梓琪吹，嘴裡還念叨著。
「琪琪，別緊張，江董就是想跟你聊聊，沒事的。」
鄧梓琪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雙手緊緊攥著，手心全是汗。
她昨晚一夜沒睡。
腦子裡全是江城那句「你的戰場，是星空」。
還有那句讓她臉頰發燒的「玩高音，玩到我面前來了？」。
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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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狂了。
但偏偏，這個男人就是有狂的資本。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江城走了進來。
他今天穿得很簡單，一件黑色的T恤，一條寬鬆的工裝褲，手裡端著一杯冰美式。
「坐。」
江城指了指對面的沙發，自己則繞到巨大的辦公桌後坐下。
張丹連忙拉著鄧梓琪坐下，姿態放得很低。
「江董，琪琪她……」
「我沒問你。」
江城抬眼，目光落在鄧梓琪身上，直接打斷了張丹的話。
張丹的臉瞬間漲紅，尷尬地僵在原地。
【得，大佬說話，我還是閉嘴當個鵪鶉吧。】
江城沒理她，他看著鄧梓P琪，把一份列印出來的A4紙推了過去。
「看看這個。」
鄧梓琪探過身子，拿起那張紙。
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新聞標題和網友評論截圖。
【華星娛樂放豪言：高音新歌《音爆》將挑戰人類高音極限，直指G6！】
【樂評人分析：鄧梓琪若想守住新生代天后寶座，此戰必須在高音上正面迎擊！】
【網友熱議：鄧梓琪VS高音，神仙打架還是單方面屠殺？】
每一條，都像一根針，扎在鄧梓琪的心上。
「什麼感覺？」江城喝了口咖啡，聲音聽不出情緒。
鄧梓琪的嘴唇動了動。
「壓力很大。」
「怕輸？」
鄧梓琪咬著嘴唇，用力地點了點頭。
「怕。」
「怕什麼？」江城追問。
「怕……怕唱不過她。她的高音是實打實的，很穩。」鄧梓琪的聲音越來越小，「也怕……怕給您丟人。我是大江音樂第一個簽約的歌手。」
江城聽完，沒說話。
他只是站起身，走到辦公室角落那架通體漆黑的斯坦威鋼琴前，掀開了琴蓋。
「你還在糾結E5到G6的真假音轉換？」
鄧梓琪愣了一下，點了點頭。
這是她最近玩命訓練的東西，也是她自認為唯一能和高音掰手腕的武器。
「來，你唱一遍我聽聽。」
江城的手指在琴鍵上隨意地彈了幾個音。
鄧梓琪走到鋼琴邊，深吸一口氣，開始醞釀情緒。
她選了自己最擅長的一首炫技歌曲，準備展示自己最強的武器。
「啊——」
一個清亮的高音拔地而起，精準，穩定。
她正準備從E5的強混聲，向上衝擊那個她練習了無數次的G6海豚音。
「停。」
江城的手指猛地按在琴鍵上，發出一串不和諧的雜音。
鄧梓琪的歌聲戛然而止，她不解地看著江城。
江城沒看她，他從鋼琴上拿起另一份文件，扔到了她的面前。
「看這個。」
那是一份歌詞。
沒有歌名，只有密密麻麻的文字。
鄧梓琪的目光落在第一句上。
「緣分讓我們相遇亂世以外，命運卻要我們危難中相愛。」
她愣住了。
這歌詞……
不是她想像中的愛恨情仇，也不是什麼撕心裂肺的苦情歌。
危難？亂世？
「往下看。」江城的聲音傳來。
鄧梓琪繼續看下去。
「或許未來遙遠在光年之外，我願守候未知里為你等待。」
「我沒想到，為了你我能瘋狂到，山崩海嘯，沒有你，根本不想逃。」
「我的大腦，為了你已經瘋狂到，脈搏心跳，沒有你，根本不重要。」
鄧梓琪越看越驚喜，渾身都起了雞皮疙瘩。
這首歌的格局，太大了。
它寫的不是兩個人的小情小愛，而是在末日浩劫般的背景下，那種跨越時空的，帶著悲壯和宿命感的愛情。
「現在你告訴我，」江城站起身，走到她身邊，「唱這首歌，需要去計較一個G6的物理高度嗎？」
鄧梓琪呆呆地搖頭。
「這首歌，如果只是用嗓子去喊那個G6，會顯得很可笑，很廉價。」
江城指著歌詞裡的「山崩海嘯」，又指了指「光年之外」。
「它需要的是『意境的廣度』，不是『音高的物理高度』。」
「喊得高，不代表傳得遠。」
江城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道。
「KTV里鬼哭狼嚎的麥霸，聲音分貝可能比你還高。但你能說他會唱歌嗎？」
「一個是在頭頂的小房間裡喊，一個是在無垠的宇宙里喊。你覺得，哪個更遼闊，哪個更有力量？」
KTV高音。
太空歌劇。
這兩個詞，像兩道閃電，狠狠劈進了鄧梓琪的腦海。
她感覺自己一直以來引以為傲的，堅信不疑的某種東西，在這一刻，被江城用最簡單粗暴的方式，砸得粉碎。
她看著手裡的歌詞，又看了看江城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她好像……有點懂了。
但又好像，還隔著一層捅不破的窗戶紙。
「還是不明白？」
江城看出了她的迷茫。
他笑了笑，重新坐回鋼琴前。
「那就別用腦子想了。」
「用耳朵聽。」
江城沒有再看她，他的手指，再次落在了黑白琴鍵上。
他沒有立刻彈奏。
而是閉上了眼睛。
整個辦公室，瞬間安靜下來。
窗外的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進來，在漆黑的鋼琴上，拉出一道道金色的光斑。
鄧梓琪和張丹站在一旁，連呼吸都下意識地放輕了。
她們能感覺到，江城整個人的氣場，變了。
如果說剛才他還是一個運籌帷幄的霸道總裁，一個指點江山的音樂導師。
那麼此刻，他就像一個孤獨的宇宙旅人，即將開始講述一個，關於星辰大海的，古老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