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個男人的事,何小五沒有跟家裡的人說,她先是找到了大隊長家。
「隊長,我要找個牛棚里的男人結婚。」何小五一來,直接明說自己的來意。
大隊長聽到她這話,茶杯都拿不穩了。
「我聽你家裡的人說,是要你嫁給你姐夫,幫她照顧幾個孩子。」何家的事,大隊長也是聽說了。
那木家在他們村里,可是出了名的富戶,嫁到他們木家,就相當是能吃上公糧。
突然就找個牛棚里的人,小五知道那牛棚里的,都是些什麼人嗎?
「我不喜歡木家的人,反正我不嫁。他們要是逼我嫁過去,我就找根繩子吊死在他們家門口。
我媽說了,我要不嫁到木家,就找個男人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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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不好找,到時候我從牛棚帶個人回來就行。」何小五把自己的意思表達得很明白。
嫁個男人是不可能了,但招一個回來就簡單了。
「牛棚里的人怕也是不樂意。」大隊長抽了一口旱菸。
他欠何小五一個人情,肯定是願意幫她一把的。但這牛棚里的人嘛,帶回來也是個麻煩。
「那麼多個人呢,肯定有一個樂意的。你只管說,這事能不能成。」
這年頭日子這麼苦,能給口飯吃,還怕找不著男人?
牛棚里的那些人,做最累的活,每天的工分卻是最少,你要是沒有力氣,養活自己都成問題。
她給他們一條生路,他們該是感謝才是。
「他們要是樂意嘛?問題是不大,不過小五,他們的成分不好,真跟他們在一塊,他們幫不到你一點忙。
將來養家的重擔,可全都壓到你身上。
與其找下放的人,不如看看知青們,可有人樂意。要是知青也不樂意,再看看這附近可有人家,願意讓兒子入贅。
真不行,再看看這附近,可有人願意娶我。」
那牛棚里的人,大隊長確實是嫌棄得不行。
誰不知道,他們是有罪,才會被下放的。這牛棚里要死了人,上頭根本就沒人追究。
這每年下放的人那麼多,而他們每年,都會死那麼幾個人。
「這附近的人家要是好找,我早就已經結婚,不管是嫁人還是入贅,我要找一個願意的人都不容易。
牛棚里的那些人就好辦得多了。
跟餓死相比,他們應該願意跟我回家的。
我又不圖他們能不能養家,就是圖他們能跟我生個孩子而已。」
何小五佩服起自己的小腦子。
誰說沒有讀過書的人就笨?她才不笨呢。
「他們要是願意入贅你家,出來肯定是能出來的,你家的人怕是不會樂意。
他們成分不好,怕受到影響。」
牛棚里的人身份特殊,在這種年代裡,他們就代表著麻煩。
「我家幾代貧民,我怕什麼?」
入贅又不是她嫁過去,他的成分,應該不會影響到她才是。
「你看上哪一個了?」大隊長回憶了一下這牛棚里的人。
他都要忘了牛棚里一共有多少個人了。
那些人住在同一個地方,就跟等死差不多,他們村還好點,村民懶得批鬥。
別個村的就不一樣,三天兩頭的都要開批鬥大會,那些下放人員,天天被丟石頭爛菜葉。
「現在不是我看上那一個,是要看他們哪一個人,願意跟我回家。」
牛棚里的那些人?
一個比一個還要髒,聽說他們下放的時候,都沒帶什麼行李,就那兩身衣服,一個比一個穿得還要破爛。
當時房間裡昏暗,她根本就看不清楚他們的情況。
「要不這樣,叔幫你去問一下,看看有沒有人願意跟你離開。」大隊長到底還是看重何小五這個晚輩。
她一個女人上門說要找個男人,別人以為她是開玩笑的。
由他這個大隊長出面,這情況就不一樣。
「我要求不高,三十歲以下就行。」
「這年紀的人多,你光看這個還不夠,還得看看他們的人品,叔我比你多吃幾年的飯,看人還是比你準的。
回頭我先給你把把關。」
大隊長吸了一口煙,這是件麻煩事。
可撇開人情不提,何小五還是他們村裡的後輩,總不能讓她吃大虧。
「我本來是打算明天就拐個人回家的,叔你幫我把關就再好不過。
叔,我爸媽要是不願意我住在家裡,你幫我看看,村里可有什麼空置的房子,到時候我們小兩口直接搬出來。」
嫁了人,再住在娘家,她娘家的人肯定有意見。
這種事,重活一世的何小五看得可明白了。
她娘家的人也不是什麼好人,前世她被繼子趕出家門,有找過娘家人,可卻沒有一個人是站在她這邊的。
「這事,你家的人怕是不同意吧。」
家裡又不是沒有小子,讓家裡姑娘招婿,怕是會人說閒話。
「他們說了,我要是不在一個月內,把自己嫁出去,就把我嫁給我姐夫,再不然,就把我趕出家門。
現在我自己找了一個男人,他們應該高興才是。
反正呢,他們的意見不重要。我又不是靠家裡的人養活的。
要是村裡的人不接受我們,大不了我搬到其他村子裡生活。
我有力氣,在那裡吃不上飯的。」
這可不是她七十多歲,病痛纏身的身體。
今生她沒有嫁人,沒有為那七個繼子操壞身子,她覺得,自己一拳頭,都能打死一頭牛。
要說力氣這一塊,她覺得,村里根本就沒有人比得過她。
「那能讓你搬到其他村子去,你要非得招個女婿,回頭叔就給你們批一塊地。
至於建個房子,到時候讓同聽同聽他們,跟你一塊把房子建起來就是。」
這何小五可不能走,她可是他們村裡的模範農民。村里就數她的工分是最高的。
她要走了,他上哪裡後悔去。
「這件事可就這麼說定了。」
提到房子,何小五又想到了自己上輩子的事。
上輩子她名下的房子,早就轉給了幾個繼子。就因為房子不在她名下,她連一個落腳的地都沒有。
死之前,她竟然找了一個山洞打發。
這輩子,她要有自己的房子,將來這房子,也不會分給自己的兒子。
她的東西,生是她的,死了也是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