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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白玫瑰

  沈衡睜開眼睛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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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坐在書房的椅子上,保持著昨晚的姿勢。

  脖子僵硬得厲害。

  桌上的威士忌已經見底,菸灰缸里堆滿了菸蒂。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

  金柚木莊園的清晨,籠罩在一層薄霧裡。

  園丁正忙著修剪著草坪,一切看起來都那麼平靜。

  沈衡轉身,走出書房。

  他上樓,推開主臥的門。

  林朵朵蜷縮在床上,睡得很不安穩。

  她的眉頭緊緊皺著,身體時不時會顫一下。

  沈衡走到床邊,站了很久。

  他伸出手,想要碰她的臉。

  手指停在半空中。

  最終,他收回了手。

  他轉身走進浴室,沖了個冷水澡。

  水流沖刷著身體,卻沖不走心裡的煩躁。

  他想起阿南昨晚的話。

  把她逼得太緊了。

  沈衡關掉水,用毛巾擦乾身體,換上衣服下樓。

  瑪妮已經讓廚房準備好了早餐。

  「沈先生,林小姐還沒下來。」

  沈衡坐下,拿起咖啡。

  「讓她睡。」

  瑪妮猶豫了一下。

  「沈先生,林小姐昨晚……」

  「我知道。」

  沈衡打斷她。

  「你中午讓廚房準備她喜歡吃的。」

  瑪妮點點頭,退了出去。

  沈衡喝完咖啡,起身離開。

  他今天有很多事要處理。

  邁巴赫駛出莊園。

  阿南坐在副駕駛,翻看著平板上的文件。

  「衡爺,今天上午十點,有個視頻會議。」

  「下午三點,和軍方的人見面。」

  「晚上——」

  「取消。」

  沈衡突然開口。

  阿南愣了一下。

  「都取消?」

  「晚上的取消。」

  沈衡看著窗外。

  「我要早點回來。」

  阿南沒再說話。

  車子很快駛入市區。

  沈衡處理完上午的會議,又見了幾撥人。

  整個過程,他都很平靜。

  沒人能看出,這個掌控東南亞地下世界的男人,此刻心裡在想什麼。

  下午五點。

  沈衡提前結束了最後一個會面。

  「衡爺,還有一份合同——」

  「明天再說。」

  沈衡站起身。

  「回家。」

  車子開到半路,沈衡突然開口。

  「去花店。」

  阿南轉過頭,有些意外。

  「花店?」

  「嗯。」

  沈衡沒有解釋。

  阿南讓司機調轉方向。

  車子停在市中心一家高檔花店門口。

  花店老闆是個中年女人,一看到沈衡,立刻迎了上來。

  「先生,您需要什麼?」

  沈衡環顧四周。

  各種各樣的花,開得正盛。

  「白玫瑰。」

  他突然開口。

  「不要太多,一束就好。」

  花店老闆點點頭,轉身去準備。

  沈衡站在店裡,看著那些花。

  他想起很久以前,母親還活著的時候,很喜歡白玫瑰。

  「先生,包好了。」

  花店老闆遞過來一束白玫瑰。

  沈衡接過,轉身離開。

  阿南看著他手裡的花,欲言又止。

  車子重新上路。

  沈衡低頭,看著手裡的白玫瑰,花瓣柔軟,帶著淡淡的香氣。

  他突然不確定了。

  她會喜歡嗎?

  還是會直接扔掉?

  甚至看都不看一眼?

  車子駛進金柚木莊園。

  沈衡下車,拿著花走進主樓。

  瑪妮迎了上來。

  「沈先生,您回來了。」

  「她呢?」

  「林小姐還在房間。」

  沈衡皺了皺眉。

  「一整天都沒下來?」

  「是的。」

  瑪妮小心翼翼地說。

  「我送了午餐上去,但林小姐沒有吃。」

  沈衡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大步上樓,推開主臥的門。

  林朵朵坐在窗邊。

  她穿著昨天的睡裙,頭髮凌亂。

  聽到開門聲,她轉過頭,兩個人對視。

  林朵朵的眼神,依舊空洞。

  沈衡走過去,將手裡的白玫瑰遞給她。

  林朵朵看著那束花,沒有接。

  沈衡的手,僵在半空中。

  林朵朵轉過頭,繼續看向窗外。

  沈衡低頭,看著手裡的花。

  突然覺得自己很可笑。

  他以為,一束花就能讓她原諒他?

  他把花放在床頭柜上。

  「你不吃東西,是想餓死自己?」

  林朵朵沒有回答。

  沈衡走到她面前,蹲下身。

  「林朵朵,你看著我。」

  林朵朵閉上了眼睛。

  沈衡深吸一口氣。

  他站起身,轉身走到門口。

  「瑪妮!」

  瑪妮很快上樓。

  「沈先生。」

  「準備晚餐,送到房間來。」

  沈衡頓了頓。

  「今晚,我陪她一起吃。」

  瑪妮很快就帶著女傭,將晚餐送了上來。

  四菜一湯,擺滿了小半個餐桌。

  依舊是林朵朵愛吃的華國菜。

  女傭們放下餐盤,便低著頭,迅速退了出去。

  瑪妮看了看坐在窗邊一動不動的林朵朵,又看了看臉色陰沉的沈衡,最終什麼也沒說,也退了出去。

  偌大的臥室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沈衡走到餐桌前,拉開椅子坐下。

  他拿起碗,盛了一碗湯。

  然後,他端著碗,走到林朵朵面前。

  「起來,吃飯。」

  林朵朵像沒聽見一樣,依舊看著窗外。

  「林朵朵,我再說一遍。」

  「起來,吃飯。」

  林朵朵終於有了反應。

  她轉過頭,看著他,或者說,看著他手裡的那碗湯。

  「我不想吃。」

  她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沈衡將碗遞到她嘴邊。

  林朵朵偏過頭,躲開了。

  湯汁灑出來,滴在沈衡昂貴的西裝上,留下一點油漬。

  沈衡放下碗,站起身。

  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你想死?」

  林朵朵靜靜地看著他,那雙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哀求,只有一片死寂。

  「是啊,我想死。你殺了我吧!」

  沈衡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刺了一下。

  他剛想說點什麼,忽然想起了昨天晚上,她吐得一塌糊塗的樣子。

  他想起了阿南的話。

  「別太心急……」

  「……把她逼得太緊了。」

  沈衡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暴戾。

  他知道,再用強的,只會適得其反。

  他重新在她面前蹲下,視線與她齊平。

  「林朵朵。」

  他開口,聲音比剛才緩和了一些。

  「你想回學校嗎?」

  林朵朵的身體,微不可見地顫了一下。

  她那雙死寂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絲波瀾。

  她緩緩轉過頭,看著沈衡。

  「你……什麼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沈衡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

  「從今天起,你好好吃飯,把身體養好。」

  「只要你乖乖聽話。」

  他頓了頓,刻意加重了語氣。

  「下個月,我就讓你,回學校上課。」

  回學校……

  上課……

  這幾個字,在林朵朵死寂的心湖裡,炸開了滔天巨浪。

  她以為自己這輩子,都再也回不去了。

  她以為,自己會被永遠地困在這個華麗的牢籠里,直到死去。

  林朵朵死死地盯著沈衡。

  「你……你說的是真的?」

  「我從不開玩笑。」

  沈衡站起身。

  「但是,有前提。」

  「第一,每天按時吃飯,把身體養好。我不喜歡抱著一具骨頭睡覺。」

  「第二,回學校可以,但晚上必須回家。」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他俯下身,湊近她。

  「不准再有任何逃跑的念頭,不准再聯繫那個姓池的。」

  「我會讓人盯著,一旦發現你有什麼不該有的舉動……」

  「我不介意,再讓你休學一次。」

  林朵朵明白了,他只是換了一種方式囚禁她。

  可是……

  這已經是她能爭取到的,最好的結果了。

  至少,她可以走出這個房間。

  可以看見外面的世界。

  可以看見陽光。

  林朵朵告訴自己,要忍,活下去。

  只有活下去,才有希望。

  她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餐桌前。

  她拉開椅子,坐下。

  然後,她拿起了勺子。

  她的手,抖得厲害。

  勺子和碗,碰撞出清脆的聲響。

  她舀了一勺粥,顫抖著,送進嘴裡。

  她機械地,咀嚼,吞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