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東勇帶著徐尚平步行到鎮上。
從村里到鎮上，全靠走路。
路上有一截公路，屬於川漢公路的一部分。
不過這條公路不是水泥路，只是在表面上鋪了一層石子。
基本只有拖拉機能走得通。
當然也只有拖拉機能下鄉來。
摩托車，自行車在這裡都走不轉。
農民們還公餘糧，都是親自挑到鎮上去還。
還完了以後，基本家裡都不夠吃了。
4公里路，兩人走走跑跑，也花了大半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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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到鎮上的農村商業銀行，這是一家本地銀行。
「李老大，你要貸款做什麼？」
「我準備搞個養殖廠，你到時候要不要來幫我幹活？不耽誤你種地的時間，還給你吃一頓飯。」
「要是賺錢了，看情況給你開工資。」
「還有工資？李老大，能讓我吃一碗米飯就夠了。」
他覺得工資都不如吃飽一頓飯來得實在。
走這四公里路，他肚子裡的那點東西，早就消耗空了。
他們家窮，吃不起什麼好的。
肚子裡一點油水都沒有。
「等我貸款的事搞定了，就請你吃碗麵條。」
一會兒有麵條吃，徐尚平就有力氣等了。
李東勇來到農村商業銀行，問貸款的事。
銀行工作人員對他愛答不理的樣子，尤其是看到他的也非常一般。
這時候銀行工作人員，沒有業績壓力，面對普通人，都是鼻孔朝天的樣子。
有些後來發家的老闆，首先就是去玩銀行女。
銀行待遇好，生活條件也好，穿得也體面。
李東勇見銀行工作人員這副態度，沒怎麼在意，「我想貸款500.」
在銀行櫃檯看到一個長得不錯的少婦，五官端正，橢圓下巴，嘴上還塗了口紅。
身材也頗為豐腴，比農村長期干農活的女人有魅力。
櫃檯前寫著她的名字：徐紅。
「五百塊？！」
「一下子貸這麼多？拿去幹什麼！」
「我準備搞個養殖場。」
「有什麼抵押嗎？沒抵押的話，貸不了500.」
徐紅跟他說，一家人最多能貸100塊。
李東勇沒想到還有這限制，家裡也沒人知道。
徐尚平見李老大有些沉悶的走出來，「李老大，不給貸嗎？」
「每家最高只能貸100塊。只貸出來100塊。」
加上家裡給的500塊，他自己的85塊，還有這一百塊。
一共才685塊。
不知道夠不夠買鵪鶉苗。
「夠不夠你搞養殖場的？」徐尚平覺得，一會兒還是不要提吃麵的事了。
「不知道。買鵪鶉苗要去重慶，只有那裡才有。」
「哦~我們快回去吧，馬上要天黑了。」
徐尚平望著天說，再也沒提吃麵的事。
「不慌，我們先吃碗麵，再給你姐買斤糖。
不能讓你白跟我來一趟。」
「李老大，可千萬別買糖，那麼貴！」
要是讓他三姐知道了，肯定要發脾氣的。
家裡就屬他三姐最節省，一分錢都捨不得花。
要是收到這一斤糖，不得氣死。
他也不敢提回家啊，讓三姐看到了，要罵他的。
爸媽看到了，也要說的！
他們家雖然窮，但從來不問別人要吃的。
也不跟別人借錢。
「沒事。先吃麵，這是答應你的。」
李東勇帶著他來到一家麵店，看起來非常簡陋。
燴麵5分錢一碗，麵條一毛二一碗。
至於味道，就是面味，加上一點醬油。
不過依舊讓徐尚平流口水了。
他16歲了，還一次沒到鎮上吃過這些。
吃的糖也是李老大給他吃的。
以前從沒嘗過糖的滋味。
「李老大，我要燴麵。」
「說了請你吃麵條，就麵條。」
「老闆，來碗麵條，多加點面。」
面老闆見他們還是第一次來，就好心多給了一點。
最後端上來滿滿一碗。
「李老大，你不吃嗎？」
李東勇見老闆沒在這裡，才說，「我覺得這麵條不好吃。」
「這還不好吃？」徐尚平覺得，跟他三姐一樣吧。
嘴上說不好吃，實際上是要讓給弟弟妹妹吃。
「你不吃我也不吃。」他賭氣道。
李東勇拍了拍他的頭，「說了你不信。我喜歡吃的面這裡煮不了。給你說吧，面里要加大火燉的牛肉才好吃，而且這牛肉至少要大火燉一個多小時。另外還要放各種香料，那樣才好吃。」
徐尚平聽他說的牛肉麵，就覺得離譜。
誰家有這麼多柴火，多到燉肉，而且是一個多小時。
而且麵條還要筋道，不容易煮爛，那種麵條，他都沒見過。
端上來得麵條，果真是煮成了一坨，而且醬油自己倒。
李東勇能接受粗茶淡飯，只吃蘿蔔青菜這些，但真接受不了這種賣相極差的麵條。
「你在這吃麵，我還有點事辦。」
李東勇說完就走了。
轉身來到糖鋪，這時候都是國營的。
白糖，花生糖，還賣酒，詩仙太白。
每個家庭，基本都有一包白糖，一提詩仙太白。
從來沒人動過，能流轉過幾千人。
誰家裡有事，就提著白糖和酒。
送來送去，基本就成了道具。
李東勇稱了一斤花生糖，打算讓徐尚平帶回去。
雖然這輩子不娶徐尚秀，但對她好點還是可以的。
這女人過得也挺苦的，能吃苦，但也正是這種吃苦的精神，害了她。
希望她能學會享受生活吧。
買了一斤糖回去，徐尚平把一碗麵條也吃完了。
碗底連一點湯都喝乾淨了。
這面真有這麼好吃嗎？
可看到別人吃的，光是聞到那股面味，還有醬油味，他就下不去口。
「麵條好吃嗎？」
徐尚平舔了舔嘴，「好吃！」還打了個飽嗝。
「回家吧。」
「李老大，你剛才去買花生糖啦？」
他有些慌了，看來這糖是給他三姐買的啊。
「昂，拿上。回去給你三姐，當然你也可以吃點。」
「李老大，我不敢收啊。我三姐會罵死我的。」
他人都顫抖了，視這一斤花生糖為不詳。
「老子讓你拿著就拿著。反正是我給你三姐買的。」
最後在李東勇的強迫下，這個小弟才收下了。
兩人走路回到家，天也黑了。
徐尚平身上就穿了兩件薄薄的布衣，根本不保暖。
冷風一吹，他就瑟瑟發抖。
對此，李東勇暫時也沒什麼好辦法。
只能等以後掙錢了，給他製件員工服。
…………
徐尚平回到家的時候，一大家人，正在吃晚飯。
桌上連點米麵都沒有，煮的菜更是連點油星子都看不到。
「尚平，你怎麼回來這麼晚？」
「跟李老大一起去鎮上了啊。這是他給我三姐買的花生糖。」
「啊——！」
家裡眾人紛紛看向徐尚秀。
家裡的老大和老二已經出嫁了，她們都已經二十了。
下一個準備出嫁的就是徐尚秀了。
徐老三挺高興的，覺得這是李東勇的一番好意，就是有些破費了。
「誰讓你要他糖的！給人家還回去！」徐尚秀瞪了弟弟一眼。
在家裡的還有小弟和小妹兩個，一個十二歲，一個才十歲。
聽到有糖吃，口水都要流出來了。
「三姐，我想吃糖。」
「三姐，我也想吃。」
「吃什麼糖！咱們家沒錢買糖吃！」
即便是弟弟妹妹想吃，她也不想接受李東勇買的糖。
「三姐，這都買回來了，哪有送回去的道理啊。」
徐老三也勸她，「你就收下吧，是李東勇的一番好意。」
「收下什麼啊，他有點錢就拿去買吃的了。這種人不能交朋友。遲早要把家給吃窮，吃垮！」
徐尚秀說得十分嚴重，給小弟小妹都嚇得不敢吃糖了。
好像糖變成了什麼可怕的東西，會讓整個家都完蛋。
「你給人家送回去。」徐尚秀脾氣倔起來，連她爸的話都可以不聽。
平時家裡幹活，就屬三女兒最勤快，生活也最節省。
這說話分量自然也高。
「我不送回去，要送你送回去。我丟不起那個人。」
徐尚平往床上一趟，不想管。
李老大好心給你買糖吃，結果你還不承人家的好。
「好！你不送是吧，那我送回去！」
徐尚秀就是鐵了心不收這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