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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難破船

  第177章 難破船

  中森明菜不給羽村悠一任何反應的機會,她站起身,動作乾脆。

  「你去洗個澡吧。新的毛巾在洗手間左邊的柜子里。」

  羽村悠一愣了一下,下意識跟著站起來。

  沙發太軟,他起身時晃了晃。

  「我可以回去的。」他說。

  這話說出口時,他自己都覺得沒什麼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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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在二十餘年的人生里,他真的沒遇到過這種情況。

  以前交往過的對象,即便已經到了互相認可並且發生過關係的程度,他也沒有想過要去對方家裡留宿。

  那不是他的習慣,也不是他的分寸。

  不過換句話來講,之所以保持距離感,或許正如中森明菜所言,他並沒有那麼喜歡對方吧。

  中森明菜挑眉看他。

  「這麼晚?」她反問著,這個眼神讓他覺得自己說了句傻話,「打車嗎?你就不怕被狗仔隊拍到?」

  羽村悠一沒接上話,他當然怕。

  倒不是怕自己上新聞,而是怕她被拍到。

  演唱會剛結束,媒體正盯著她,任何一張深夜照片都能編出十個版本的故事。

  他自己無所謂,但她不一樣。

  說不定現在狗仔隊正在她家公寓樓下蹲點,巴不得拍到什麼。

  中森明菜像是早就料到他會有這種反應,沒再等他回答,轉身走進了臥室,再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套睡衣。

  這是一件深色的浴袍,棉質的,摸起來很軟。上衣偏長,看起來像是男款。

  她把浴袍疊得很整齊,標籤應該剛拆掉不久。

  「新的,沒有用過。」

  她把睡衣遞過來,羽村悠一愣在那裡,一時之間不知道該不該接。

  可為什麼中森明菜家裡,會有男款的新睡衣?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瞬間,他就把它壓下去了。

  他不敢問,也不能問。

  「明菜桑————」

  「羽村老師。」她打斷他,「你要是真的覺得不合適,就更該好好洗個澡,冷靜一下。」

  她說得太坦蕩了,以至於羽村悠一那些關於界限、合適還有身份不同的話,全堵在喉嚨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接過睡衣,指尖碰到她的手,很輕,很快分開。

  洗手間的門關上,鎖扣「咔噠」一聲。

  鏡子裡的自己,頭髮有點亂,領口松著,眼下一層淡淡的青。

  他打開水龍頭,熱水湧出來,蒸汽慢慢鋪滿鏡子,把那張臉遮住。

  閉上眼,水從頭頂淋下來,可是他的腦子裡卻靜不下來。

  音樂旋律、電話鈴聲、紅色的背景燈光,還有她剛才遞睡衣時那個眼神,一樣一樣地從腦海中閃過去,怎麼也甩不開。

  羽村悠一洗完出來的時候,客廳的燈已經調暗了,沙發旁邊那盞落地燈亮著,暖黃色的光暈開一小片。

  中森明菜坐在地毯上,背靠沙發,懷裡抱著一個靠墊。她的頭髮已經完全乾透了,鬆散地披在肩膀上,在燈光下毛茸茸的。

  中森明菜抬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會兒。

  她注意到羽村悠一穿著的那套睡衣,袖子有點短。

  「客廳有空調,晚上不會冷的。」她說,下巴朝沙發的方向點了點,「我拿了被子出來。」

  羽村悠一走過去,沙發上確實放著一床淺灰色的薄被,疊得很整齊,他拿起來,抱在手裡。

  「我睡客廳就好。」

  此刻他說的,和中森明菜之前猜到的,一模一樣。

  她點了點頭,沒有堅持。

  「好。」

  兩人之間沒有多餘的推讓,這種克制更讓人心頭髮緊。

  說完,中森明菜站起身,從地毯上起來的時候扶了一下沙發。走過他的身邊時,帶起一陣很淡的香氣,那是洗髮水的味道,和他身上現在一樣的味道。

  關燈前,她回頭看了他一眼。

  「晚安,悠一君。」

  「晚安,明菜桑。」

  門輕輕合上,客廳里那盞燈,光線很弱。

  羽村悠一躺了下來,薄被蓋到胸口。

  沙發很寬,他躺上去腳不會懸空。

  他忍不住笑了起來,看得出來她在物質上從不虧待自己。

  比如說,這張沙發,這套公寓,這些都是她用自己的錢掙來的。

  雖然沙發很舒服,但他睡不著。

  他盯著黑乎乎的天花板,耳朵卻豎著。

  隔壁傳來翻身的聲音,床墊輕輕響了一下,然後安靜下來。過了一會兒,又響了一下。

  中森明菜知道他睡不著,他也知道她知道。

  今晚什麼都沒有發生,沒有越界,兩人也沒有做出任何可以被叫做事情的事情。

  但是,今晚比任何發生了什麼的夜晚,都要漫長。

  第二天清晨,天剛亮。

  羽村悠一醒得很早,客廳的窗簾透進來一點灰白的光,落在茶几上。

  他輕輕起身,沒有發出聲音。

  他小心翼翼地把薄被疊好,放在沙發一角,沙發墊被他拍平整,恢復成昨晚來之前的樣子。

  他光著腳走到洗手間,把用過的毛巾掛回原位,水池邊緣的水漬用手掌擦乾。

  出來的時候,又看了一眼客廳。

  茶几上那幾本雜誌原本有點歪,他伸手重新碼好,邊角對齊。

  玄關的地板上,他的鞋擺在那裡。

  昨晚脫的時候有點急,一隻歪著,他彎下腰,把兩隻鞋擺正。

  有時候,他有點強迫症。

  手放在門把手上,他停住了,回頭看了一眼。

  臥室門關著,她應該還在睡。

  他不知道自己在這個玄關站了多久,最終他什麼也沒留下。

  門輕輕合上,走廊里,感應燈亮了一下,又滅了。

  中森明菜是在陽光照進房間的時候醒來的,她走到客廳,看見整潔得不像昨晚有人睡過的沙發。

  她站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七月的巡演像一列加速的新幹線,一旦啟動,就沒有給人喘息的空隙。

  名古屋、大阪、福岡等等,不同城市的風景在車窗外交替。

  中森明菜的生活被工作完全占據,她的名字被一次次高喊,掌聲如潮,鮮花和祝賀的卡片堆在化妝檯前,層層疊疊,來不及拆完就要趕往下個城市。

  真正屬於她自己的時間,被擠壓得越來越薄。

  她習慣了在車上補覺,頭靠著車窗,玻璃震動,輕輕磕著太陽穴。

  她很清楚,這是巔峰期。正因為是巔峰期,才更不能停下來。

  七月十三日,神奈川,第二場巡演。

  後台亂糟糟的,走廊里到處是人,化妝間的門開開合合,每次推開都帶進來一陣嘈雜,合上後又悶得像蒸籠。

  後台的空調開到了最大,冷氣還是敵不過人來人往的熱度。

  中森明菜坐在化妝鏡前,鏡子裡那張臉越來越不像自己,越來越像中森明菜,像極了那個被燈光和鏡頭期待的樣子。

  就在這時,助理從門口擠進來,手裡拎著一隻牛皮紙袋,在一堆華麗的花籃和禮物盒中間有點格格不入。

  「加藤登紀子老師托人送來的。」

  助理把紙袋放在化妝檯一角,壓低聲音說道:「老師還送了花籃,預祝演唱會成功。

  這個是單獨給的。」

  中森明菜一愣。

  加藤登紀子,那個在六本木私人酒吧里,聽她說了很多話的前輩。

  那次之後她們沒再見過,中森明菜以為只是普通的一夜緣分。

  她伸手把紙袋拉近,封口沒封,只是簡單折了一下,裡面露出一盤磁帶,還有一張對摺的便箋。

  她抽出便箋,展開。

  加藤的字很潦草,不過這正是藝術家的風格:「明菜桑,這首歌是我幾年前寫的。不知道為什麼,寫的時候一直想起你那天晚上說的話。可能適合你。你先聽,不急。加藤登紀子」

  便箋下面,歌名寫得很大:

  《難破船》。

  中森明菜盯著那三個字,胸口忽然有點發緊。

  難破船,遇難的船。

  在海上沉沒、漂流、找不到岸的那種船。

  她不知道這首歌寫了什麼,但光是這個名字,就讓她想起很多事。

  她伸手想要把磁帶拿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