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要是《海之炎》在凌雲獎顆粒無收的話，這部電影基本上也可以判定在銀河獎將沒有競爭力了？」
寢室里，趁著張駱不在，古越澤問徐行之。
徐行之：「應該是這樣，我看網上是這麼分析的。」
「真有意思，還不如從一開始就不提名呢。」古越澤直言，「這不就是遛人嗎？」
「要是不提名，爭議更大。」徐行之搖搖頭，「不提名或者不拿獎，其實我覺得對張駱他們來說都還好，煩的是總有一些媒體拿這個做文章，想要藉此把張駱或者《海之炎》這部電影給打壓下去，話里話外意思就是電影不受認可。」
「大概是這麼寫才有熱度吧。」
「是的，那網上多少人馬上就跟著附和啊，動不動就屁股歪了、價值觀扭曲，扣帽子跟搞批髮式的。」徐行之很不屑於這種行徑似的，「很奇怪，感覺現在網上道德衛士跟細菌繁殖一樣泛濫，現實中怎麼也沒見到那麼多品行高尚的好人。」
「人嘛，總是善於指責別人，寬容自己，別人內向一點都是心思陰暗，自己害個人都是別人逼的。」
徐行之：「不知道這件事對張駱會有什麼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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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倒覺得問題不大，不管怎麼說咱們都是一個法治社會，唾沫星子再多也淹不死人，更何況，我就不信這個世界都是這樣的人。」許鳳簫說，「我們又沒死。」
古越澤點頭：「就是，我們又沒死，誰還沒長張嘴了？」
……
張駱站在門口，聽到門後面傳來的這些聲音，哭笑不得。
要說不感動那肯定是假的。
他開門進去，「我剛才在門口聽到你們說的話了。」
徐行之：「我去，你還干偷聽的事！」
「你們聲音那麼大，我一點兒不需要偷聽，可以光明正大聽。」張駱笑著說，「不過，雖然很感謝大家的好意，雖然——你們都長了嘴……我說真心話，你們的嘴應該用來說更有價值的話，你們的時間和精力應該花到更值得的事情上，不用去網上去跟他們吵。」
徐行之一愣。
「對於網上那些聲音，說實話，我也會很不爽，但除非是到了造謠或者侵犯名譽的程度了，其他的，我如果要真的一一去認真回應、解釋、對罵，我就真的完全不用干任何事情了。」張駱說，「你們要是當個消遣那另當別論，可要是認真的話就真的不用。」
古越澤點頭：「這個你放心吧，我們也沒有那麼多的時間去跟他們吵，每天的學習任務都那麼重。」
張駱：「過了大二應該就好了吧？我和徐行之基本上大二的課修完，大三就只有必修課需要修了，學分都七七八八了。」
古越澤：「我想要讀研，所以我不能只修那些學分。」
「也是。」張駱點頭，「我忘記這一點了。」
-
「我們寢室都不打算讀研了。」江曉漁說，「我們都是學表演的，現在讀碩士幾乎沒有必要，其實她們都已經開始跑組了，看能不能找到好機會。不過現在業內還挺紅火的，到處都有專案要開機，像我們這種專業院校出來的演員，機會還挺多的。」
張駱心想，那是，他們這一批幾乎是趕上了市場開放以來，中國影視劇行業最繁榮的時候。
他問：「你那些同學，專業怎麼樣？」
「都挺好的，畢竟是京藝的科班生。」江曉漁說，「反正我在課上，我明顯感覺到，老師更加喜歡王懷珊。」
張駱記得那個女孩。
但是，就江曉漁身邊這幾個同學，張駱對她們都沒有印象。
從上一世的情況來看，要麼是張駱孤陋寡聞了，要麼就是江曉漁這幾個同學沒混出名頭來。
當然，這也很正常。
一屆學生，能有四五個冒頭的、被大眾所知的，已經很不容易了。
張駱問：「上次說你那幾個同學都還沒有簽經紀公司？」
「是的。」江曉漁說，「我們入校的時候，班主任就說了這件事，提醒我們不要隨意簽經紀公司，這方面還是管得挺嚴格的。」
「那你入學的時候就已經跟我們簽約了。」
「是啊，所以一開始我班主任對我還挺有看法的，覺得我草率了。」江曉漁笑了笑，「但我的情況她也知道，學校就更清楚了，這是特殊情況。懷珊她們其實有很多公司想要簽她們，她們能夠忍住誘惑還挺了不起的。」
「你們學校只是要求大三之前不能到校外接戲吧？」
「嗯。」江曉漁說，「不過這一點，我也突破了。」
「嗯，特殊情況。」張駱笑，「他們也不可能阻止你去拍戲。」
江曉漁：「都打了報告的，學校不批准我還真出不去。」
「那你室友們怎麼去跑組？」
「去試那些可以在大二結束以後開拍的戲唄。」江曉漁說。
張駱有些驚訝，「都是這樣嗎？」
「嗯。」江曉漁點頭，「包括李爽，我本來還以為她不願意吃當演員的苦，畢竟她其實根本不需要這麼早去拍戲掙錢。」
「就是家裡很有錢的那個是吧？」
「嗯。」
「你不是說過，她對演戲的興趣也不大嗎？」
「嗯。」江曉漁說，「我們都以為她就是來上個大學，所以，她突然也跑組，都讓我們沒想到。」
「她既然會來學表演，多多少少還是感點興趣吧。」張駱說，「你們不要因為人家家裡有錢就覺得人家沒興趣做演員，她也許現在並不想要這麼早去拍戲掙錢，但她可能很想拍戲。」
「我們哪有那麼膚淺，是因為李爽自己平時也經常說，她對當演員的興趣也不是很大。」江曉漁沉吟片刻，「不過可能確實也學了這個專業，多多少少還是想要試試。」
-
江曉漁最近主要是在做《斷尾》這部電影的案頭工作。
她在電影中要飾演的這個角色，她覺得難度有點大。
是一個跟她本身非常不像的角色。
江曉漁不僅做了人物分析，並做了很多技術性的拆解工作，還專門去找那些影視劇中相似、相近的角色，一個個找來看，分析，學習。
尾桉也給她推薦了一個片單。
張駱演一個角色，依賴天賦，案頭工作也做，但往往只做到差不多的位置——
這跟張駱本身的表演觀念有很大關係，他不喜歡那種在表演之前就把所有的戲都給想得清清楚楚、完全知道自己可以怎麼演的情況。
江曉漁卻不一樣。她更實一點——她自己也分析過，或許是因為她信心總是不如張駱那麼足，沒有那麼自信飛揚的時候，所以，她更希望提前做好各種準備。準備越多，底氣越足。
事實上，這都是殊途同歸——不同的演員，怎麼樣做會讓自己在表演的那個當下充滿信心，並給出最坦誠、不受影響的表演結果。
江曉漁跟張駱幾乎無話不談，但是，她和他很少會交流各自是怎麼準備這部電影和角色的。
他們會聊主題，會聊劇本，但是從不聊各自要怎麼做準備。
頂多說起最近在做什麼事，這個事是為了電影拍攝而做準備，僅此而已。
這已經成了他們之間的一種默契。
-
雖然整個輿論風向都不看好《海之炎》在凌雲獎的結果，《海之炎》劇組還是神色如常地出席了頒獎典禮。
但結果就像大家所說的那樣，《海之炎》一個獎都沒有拿，包括最佳男配角。
儘管早已經做好心理準備，最後真的空手而歸時，張駱還是感到失望。
黎志和導演笑著摸了摸他們兩個人的頭。
「別放在心上。」
仍然還是這句話。
有好些人都是這麼說的。
「不是你們演得不夠好，是題材和主題限制了。」
「你們還這麼年輕，以後有的是機會。」
……
有很多媒體都在他們離開的路上等著，試圖請他們做一些回應。
張駱有些無奈，笑著說：「都沒拿獎，能有什麼回應？其實我們演員能做的，就是在片場演好戲，至於到了評獎的時候，我們什麼也做不了，那都是評委們決定的事情，你們想要聽到一些有價值的訊息，應該去問評委啊。」
「你對這個結果服氣嗎？」有媒體追問。
張駱更加無奈。
「服氣如何，不服氣又如何呢？」張駱問，「這我說了也不算，我說服氣顯得支援我的人沒眼光，我說不服氣又要被人覺得我質疑結果，其實拿獎這種事，天時地利人和，不可能每一次好運都站在我這邊。」
媒體又看向江曉漁。
「曉漁，你憑藉《海之炎》這部電影拿了西圖爾國際電影節的最佳女演員，現在在國內獎項卻沒有任何收穫，你覺得為什麼會發生這種狀況？」
江曉漁維持著笑容，和張駱幾乎一樣的語氣：「我也不知道啊。」
-
即使是張駱和江曉漁這樣的回答，一樣還是被一些媒體歸納為「不滿」。
——疑似炮轟結果。
張駱看了都無語凝噎。
「就只差銀河獎了。」方塔娜說，「銀河獎明天就出提名名單，不知道輿論風向是否會有改變。」
「估計沒有。」
方塔娜說：「曉漁又拿下了一個北美的協會最佳女主角。希望這樣的聲勢能夠反哺到她身上吧。」
張駱好奇地問：「李秋紫老師在歐美頒獎季那邊沒有任何水花嗎？」
「沒。」方塔娜搖頭，「《何以是我》在歐美那邊的發行商都不知道是誰，反正不是什麼大發行商。這還是非常依賴當地的發行力量了，曉漁現在在北美的聲勢，主要也是麥爾維奇為了發行《海之炎》的需要。」
「《海之炎》在北美那邊票房並不是很出色吧？」
「這種電影就不是從電影院的票房去賺錢啊。」方塔娜笑著說，「電視點播、網路點播、各個渠道的播映權、DVD銷售等等，他們那兒這一套非常成熟。」
張駱點頭。
「其實《海之炎》在歐洲那邊的聲量更大，很多電影雜誌都把《海之炎》列為了他們的年度推薦，我估計到了年底，會有很多電影雜誌把《海之炎》列入他們的年度前十片單。」
「《海之炎》本身也是歐洲影壇喜歡的風格，文藝，專注人的內心。確實，不同的地方、不同的獎項對電影也有著不同的評價標準，《海之炎》可能就是沒法兒受我們國內主流獎項的待見，要不是因為黎志和導演和西圖爾的背景，可能連提名都沒。」
「這是真的。」方塔娜點頭，「你看凌雲獎的評委不都在接受媒體採訪的時候說了嗎？《海之炎》這部電影在內部討論的時候，其實獲得了很高的評價，但電影獎項都有自己的標準，對於《海之炎》沒有拿任何獎項，他本人也覺得很可惜。」
「啊？」張駱一愣，問，「什麼時候的事？哪個評委？我怎麼沒有看到？」
「上午，攝影師郁甫說的，你沒看見啊？我還以為你早就看到了呢。」
張駱：「他竟然就直接這麼說了嗎？」
「是的。」方塔娜說，「估計也是因為這一次獎項結果一直有點爭議，不是很多人都說《海之炎》被刻意忽視和壓獎了嗎？郁甫可能就是被凌雲獎安排出來做解釋的吧，他們官方也不可能站出來解釋這種東西。」
第二天。
銀河獎提名名單出來。
跟在凌雲獎遇冷不一樣的是，《海之炎》在銀河獎獲得了7項提名。
最佳影片、最佳導演、最佳女主角、最佳男配角、最佳女配角、最佳編劇、最佳攝影。
提名數量位列所有提名電影的第一。
「這是什麼情況？」
更讓眾人震驚的是，李秋紫沒有獲得最佳女主角的提名。
所有媒體都驚呆了。
網上更是沸議不止。
稍晚一些時候，銀河獎宣布，本屆決選評委會主席是李秋紫。
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李秋紫本人主動退出了最佳女主角這個獎項的競爭。
一時間，議論聲更加猛烈。
但至少因為李秋紫沒入圍而產生的質疑聲終於消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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