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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你本來就不屬於這裡

  貪污,在這個年代,是足以槍斃的重罪。

  事情迅速上報到了縣裡,引起了上級領導的高度重視,立刻成立了專案組進行徹查。

  最終查明的數字,讓所有人都驚呆了。

  張建軍在擔任村幹部的短短几年裡,利用職務之便,貪污公款、侵吞集體財產、剋扣村民血汗錢,總金額高達數千元。

  消息傳出,整個紅旗村都沸騰了。

  群情激憤的村民甚至自發組織起來,要去縣裡請願,要求嚴懲這個蛀蟲。

  半個月後,最終的判決下來了。張建軍的罪名,從「破壞社會風氣」,升級為性質更為惡劣的「重大貪污腐敗罪」。

  兩罪並罰,原有的十五年勞改被推翻,直接改判為有期徒刑三十年,即刻執行。

  當村長在打穀場上,用顫抖的聲音宣布這個結果時,人群先是死一般的寂靜,隨即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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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晚站在不遠處那棵熟悉的老槐樹下,聽著遠處的歡呼,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那口鬱結在胸中,屬於原主,帶著無盡怨恨、不甘和痛苦的氣,在這一刻,終於徹底消散了。

  天空湛藍,陽光穿過樹葉的縫隙,灑下斑駁的光點。

  蘇晚閉上眼,在心裡默默地念了一句。我替你報仇了。

  安息吧。從今以後,我會帶著你的份,好好地活下去。

  她再睜開眼時,整個人都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輕鬆和清明。

  一個高大的身影不知何時走到了她的身邊,陸封馳手裡拿著兩個剛從樹上摘下來的青皮核桃,遞給她一個。

  「結束了。」他的聲音很低,卻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

  蘇晚接過核桃,入手是溫熱的,還帶著男人掌心的乾燥溫度。

  她沒有動,只是看著陸封馳。

  陸封馳也沒說話,拿過她手裡的核桃,用另一隻手包裹住,雙掌微微用力一合。

  只聽「咔吧」一聲脆響,堅硬的青皮核桃應聲而裂。

  他修長的手指靈巧地將碎殼剝離,把一顆完整的,還帶著清甜濕潤氣息的核桃仁遞到蘇晚嘴邊。

  蘇晚張開嘴,含住了那顆核桃仁。

  清香甘甜的味道在舌尖瀰漫開來。

  「結束了。」陸封馳又重複了一遍,這次的音調里,多了幾分塵埃落定的安然。

  蘇晚慢慢地咀嚼著,點了點頭。

  是啊,結束了。張建軍的罪有應得,原主的怨氣消散,一切都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她要的,不就是在這陌生的年代,安安穩穩地活下去嗎?

  身邊的這個男人,是她來到這裡之後,唯一的暖色。

  她想,就這樣,也挺好。

  暴風雨過後的幾天,紅旗村平靜得有些不同尋常。

  張建軍的事成了所有村民嘴上心照不宣的禁忌,誰也不敢再輕易提起,生怕沾上一點晦氣。

  牛棚里的日子,也恢復了往日的規律。

  蘇晚每天雷打不動地給陸封馳準備藥膳,從調理氣血到強健筋骨,一日三餐,從不間斷。

  這已經成了她的習慣,一種讓她安心的習慣。

  陸封馳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著。

  他腿上那些因為長期不活動而萎縮的肌肉,在蘇晚的針灸和按摩下,重新變得飽滿而充滿力量。

  他現在走路已經完全看不出任何跛腳的痕跡,甚至比受傷之前,步履更加沉穩有力。

  這天下午,蘇晚正在院子裡晾曬新采的草藥,陸封馳則在屋檐下,用蘇晚教他的方法活動著腿部關節。

  他屈膝,抬腿,動作緩慢卻極其標準,能清晰地看到他褲管下緊繃隆起的小腿肌肉線條。

  「感覺怎麼樣?」蘇晚將最後一串草藥掛上繩子,拍了拍手問道。

  陸封馳停下動作,站直了身體,感受了一下從腳底傳來的踏實感。

  「比以前更有力氣。」他給出了一個最直觀的回答。

  蘇晚笑了。這比任何讚美都讓她有成就感。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又慌亂的叫喊聲由遠及近,撕破了午後的寧靜。

  「陸封馳!陸封馳在不在!」

  是村裡的郵遞員,他騎著一輛破舊的二八大槓,車子還沒停穩,人就從上面跳了下來,一邊跑一邊扯著嗓子大喊。

  「陸封馳!村委會!有你的長途電話!」

  郵遞員氣喘吁吁地衝到牛棚門口,扶著門框,上氣不接下氣。

  「是……是軍區!軍區打來的!」

  「軍區」兩個字,被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喊了出來,帶著一種莫名的敬畏和驚恐,清晰地傳遍了牛棚周圍的每一個角落。

  正在自家門口納鞋底的,在田埂上歇腳的,所有聽到這聲喊的村民,動作都齊齊一頓。

  一瞬間,無數道混雜著驚疑、好奇和揣測的視線,全都投向了這個偏僻破敗的牛棚。

  陸封馳原本放鬆的身體,在聽到「軍區」兩個字時,驟然繃緊。

  他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仿佛被一道無形的閃電劈中。一抹難以置信的,混合著劇烈渴望的光亮,在他深邃的黑眸中炸開,亮得驚人。

  可那光亮只持續了一瞬,就迅速沉寂下去,被更深沉、更複雜的浪潮所吞沒。

  那是壓抑了太久的痛苦,是不敢再輕易燃起的希望,是害怕再次被拋入深淵的警惕。

  蘇晚的心臟,在那一刻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

  來了。

  她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原著小說里,最重要的一個轉折點,終於來了。這個電話,將徹底改變陸封馳的命運。

  「我跟你一起去。」蘇晚快步走到陸封馳身邊,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

  陸封馳緩緩轉過頭,看著她。他沒有說話,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後點了點頭。

  兩人一前一後,朝著村委會走去。

  一路上,那些原本對陸封馳避之不及的村民,此刻都遠遠地站著,對著他們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那些視線不再是單純的鄙夷和漠視,而是充滿了濃厚的探尋和不解。

  村長正焦急地在村委會門口來回踱步,一看到他們,立刻三步並作兩步迎了上來,臉上堆滿了從未有過的恭敬和熱情。

  「哎呀,小陸,你可算來了!快,快進來!電話一直等著呢!」

  他一邊說,一邊親自將村委會裡幾個正伸長了脖子想聽熱鬧的村民往外趕。

  「看什麼看!都出去!沒活幹了是不是!」

  村長一反常態的殷勤,讓本就詭異的氣氛更添了幾分滑稽。

  他將所有人清走後,甚至還拿起自己擦汗的毛巾,仔仔細細地將那部黑色手搖電話的話筒擦了一遍又一遍,才小心翼翼地遞給陸封馳。

  「快接吧,對方說是位姓李的……首長。」

  陸封馳伸出手,那隻曾經能穩穩托起千斤重擔,能精準扣動扳機的手,在握住冰冷的話筒時,竟帶上了一絲微不可查的顫抖。

  他將話筒湊到耳邊。

  「餵。」

  一個字,沙啞得幾乎不像是他自己的。

  電話那頭似乎沉默了一下,隨即,一個洪亮如鍾,充滿了威嚴與力量的男人嗓音,穿透了嘈雜的電流聲,猛地炸響。

  「小陸!是我!老李!」

  是他的老上級,軍區司令員,李建國。

  陸封馳的身體劇烈地一震,嗓音有些沙啞。

  「司令……」

  「行了,別說廢話!聽我說!」李司令的聲音不容置疑,「

  當初陷害你的那幾個王八蛋,已經全部被揪出來了!上頭成立了專案組,你的案子,徹底平反了!你的冤屈,洗清了!」

  轟的一聲,陸封馳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洗清了……

  他的冤屈,洗清了。

  這三個字,他等了太久太久。久到他以為自己這輩子都等不到了。

  「……現在,我命令你!」電話那頭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軍人特有的果決,

  「立刻!馬上!給我滾到軍區總醫院去!進行最全面的身體檢查!尤其是你的腿!我要一份最詳細的傷勢評估報告!」

  「體檢合格,你小子的特戰團團長位置,我還給你留著!聽到沒有!」

  「滾回來!你的兵都在等你!」

  電話被「啪」的一聲掛斷了。

  忙音在小小的辦公室里,發出單調而刺耳的嘟嘟聲。

  陸封馳卻還保持著接電話的姿勢,一動不動,仿佛成了一尊雕像。

  時間,在這一刻靜止了。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緩緩地,極其緩慢地將話筒放回了原位。

  他沒有立刻轉身,只是用手撐著桌子,寬闊的後背劇烈地起伏著。

  那是在極力壓抑著什麼,是沉冤的雪的狂喜,是死裡逃生的後怕,是即將重返戰場的激動。

  終於,他慢慢地轉過身。

  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越過短短的距離,牢牢地鎖在了蘇晚的身上。

  他的眼底,有一場猛烈的風暴。有洗刷掉所有污名的釋然,有重獲新生的激動,

  但更多的,是一種即將面臨抉擇的掙扎,和一種……濃得化不開的不舍。

  他的一切,都在那個他為之拋灑熱血的世界。

  而她,在這裡。

  蘇晚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心臟被那道視線燙了一下,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澀。

  她知道他想說什麼,也知道他在掙扎什麼。

  她用力地壓下心頭那股翻湧的情緒,然後,對著他,綻開了一個無比燦爛的笑容。

  「這是天大的好事!」

  她的聲音清脆而明亮,帶著堅定的鼓勵。

  「你本來就不屬於這裡,快回去吧,你的戰場在部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