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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違約?離婚?

  處理完衛生所那邊的一地雞毛,蘇晚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牛棚。

  她輕輕推開門,又迅速地將門栓插好。

  屋裡沒有點燈,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稀薄的月光,在地上投下淡淡的方格。

  借著這微光,她看到床沿邊,坐著一道孤寂的身影。

  是陸封馳。

  他一個人靜靜地坐在那裡,背影在昏暗中顯得異常僵硬。

  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周身籠罩著一股濃重到化不開的頹敗和壓抑氣息。

  蘇晚的心,沒來由地一沉。

  她放輕了腳步,慢慢走近。

  直到離得足夠近,她才看清他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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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臉色,比牆壁還要蒼白,幾乎看不到一絲血色。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冷汗,在微光下閃著濕漉漉的光。

  他受傷的那條腿,不自然地向前伸直,不敢有絲毫彎曲。

  整個人,就像一尊在痛苦中被強行定格的雕塑,緊繃到了極致。

  蘇晚的心頭猛地一緊!

  她顧不上別的,立刻蹲下身,伸手就去檢查他那條傷腿。

  「別碰!」

  她的指尖剛要觸碰到他的褲管,陸封馳就猛地一顫,聲音嘶啞地低喝了一聲。

  蘇晚的動作頓住了。

  但只停頓了一秒。

  她沒有理會他的抗拒,直接撩開了他的褲腿。

  只一觸碰,她的心就徹底涼了下去。

  滾燙!

  他的小腿,燙得驚人!

  隔著布料,她都能感覺到那股不正常的、發炎高熱的溫度!

  她用力撕開已經纏得鬆散的繃帶,當看到裡面的情況時,一股怒火「噌」的一下就從心底燒到了天靈蓋!

  紅腫!青紫!

  原本已經開始好轉、消腫的傷處,此刻腫得像個發麵饅頭!

  她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在他骨頭上輕輕按壓。

  「嘶——」

  陸封馳疼得倒吸一口涼氣,身體瞬間繃成了一張弓。

  蘇晚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她摸到了。

  因為今天不顧一切地瘋狂奔跑,和最後踩斷野豬夾機關時那致命一腳的爆發力,他的腿骨應該是骨裂了。

  甚至……骨頭都有了輕微錯位的跡象!

  之前那些天的精心治療……

  幾乎毀於一旦!

  一股又氣又心疼的複雜情緒,瞬間衝垮了她的理智。

  蘇晚猛地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她故意板起臉,用一種從未有過的,冰冷又嚴厲的語氣,劈頭蓋臉地訓斥道:「陸封馳!」

  「你不要命了是不是?」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冰。

  「你自己的腿什麼情況,你心裡沒數嗎?為了一個王老五那種人渣,你把自己搭進去,你覺得值嗎?!」

  「這下好了,全白費了!之前所有的努力,全都白費了!」

  陸封馳低著頭,一言不發。

  昏暗中,蘇晚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緊握成拳的雙手,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這副沉默的樣子,更是火上澆油。

  蘇晚氣得心口疼,為了讓他徹底長記性,她狠下心,直接拋出了最重的那句話。

  「我們當初的約定你忘了?」

  她的聲音更冷了,帶著一絲刻意放大的失望和決絕。

  「我幫你治腿,你配合我結婚!你的腿要是治不好,可別怪我違約!」

  「到時候,你可不能再以這個理由,拖著不離婚!」

  「違約」……

  「離婚」……

  這兩個冰冷的詞,像兩根淬了劇毒的尖刺,毫不留情地,狠狠扎進了陸封馳的心臟最深處。

  他那一直緊繃的身體,猛地一僵。

  那道他用冷漠和強硬築起的防線,在這一瞬間,轟然崩潰。

  他緩緩地,緩緩地抬起頭。

  那雙總是盛滿暴戾和狠辣的眸子裡,此刻,竟是一片狼狽的血紅。

  他垂下眼眸,避開了蘇晚的視線,像個做錯了事,卻又不知道該如何解釋的孩子。

  許久。

  他才用一種沙啞到極致,破碎到幾乎聽不清,卻又帶著濃濃後怕的聲音,低低的,低低的開口。

  「我聽到了……」

  「我聽到了林曉翠跟人說的話……」

  他的聲音在顫抖,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她們說……要把你引到後山……」

  「我怕……」

  他停頓了一下,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

  「我怕……我怕你會出事。」

  轟!

  這句脆弱又充滿擔憂的解釋,像一顆炸雷,在蘇晚的腦海里炸響。

  她看著他這副從未有過的,褪去了所有偽裝,只剩下驚惶和後怕的狼狽模樣,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攥緊了。

  她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話,說得太重了。

  他不是不在乎自己的腿。

  他只是……更怕她出事。

  這個瘋子!

  這個傻子!

  蘇晚的心,一下就軟了。

  她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強行壓下心頭那股酸澀。

  終究是忍不住,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那股子凌厲的怒火,瞬間就散得乾乾淨淨,只剩下無奈。

  她的聲音,不自覺地放柔了些許。

  「行了,別說了。」

  她重新蹲下身,語氣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妥協。

  「把褲腿再挽高一點,我重新給你正骨,然後針灸。」

  她頓了頓,還是沒忍住,低聲埋怨了一句:「你也是,這麼大的事,怎麼就不提前跟我商量一下……」

  陸封馳沒有說話,只是那雙血紅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蘇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立刻站起身,轉身去桌邊倒水,以此來掩飾自己的情緒。

  她轉身的間隙,手腕一翻,一杯清澈的溪水就出現在了她手中的搪瓷杯里。

  是空間裡沒有稀釋過的靈田溪水。

  她端著那杯水,重新走到他面前,用一種堅硬的、帶著溫柔的命令語氣開口。

  「先把這個喝了。」

  陸封馳抬起頭,看著她。

  窗外的月光,恰好落在她的側臉上,為她柔和下來的臉部輪廓,鍍上了一層淡淡的、溫柔的光暈。

  他心中的那些陰鬱、暴戾、後怕和疼痛,仿佛在這一刻,都被這片溫柔的光,一點一點地撫平了。

  他像一隻被順了毛的大型猛獸,收起了所有的利爪和獠牙。

  他沉默地伸出手,接過了那個搪瓷杯,仰頭,一飲而盡。

  然後,他放下杯子,默默地,聽話的,將自己的褲腿,又往上挽起了一截,露出了整個紅腫不堪的小腿。

  蘇晚沒再說什麼,自然地在他旁邊的床沿坐下。

  她的指尖帶著一絲溫熱,輕輕的,搭上了他那片冰涼的傷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