崑崙。
此乃萬山之祖,天地之極。
丹崖怪石,削壁奇峰,上有彩鳳雙鳴,下有青鸞對舞,林中有壽鹿仙狐,樹上有靈禽玄鶴。
這裡是凡人窮極一生也無法窺探的仙家絕巔。
而在崑崙之巔,雲海翻湧間,靜臥著一座池水。
水面澄澈如鏡,不染半點塵埃,亦無落葉飛花敢去驚擾,而在那座不知存在了多少歲月的池水之中,兩條巨大的游魚,正緩緩撥弄著水波。
天天看小說解無聊,𝕥𝕥𝕜𝕒𝕙.𝕥𝕨超靠譜
一黑,一白。
首尾相銜,周而復始。
黑白雙魚遊動得極慢。
可每一次擺尾,水面便會盪開一圈極其玄妙的漣漪。
漣漪擴散,水面之上隱隱倒映出九州的山川地脈,仿佛這方天地間的所有景色,皆在這池水之中流轉不息。
忽而。
池水微頓,黑白雙魚齊齊停下了遊動的身軀。
原本平靜無波的水面,在這一刻,莫名泛起了一絲劇烈的波瀾。
波瀾中心,血色翻湧。
倒映出的畫面,正是雲州府上空那遮天蔽日的血海。
「嗯?」
察覺到這般情況,一聲空靈道音宛若九天垂落,在池中響起。
剎那間。
原本在池中游曳的黑白二魚,首尾相銜之勢驟然停頓,隨後凝成一道氣旋,瞬間躍出水面。
氣旋流轉間,光華散去,徑直化作了一道人形。
這道身影立於池畔,一襲滾金邊鸞鳥長袍,裙擺拖曳於雲霧之間。
她皺起眉頭,視線凝望著池水,正欲思索著什麼。
便在此刻。
天外傳來一陣咋咋呼呼的呼喊聲。
「金母,金母!」
「你看我給你帶什麼來了......」
聽聞到這般動靜。
哪怕現在對池中異象有所掛懷,她還是略感頭疼地收起了深沉神色。
水池周遭,幾道原本隱匿在雲霧中的身影顯露真容,正欲上前阻攔來人。
她輕輕搖頭,抬手制止,隨後,絕美的容顏上顯露出一抹溫婉笑意。
「原來是八婺神將...神將不在天河駐守,怎麼有空跑到我這崑崙來了?」
雲海翻騰,一抹青影破開霧靄,駕雲而落。
來人面容清俊,身形修長,烏髮僅以一根白玉簪隨意束起,腰間懸著一柄無鞘短刀。
他落下雲頭,目光徑直掠過那面澄澈池水。
在看清池中空無一人,女子身影已然穿戴完畢,站在岸邊之後,他眼中閃過一抹惋惜。
自己都故意沒有通報,徑直闖進來了......怎麼還沒能撞見對方出浴的風景?
「嘖...可惜......」
八婺神將咂了咂嘴,隨後重新掛起笑意盈盈的模樣。
「天河又不是僅有本將一人鎮守,何須日夜枯耗在天河邊上。」
他大步走近,隨後大袖一揮:「先不說那些無趣的閒事,您老人家猜猜,我這次特意跑一趟崑崙,帶了什麼來?」
「什麼東西?」
「鏘鏘!看!」
八婺神將大笑一聲,獻寶似的翻轉手腕。
一道氣息微弱的身影憑空跌落,被他隨意扔在地上。
「早就聽聞金母的蟠桃出了茬子,急需上好的靈胎去滋養。」
「本將恰好遇到一位滿腔熱血的天驕之輩,非要吵著為天庭出一份力。」
「金母你是知道我的,本將心地善良,自然不忍如此一番心意被辜負。」
「這不,本將就趕緊帶來給你做花肥...哦不,靈胎了。」
「......」
聞言,金母微微垂眸,目光在那昏死過去的天驕身上短暫停留。
很快,面色上便湧現出失望之色。
對於那株出了狀況的蟠桃而言,這等成色的靈胎,至多也就是聊勝於無。
她意興闌珊地收回視線。
「勞煩神將掛念,還特意送來,本座在此,謝過神將。」
「哎哎,說什麼謝不謝的。」
八婺神將連連擺手:「蟠桃盛會乃是天庭大事,本將身為天庭神將,食天庭俸祿,自當要替其出一份力,莫說是一個靈胎,便是十個,百個,本將也絕不推辭半步。」
「神將高義,本座自然記在心裡。」
「金母謬讚,比起金母......」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互相吹捧。
半晌後。
見對方遲遲沒有動作,八婺神將終於忍不住,疑惑地朝其望去:「那個...沒別的了?」
金母微微側目:「什麼?」
「額......」
八婺神將乾咳兩聲,不好意思道:「這為了天庭,本將自然是萬死不辭的,可您老人家也知道,本將大老遠從天河趕來崑崙,一路風塵僕僕。」
「哪怕沒有功勞,也有些苦勞,金母家大業大,總得意思意思......」
聽到這話。
饒是身為崑崙之主的金母,此刻心中也不禁翻了個白眼。
實在不知道,對於眼前這位八婺神將而言,明明已是位列仙班的神將,鎮守天河重地,為何還這般在意那三瓜兩棗的蠅頭小利。
雖說修行一事,法財侶地缺一不可。
所需要的資源更是不可估量。
像對方這般沒有深厚根腳,全憑自己一點點殺出來的散修神將,處處精打細算,倒也在情理之中。
但問題是......
因其雖為妖魔,卻並不理會禹余天的面子,禹余天那邊早就暗中拋出過不知多少次橄欖枝,許以重利,只要他肯點頭,資源功德皆唾手可得。
可每次這無賴都能裝瘋賣傻,揣著明白裝糊塗。
硬生生將那些送上門的天大好處拒之門外,偏偏隔三差五跑來她這崑崙山哭窮討賞。
實在是矛盾得很。
不過......
想到對方唯利是圖的性子,金母忽然眯起狹長的眼眸,溫婉笑了起來。
「神將為了天庭殫精竭慮,本座自然是不會讓你白跑一趟的。」
言罷。
她大袖微拂,自虛空中取出一隻流光溢彩的玉匣,順勢遞了過去。
「此乃五千圭功德。」
「權當是神將此番的辛苦費,還望神將莫要嫌棄。」
「唉,不打緊,不打緊......」
八婺神將雙眼放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接過玉匣,死死揣入懷中。
要不都說金母豪橫呢。
隨便出個手便是五千圭功德,這等闊綽氣派,放眼整個天庭也找不出幾家。
不過。
還未等他開口說什麼,耳畔忽又響起金母輕飄飄的嗓音。
「只是......本座這裡,恰好還有一樁事,不知神將可否行個方便,替本座走上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