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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6章 正座們的唏噓

  留仙谷深處。

  瘴氣如墨,終年不散。

  隱秘的洞府之內,石門厚重,透著森冷氣機。

  兩頭灰毫狼妖面無表情,拎著那名人族老者,大步邁入洞府。

  穿過幽暗曲折的石道,兩妖在一處布滿禁制的牢籠前停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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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豺狼妖魔隨手一丟。

  砰!

  老者如同一截破木頭般,被重重砸入牢籠深處。

  石門轟然閉合。

  兩尊執棋八子的大妖轉身離去,腳步聲在幽暗的石道中漸行漸遠,直至徹底消失。

  老者趴在冰冷的石板上,大口喘息著。

  過了許久。

  確認周遭再無動靜,他這才敢顫巍巍地撐起手臂,艱難地站起身子。

  驚疑不定地打量著四周,牢籠不大,四壁皆是由某種黑石砌成。

  微弱的螢光自牆角幾株不知名的苔蘚上散發出來,勉強照亮了這方寸之地。

  直到此刻。

  老者方才看清。

  這牢籠之中,竟並非只有他一人。

  在角落的陰影里。

  還靜靜趴著一道身影。

  那人衣衫襤褸,披頭散髮,渾身沾滿乾涸的血跡,一動不動,不知是死是活。

  嗯?

  老者眉頭微皺。

  他下意識向前挪動了兩步,想要看清那人的面容。

  借著微弱的螢光。

  老者看清了那張被亂發遮掩的大半張臉。

  他猛地愣在原地,疑惑地揉了揉眼睛。

  哪怕他已入執棋之境,此刻卻還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玄陽真君......」

  老者嗓音嘶啞,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顫抖。

  「你也在此地?」

  聽到這熟悉的名號。

  角落裡趴在地上的身影,猛地渾身一顫。

  仿佛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聲音。

  那人艱難地轉過頭,抬起眼眸。

  「你......」

  「玄冥老祖?」

  牢籠內。

  再次陷入了死寂。

  兩名老者隔著幾步的距離,四目相對。

  皆是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震驚與苦澀。

  「真沒想到......」

  玄陽真君苦笑一聲:「你我最後竟是在這等境地之下重逢。」

  玄冥老祖默然無語。

  他踉蹌著走到玄陽真君身旁,頹然坐下。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你怎也會落入這群妖魔的手中?」

  玄陽真君扯了扯乾裂的嘴角,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還能如何......」

  說著,他換了個稍微舒服些的姿勢,靠在牆角。

  「當初星宮大開,天門洞穿,你我皆以為這是通天大道,我破界而來,落在這雲夢鄉南部。」

  他仰起頭,看著漆黑的穹頂。

  「我多番打聽,得知這雲夢鄉有九大道宗。」

  「本想著憑你我那方天地正座的底蘊,到了何處不能大放異彩。」

  「聽聞界青宗便在這南部大澤之外,便欲前往界青宗。」

  「結果......還未走到界青宗的地界,便被幾尊妖魔攔了去路。」

  「那些畜生修為高得嚇人,手段更是聞所未聞。」

  「我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便被直接鎮壓,扔到了這裡。」

  玄冥老祖聽完,沉默良久。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軀上的麻繩,苦澀一笑:「我也好不到哪去....落地沒幾日,便被一頭老狗妖纏上,那老狗看著乾癟蒼老,動起手來卻兇悍至極,我拼盡全力,底牌盡出,依舊敵不過它......」

  牢籠內陷入長久的死寂。

  曾幾何時。

  在他們原本的那方天地。

  玄冥與玄陽,這兩大皇位正座,皆是高高在上、隻手遮天的絕頂人物。

  是無數修士仰望的雲端神明。

  後來。

  星宮大開,天門洞穿。

  他們滿懷著對更高大道的渴望,毅然破開天地壁壘,踏入了這廣袤無垠的雲夢鄉。

  本以為是龍游大海,鳳舞九天。

  誰曾想。

  這雲夢鄉的水,竟是深到了這般地步。

  曾經的絕頂大能。

  如今。

  卻雙雙淪為了這幽暗牢籠中的階下囚。

  過了一炷香的時間。

  玄陽真君忽然抬起頭,直勾勾地盯著玄冥:「你可察覺出不對勁了?」

  玄冥老祖眉頭微皺。

  「什麼意思?」

  玄陽真君壓低嗓音,湊近了些:「我曾聽抓我的那些妖魔說起,其背後之人乃是什麼二公子......這雲夢鄉何其廣袤,修士無數,為何偏偏是只有你我被抓來此地?」

  玄冥老祖心頭一震。

  「你是說......」

  玄陽真君點了點頭:「這絕非巧合,你我皆是從那方天地破界而來的『外鄉人』,這二公子大費周章,專門抓捕我們這等破界修士,必然有所圖謀。」

  玄冥老祖面色鐵青,連忙問道:「那二公子究竟是何方神聖?」

  玄陽真君搖了搖頭。

  「我怎知道...我只聽那些妖魔閒談時提起過一句,哪知道究竟什麼來頭......」

  「唉......」

  一聲長長的嘆息在幽暗的牢籠中響起。

  玄冥老祖默默閉上了嘴。

  不再去追問那位二公子的身份。

  無論對方是什麼來頭....哪是他們現在可以招惹得起的。

  連其手下的妖魔都是這般恐怖,那位二公子的手段與底蘊,只怕更是深不可測。

  玄陽真君低垂著頭,散亂的白髮遮住了大半張臉。

  他有些感慨道:「本以為你我二人,在那方天地已是登頂,破開天門,便能在這雲夢鄉中尋得一線長生大道。」

  「卻不曾想,竟是如此不堪一擊。」

  老者自嘲一笑,笑聲嘶啞,透著無盡的悲涼。

  「到底是你我坐井觀天,成了那不知天高地厚的井底之蛙。」

  「早知如此...還不如留在那方地界....何至於跑到這地方來受這份屈辱。」

  修道到了他們這個地步,其實早就知道。

  大道之爭,本就是逆水行舟,步步荊棘。

  既然選擇了破界飛升,去追尋那更高的大道,必然要做好身死道消的準備,毫無怨言可言。

  可真到了這一步。

  從高高在上跌落成被人隨意踐踏。

  這種天差地別的劇烈反轉。

  卻還是讓這兩位曾經的絕頂大能,心境產生了一絲難以抹平的錯位之感。

  兩人皆是閉上雙眼,心如死灰地想著。

  再無有人言語。

  到底是雲夢鄉這方天地太過浩瀚...哪怕天資再如何卓絕,在那方小天地里如何驚才絕艷。

  又如何能在這藏龍臥虎的雲夢鄉中立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