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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1章 靈山白象

  暮色四合,泑山大脈的群峰隱入蒼茫。

  殘殿之外,秋蟲唧唧。

  姜月初站在殿堂缺口處,雙臂環抱,目光投向暗沉沉的天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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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倒不至於慌。

  手頭的凝棋法推演正有序推進,天妖演武里那群妖魂吵得不可開交,進度比預想中還快些。

  可再快也得有合道之物打底,否則一切都是空中樓閣。

  那老東西總不至於真在誆她。

  畢竟。息壤正座若是想要脫困,眼下還真找不出比她更合適的人選。

  這點利害關係,活了不知多少萬年的老傢伙不可能算不清。

  可若不是誆她......那就是出了什麼變故。

  正當姜月初盤算著要不要主動去找那老東西催一催的時候。

  一道綠色長虹忽然劃破天際。

  那虹光來勢極急,不像是日常遁行,倒更像是逃命的架勢。

  自泑山大脈東北方向疾掠而來,拖著一條長長的尾跡,綠光明滅不定,氣機時斷時續。

  姜月初眯起眼。

  綠光在青梧山上空盤旋了一圈,最終在殿前三丈處驟然收斂。

  老嫗的身影自光華中踏出。

  還是那副佝僂的模樣,銀髮散落了幾縷,只是呼吸倉促,顯然與人動過手......

  老嫗抬起豎瞳,與少女視線相觸。

  沉默了約莫兩息。

  她沒有解釋自己身上為何多了傷,也沒有交代為何來遲。

  只是從懷中摸出一樣東西,遞到姜月初面前。

  「拿好了。」

  落入掌心的那一刻,姜月初的五指被燙得微微一縮。

  姜月初漠然垂眸,看向手中的劍鞘,此鞘約莫尺許長短,通體金色,以筋布層層裹纏而成。

  姜月初翻轉手腕,將這截金鞘舉到眼前端詳。

  鞘面上沒有任何紋路銘刻。

  光潔得過分。

  可若是將目光凝住不動,便能隱約覷見金色筋布之下,有一團焰影在緩緩遊走。

  火藏於金中。

  有形化無形。

  她面色不變,反手將金鞘收入儲物袋。

  抬眼看向老嫗:「叫什麼名堂。」

  「離火金鞘。」

  老嫗的嗓音比三日前沙啞了不少。

  她攏了攏散落的銀髮,豎瞳中映著少女清冷的面容。

  「此物以金火相濟為根基,取火之無形克金之有形,再化金於無形......得道者以此為根,可象金火之變換,化己之形勢......雖算不上頂尖的合道之物,但用來凝聚第一枚道棋......」

  她頓了頓。

  「勉強夠用了。」

  勉強夠用。

  這四個字從一尊執棋境正座嘴裡說出來,分量自然不同。

  若是換了尋常修士,能得這麼一件合道之物,怕是連祖墳都要刨了重修。

  可姜月初也清楚,老嫗並不是在謙虛。

  想必真正上乘的合道之物,品相遠不止於此。

  不過。

  入門就入門。

  有和沒有,是兩碼事。

  先踏過執棋的門檻再說。

  日後缺什麼,再說便是。

  念及此。

  姜月初側眸看向老嫗,隨口問道:「怎麼弄的?」

  老嫗聞言,乾癟的麵皮微微一牽。

  「問人借點東西.....那小子小氣得很,死活不肯鬆口,拉扯了幾個來回,吃了點虧。」

  說到此處,老嫗嘴角撇了撇:「也不知是誰教出來的脾氣,一件破玩意兒,捂得跟命根子似的,老身好言好語與他商量,他倒好,張口就罵。」

  「那小東西什麼修為?也是執棋?」

  老嫗有些不耐:「說了你也不認識。」

  「萬一認識呢。」

  「你認識個屁。」

  「......」

  姜月初眨了眨眼。

  她確實也就是隨口一問。

  自己又不是什麼熱心腸的角色,對方跟誰打架、挨了誰的揍,與她有半文錢關係?

  「我就隨便問問。」

  姜月初聳了聳肩,將話頭撂下。

  老嫗瞪著她,滿是褶皺的老臉上寫滿了無奈。

  隨便問問。

  隨便問問你追著問這麼多幹嘛......

  她長長吐出一口氣,將心底那點煩躁壓了下去。

  「行了。」

  老嫗收斂神色,語調重新恢復了先前的沉穩。

  「合道之物已經給你了,接下來,該說說正事了。」

  姜月初收起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

  老嫗見狀,也不再繞彎子。

  「前往雲夢鄉的法子,其實也不複雜。」

  她豎瞳微轉,緩緩道來。

  「靈山,你知道吧。」

  姜月初點頭。

  靈山。

  那地方她太熟了。

  簡直和自己家一樣。

  「靈山之下,有一處幽穴,名曰無光穴。」

  老嫗的嗓音壓低了幾分。

  「穴中囚著一頭白象妖魔...此妖來歷非凡,曾是純陽一脈上任正座墨陽真君的僕從......後來遭遇變故,被那玄陽老狗奪權篡位後,一併囚禁至今。」

  姜月初垂眸聽著,沒有插話。

  老嫗繼續道:「這白象手中有一物,名喚星宮圖錄,此圖錄記載著這方殘缺天地與雲夢鄉之間的脈絡走向......有了它,便可尋到通往雲夢鄉的入口。」

  「屆時,待你邁入執棋,又拿到此物,便來尋我。」

  老嫗的豎瞳定在姜月初臉上,語氣鄭然。

  「老身會告知你,如何借星宮圖錄打開通道,離開這方畫卷。」

  聽到這話。

  姜月初微微一愣。

  靈山還有地下?

  當初自己在靈山一通橫掃,上上下下翻了個底朝天。

  怎麼偏偏就漏了個地底洞穴?

  不過......

  還好當時沒注意到。

  倒不是說自己發現了就一定會出什麼大問題......可以她當時的脾氣,若真摸到了一個來路不明的洞穴,裡頭又關著一個妖魔。

  十有八九。

  順手就給揚了。

  那星宮圖錄的下落......大概率也跟著一起沒了。

  ...

  幾日之後。

  泑山大脈的秋意愈發濃重。

  群峰之間,枯黃的藤蔓自崖壁上垂落,在風中搖搖欲墜。

  一艘通體漆黑的飛舟,自青梧山方向破空而出。

  姜月初端坐於舟首。

  玄衣在風中微微拂動,她單手撐著下巴,半闔著眼,神色淡漠。

  王子昱盤膝坐著,默默偏過頭,看著身側那頭正挺胸疊肚、一臉正氣地站在姜月初右後方三尺處的鹿妖。

  目光在鹿臉上停留了片刻。

  終究沒忍住。

  「回去就算了。」

  王子昱無奈道。

  「你帶著這個玩意幹什麼。」

  玦塵妖皇一聽,半塌的鹿臉瞬間擰了起來。

  它轉過頭,居高臨下地瞥著這個道童打扮的小子,當下便沒好氣道:

  「什麼叫這個玩意?」

  「我乃妖皇親命的貼身侍衛,妖皇駕臨東域腹地,身邊豈能無人侍奉....沿途端茶送水、灑掃更衣、通報來客、擋災化險,這哪一樣少得了我玦塵?」

  說著,鹿妖又湊近了幾分,壓低嗓音,語重心長:「你這小僕從啊,我說過多少次了......跟在妖皇身邊,要有眼力見......你平日裡不聲不響的,連句恭維的話都欠奉,妖皇不嫌棄你,是妖皇心善......」

  「我不是僕從......」

  「嘿...小朋友,你這思想很危險啊......」

  「.......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