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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0章 忘滄瀾來臨

  丹華城。

  沿途的店鋪大多緊閉門戶。

  街角偶有三兩行人匆匆而過,皆是面帶惶色。

  忘滄瀾一路行至城東。

  遠遠便看見了那座占地極廣的府邸。

  朱漆大門上的紅綢尚未摘去,只是被風吹得歪歪斜斜,半掛在門框上。

  門前的鎮宅石獅還繫著大紅花。

  只是經了幾日風雨,紅花已經蔫巴巴地耷拉下來,像是被人揍了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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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朱漆大門旁,原本該在的兩尊迎客鹿妖,自然已經不見蹤影。

  取而代之的,是幾名神色緊繃的馬家家丁。

  他們警惕地注視著街面上每一個過路之人。

  有人靠近了幾步,家丁們便齊刷刷地攥緊了刀柄。

  直到確認來者只是個路過的,才微微鬆了口氣。

  忘滄瀾看在眼裡。

  這般如臨大敵的模樣,倒是與茶肆中那些人的說法吻合。

  他沒有急於靠近。

  先在街對面的一處空巷中尋了個陰涼角落,盤膝坐下,運功壓制了一回體內翻湧的純陽之火。

  待灼熱稍退。

  這才整了整衣袍,換上一副溫潤謙遜的笑臉,邁步朝著馬府正門走去。

  「站住。」

  可還沒走到門前五丈遠,便被一聲低喝攔下。

  三名家丁橫刀而出,將他堵在當中。

  為首的是個面色蠟黃的中年人,嗓音嘶啞。

  「幹什麼的。」

  忘滄瀾拱了拱手,笑容可掬:「在下是雲遊至此的散修,聽聞丹華馬家乃是泑山大脈的修士望族,特來拜會。」

  中年家丁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目光在那身紅袍上多停留了一瞬。

  「馬家不見客。」

  語氣生硬,毫無商量的餘地。

  忘滄瀾面上的笑意不減,正要再開口,卻聽見府門內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幾名僕役肩扛手抬,搬著大大小小的箱籠往外走。

  後頭還跟著幾名婦孺,神色倉皇,抱著包裹匆匆穿過前院。

  忘滄瀾微微一愣。

  這般陣仗......

  這是要跑路了?

  中年家丁見忘滄瀾的目光往裡探,面色一沉,橫跨一步擋住視線。

  「說了不見客,聽不懂?」

  忘滄瀾收回目光,沉吟了一瞬。

  他不想在這些小人物身上浪費時間,可也不能動用修為。

  可若是連門都進不去......

  念及此。

  忘滄瀾嘆了口氣。

  這次出門,可謂是把一千多年沒吃的癟,全給補回來了......

  從袖中摸出一隻錦囊,遞了過去。

  「在下確實有要事求見馬家主,絕無惡意。」

  他壓低聲音,「這點薄禮,不成敬意,還望通融。」

  中年家丁下意識接過錦囊,入手沉甸甸。

  掀開口子瞟了一眼。

  瞳孔驟縮。

  好大的手筆!

  中年家丁咽了口唾沫。

  猶豫了半晌。

  「你在這等著,我去通報一聲。」

  ...

  大約一盞茶的功夫。

  馬老爺子終於是來了。

  老頭子的模樣比前幾日更加憔悴,佝僂著身子走出府門時,步伐虛浮,身後還跟著兩名家丁,寸步不離。

  見來人是個面生的紅袍男子,馬德望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警惕。

  「敢問閣下是......」

  忘滄瀾拱手一禮,嗓音溫潤。

  「在下乃是一介散修,途經丹華城,偶然聽聞前幾日馬府出了些變故......」

  聽到「變故」二字。

  馬德望眼皮一跳。

  整個人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

  老頭子的聲音明顯帶上了顫意,「莫非是哪位妖皇派來的?」

  忘滄瀾連忙擺手,一臉無辜:「馬家主誤會了,在下只是個散修,與妖皇沒有關係。」

  他頓了頓。

  斟酌了一下措辭,嘆道。

  「實不相瞞,在下有一位至交好友,前些時日途經泑山大脈,此後便杳無音信。」

  「在下四處尋訪,沿途聽人提及丹華城馬府發生過一場大變故,心中惶恐,擔憂友人是否被波及......」

  「故而冒昧登門,只想向馬家主打聽當日的情形,看看有沒有友人的消息。」

  「絕無其他意思。」

  這番說辭雖是臨時編的,卻滴水不漏。

  馬德望上下打量了忘滄瀾數息。

  老頭子在泑山摸爬滾打大半輩子,什麼人沒見過。

  眼前這紅袍男子說話和氣,舉止得體,一身修為看不真切,但那股子溫潤如玉的氣度,絕非尋常散修能有的。

  應該不是來找麻煩的......

  但。

  不像是找麻煩的,就真不是來找麻煩的麼?

  論外貌。

  誰能比那名少女看起來讓人心生親近?!

  可結果呢?

  還不是和個魔丸一樣大鬧馬府!

  馬德望打了個哆嗦,不敢再往下想。

  「你那位友人,叫什麼?長什麼模樣?」

  忘滄瀾早有準備,隨口編了個名字和相貌。

  馬德望想了想,搖頭。

  「沒有印象。」

  「那日府上賓客雖多,但大多是附近的修士和妖魔......外來的散修,老朽倒是沒怎麼留意過其他人。」

  忘滄瀾面露失望之色。

  隨後試探著問道。

  「那當日究竟發生了何事?在下一路行來,聽到好幾個版本,有的說得玄乎,什麼真龍降世,黑霧遮天......在下實在分不清哪個是真,哪個是假。」

  馬德望聞言,苦笑了一聲。

  他沉默了許久。

  最終長長嘆了口氣,伸手虛引。

  「進來說吧。」

  ...

  幾炷香後。

  望著紅袍男子的背影漸漸遠去。

  身旁的家丁湊了上來,低聲問道。

  「老爺,此人來路不明,您怎麼就這般將當日之事告訴了他?」

  馬德望沉默了許久。

  「告訴他又如何......丹華城上上下下,該知道的都知道了,左右不過幾句話的事,也算是結個善意罷...只是這個道理,老夫一生唯一一次弄錯,卻是讓馬家淪落到這般田地......造化弄人,造化弄人矣......」

  家丁一愣。

  不明白老爺說的是什麼意思。

  可馬德望沒有回答。

  他轉過身,看了一眼馬府那塊懸掛了數千年的牌匾。

  風吹日曬,漆面斑駁。

  「去催催老二那一房,東西收拾好了沒有。」

  馬德望聲音沙啞。

  「明日天亮之前,必須該上路了......」

  ...

  丹華城外。

  忘滄瀾獨立於一處山崗之上。

  深秋的冷風灌入袖口,吹得紅袍獵獵作響。

  他面朝西方。

  那片綿延不絕的蒼莽群山,正被暮色一寸一寸地吞沒。

  「忘川麼......」

  他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獰意。

  碾壓一眾妖皇......

  確實算是天才了。

  怪不得該惹到他身上......

  不過。

  待到那名少女見識過比她更為妖孽的存在後。

  不知道會是何等精彩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