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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6章 身為道統的驕傲

  天色將晚。

  雖說這幾日長安不太平。

  可對於升斗小民而言,日子還得照過。

  街邊的食肆依舊冒著騰騰熱氣,挑擔的貨郎吆喝聲此起彼伏。

  長街盡頭。

  忽地捲起一陣怪風。

  緊接著,便是如擂鼓般的悶響。

  街邊茶寮里,正端著大碗喝茶的漢子手一抖。

  滾燙茶水潑了一褲襠,卻顧不得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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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瞪大了眼珠子往街頭瞧去。

  只見那長街盡頭,湧出一股黑潮。

  是馬?

  卻又不是尋常的馬。

  通體烏黑油亮,不帶半根雜毛,身量比尋常馬高出半個頭。

  四蹄生風,踏在青石板上火星四濺。

  最駭人的是那馬眼,紅彤彤兩盞燈籠似的,閃爍著嗜血的凶光。

  馬背上的人,清一色黑衣赤紋。

  腰間纏著鎖鏈,隨著馬身起伏,嘩啦啦作響。

  聲音聽在尋常人耳朵里,就像是黑白無常手裡的勾魂索,聽得人心尖兒發顫。

  「鎮魔司辦案!閒雜人等退避!」

  這一嗓子喊出來,原本剛剛寂靜下來的長街,瞬間炸了鍋。

  百姓們哪裡見過這般陣仗?

  原本還想看熱鬧的,此刻恨不得多生兩條腿,連滾帶爬地往兩邊巷子裡鑽。

  甚至連攤子都顧不上收,菜葉子、瓷碗碎了一地。

  不過幾息功夫。

  方才還人聲鼎沸的長街,便空蕩蕩只剩下風卷殘葉。

  數十匹黑馬,並未理會那些逃竄的百姓。

  而是如同黑色的利箭,直直插向長街中央的一座客棧。

  這地界在長安算不得頂好,卻勝在清淨。

  平日裡多是些南來北往的行腳商落腳。

  此刻。

  數十騎黑馬瞬間將客棧圍了個水泄不通。

  百姓們躲在門縫後頭,大氣不敢出。

  只敢透過縫隙,戰戰兢兢地打量著這群煞星。

  有人認出了領頭的裝束。

  「這是...鎮魔司的偏將?!」

  對於百姓而言。

  鎮魔偏將,已是平日裡難得一見的朝廷大官。

  這般人物出手。

  定是出了要命的大事!

  可長安城裡哪來的妖魔?

  難不成......

  聯想起近日城中忽然湧入的陌生面孔...眾人的心中漸漸浮現出一個念頭。

  朝廷...終於要對這群橫行無忌的外來修士,出手了?

  ...

  客棧二樓。

  臨窗的一張桌子。

  一壺濁酒,兩碟小菜。

  坐著一老一少。

  老者面色平靜,仿佛毫不在意下方的動靜,依舊自顧自地品酒。

  對面坐著的年輕人,卻沒這般定力。

  二人雖然身上的長袍相似,可此時那張原本頗為俊俏的臉上,卻是緊張兮兮,時不時探頭朝下望去。

  窗外馬蹄聲止,鐵索聲寒。

  年輕人終於是按捺不住,低聲提醒道:「師尊......是大唐朝廷的人。」

  「......」

  見老者毫無反應,年輕人目光不自覺地又往窗外瞟了一眼,又觸電般收回:「這......這是怎麼回事?咱們這幾日並未招惹是非,更沒像那些人一般當街行兇,為何......」

  為何這矛頭,會先指到他們頭上?

  他們這一脈,名為無相。

  雖在五曜二十五脈中,屬於墊底的存在,但畢竟也是二十五脈道統之一。

  在東域也是有些名號的。

  平日裡行事最是低調,此次來長安,也不過是想渾水摸魚,看看能不能碰碰運氣。

  沒成想,魚還沒摸著,網先撒下來了。

  老者聞言,將碗中殘酒一飲而盡。

  「哈——」

  哈出一口酒氣,老者這才放下酒碗,掀起嘴皮,漠然道:「還能怎麼回事。」

  「多半是那位準備拿我們開刀哩......」

  聽到這話,年輕人身子猛地一顫。

  雖老者未指名道姓說是誰......但他瞬間明白了所指何人。

  就在不久前。

  皇城之巔,一輪血月橫空。

  三尊登樓境一息之間,盡數隕落。

  那一幕,年輕人可是瞧得真真切切。

  何等霸道的手段?

  何等不講道理的殺伐?

  先前還覺得,這大唐是凡俗之地。

  自己等人來了便是神仙。

  可如今看來,這哪裡是凡俗之地?

  龍潭虎穴還差不多......

  年輕人越想越怕,只覺屁股底下的凳子像是長了釘子,怎麼坐都不安穩。

  無相一脈雖然手段詭譎,善於隱匿行蹤。

  可自己才不過登樓境......真得能夠跑掉麼?

  「師尊......」

  年輕人再也坐不住了,猛地站起身:「咱們......走吧?」

  「趁著他們還沒動手,咱們率先離去,對方未必會趕盡殺絕......」

  總不能霸道到因為來這長安呆了一段時間,就要在整個東域追殺他們吧?

  老者卻是掀起嘴皮,譏諷道:「走什麼走?」

  「啊?」

  年輕人一愣,不解地看著老者。

  不是...

  你的自信...從何而來啊?

  老者卻是並未回答。

  只是漠然垂眸,看著下方熙熙攘攘的黑色身影。

  其實對於無相一脈而言,所謂的皇位道統,遠沒有保住自個兒二十五脈的交椅來得實在。

  他們本就是墊底的存在,早就沒了爭雄的心氣。

  只求能安安穩穩守住那一畝三分地。

  之所以還沒離開,不過是瞧著其他幾家道統都沒動身,自個兒若是先跑了,傳出去未免太跌份。

  況且。

  道統要有道統的體面。

  即便是要先走,那也得走得光彩。

  不管是凡俗皇帝親至,還是那女子登門。

  總得來個有身份地位的,客客氣氣地請他們出城。

  若是就這麼被攆出去...

  無相一脈雖弱,可到底也是二十五脈正統之一。

  是萬萬受不得這般折辱的。

  如此想著。

  老者漠然抬起手。

  颯——

  萬千水流,忽從他袖袍之中涌動而出。

  須臾間,便在半空化作一頭張牙舞爪的猙獰巨獸。

  登樓之威,再無保留!

  可那巨獸只在半空盤旋,引而不發。

  左右不過是想叫外頭那些個凡俗之人知曉,這樓上坐著的,是何等人物。

  也好叫個能說得上話的來。

  而不是真要與這大唐不死不休。

  剛欲開口說些什麼。

  轟——

  遠處怒嘯而來五柄飛劍。

  土黃之氣,森然凜冽。

  不過眨眼之間,便已釘入樓板,瞬間將二人連帶桌椅死死圍住。

  老者面色一變,正欲收回水流護住周身。

  下一刻。

  二人只覺身形猛地一重,連帶著身下的桌椅,竟是瞬間壓碎了二樓的地板。

  轟然一聲。

  被摜入一樓的地磚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