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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哄騙

  自蘇州北上,渡揚子江,入淮南道。

  經揚州之繁華,穿河南道之平原,一路向西,直指關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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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便是姜月初二人回長安的路線。

  此去長安。

  路途迢迢三千里。

  對於尋常百姓而言,是需得走上小半年的苦旅。

  但對於姜月初二人來說,不過是小數月的功夫。

  淮南道。

  一處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野外茶寮。

  幾根毛竹撐起的草棚,灶台上熱氣騰騰。

  「客官,您的陽春麵,加了兩個荷包蛋,大把的蔥花!」

  店家是個佝僂老漢,手腳麻利地將一碗熱面端上桌。

  姜月初並未嫌棄這桌面的油膩,從筷筒里抽出一雙竹筷,在桌上頓了頓。

  挑起一筷子麵條,吹了吹熱氣,送入口中。

  熱湯下肚,驅散了深秋的寒意。

  她吃得斯文,卻並不慢。

  而在她對面。

  游無疆筆直地坐著,雙手放在膝蓋上,目不斜視。

  面前空空蕩蕩。

  姜月初吃了一半,放下筷子,抬起眼皮。

  「不吃?」

  游無疆目光艱難地從那碗面上移開,看向遠處的荒野。

  「我不餓。」

  咕嚕——

  「......」

  所謂登堂四境,雖已脫離凡俗之軀,但這並不代表不會餓。

  尤其境界越是高深,平日裡即便坐著不動,為了維持這強橫肉身的運轉,所需的精氣也是尋常人的數十倍。

  哪怕是種蓮境的大能,若是真箇十天半個月不沾葷腥,哪怕真氣不枯,這身子骨也得先熬幹了。

  餐風飲露?

  那是傳說中的仙人手段。

  姜月初放下筷子,拿起一旁的帕子擦了擦嘴角。

  「十文錢一碗,加蛋兩文。」

  她頓了頓,語氣平淡。

  「我請你?」

  游無疆身子微微一震,顯然有些意動。

  但很快,又被他按捺下去。

  「無功不受祿。」

  他轉過頭,一臉正氣。

  「婆婆說了,出門在外,不能隨便欠人人情。」

  聞言,姜月初挑了挑眉。

  這傻小子。

  嘴倒是硬的狠......

  「既然游大人不願欠人情,那咱們做個買賣如何?」

  「什麼買賣?」

  游無疆一愣,警惕地看著她。

  他雖然涉世未深,但也知道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

  更何況,總覺得眼前的少女,似乎沒安什麼好心思......

  「劍,不能賣...身上的金袍,是司里公物,也不能抵押。」

  「誰要你的劍和袍子。」

  「那你要什麼......」

  姜月初看向他的腰間。

  「翻江妖王的屍首,在你這兒吧?」

  游無疆一愣,下意識地護住腰間玉佩。

  「是......」

  姜月初點了點頭,嘴角勾起,「既然在你這兒,那就好辦了。」

  「我要的不多。」

  她伸出小拇指,比劃了一下指甲蓋大小的一截。

  「切這麼大一塊肉給我,這頓飯,我請。」

  「???」

  游無疆瞪大了眼睛,滿臉震驚。

  「你......你要妖魔血肉?不行!不行!!」

  「這可是公物,婆婆說了,是要上交給總司入庫的。」

  姜月初也不急,默默地夾起煎得金黃流油的荷包蛋。

  蛋液流出,香氣四溢。

  「真香。」

  姜月初慢條斯理地咀嚼著,聲音含糊不清。

  「這店家的手藝不錯,用的還是豬油,那叫一個地道。」

  咕嚕——

  這一聲,比剛才還要響亮。

  游無疆臉色漲紅,口水瘋狂吞咽。

  見時機差不多了。

  姜月初咽下嘴裡的食物,再次開口,「那妖王身軀數十丈,少說也有幾萬斤重。」

  「這一路顛簸,稍微縮水那麼一點點,不是很正常嗎?」

  「再說了。」

  姜月初身子微微前傾,清冷的眸子直視著游無疆。

  「那畜生,是你殺的嗎?」

  游無疆一滯,老實搖頭:「不是。」

  「那是誰殺的?」

  「是......是你。」

  「既然是我殺的。」

  姜月初攤了攤手,理直氣壯,「那我拿一點,過分嗎?」

  「這......」

  游無疆腦子有點亂。

  這邏輯聽起來......似乎無懈可擊?

  妖是她殺的。

  若不是總司有規矩,這屍首確實該歸出力最大的人。

  如今她只要指甲蓋那麼大一塊肉......

  還請自己吃一頓飯......

  怎麼算,都是自己賺了。

  終於。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做出了什麼違背祖宗的決定。

  「只要......指甲蓋那麼大?」

  姜月初點頭,「就這麼大。」

  游無疆咬了咬牙,手掌一翻。

  一塊約莫只有銅錢大小的深紅肉塊,憑空出現在桌上。

  即便只有這麼一點。

  種蓮大妖的凶煞之氣,依然讓周遭的空氣溫度驟降。

  連那煮麵的老漢都打了個寒顫,疑惑地抬頭看了看天。

  怎麼突然變冷了?

  姜月初眼疾手快,袖袍一卷。

  血肉便已消失不見,被她收入了腹中須彌空間。

  動作行雲流水,顯然是早有預謀。

  「老闆!」

  「再來一碗麵!加三個蛋!」

  「好嘞——!」

  片刻後。

  熱氣騰騰的大碗面上桌。

  游無疆再也顧不得什麼金袍風度,抓起筷子,埋頭便是一頓風捲殘雲。

  呼嚕呼嚕——

  姜月初坐在一旁,看著眼前狼吞虎咽的絕世天驕。

  心裡盤算著。

  三十丈長的妖屍。

  幾萬斤的肉。

  這一路三千里,若是能把這傻小子身上的存貨都騙過來......

  她看著對方的目光,愈發柔和。

  「慢點吃,不夠還有。」

  游無疆抬起頭,眼中滿是感動。

  「姜姑娘......是個好人。」

  「嗯。」

  姜月初面不改色地點了點頭。

  「我也這麼覺得。」

  ...

  淮南道往北,過了揚子江,風便漸漸硬了起來。

  這一路行來,又是數日。

  此時已入河南道地界。

  官道寬闊,車馬如龍。

  一座巍峨的城池輪廓,在黃昏的餘暉中若隱若現。

  汴州。

  作為扼守運河的重鎮,此處繁華雖不及長安洛陽,卻也遠非尋常郡縣可比。

  兩道身影隨著人流緩緩入城。

  姜月初牽著馬,目光在街道兩旁的店鋪招牌上掃過,神色平淡,只是那雙眸子深處,隱隱透著一絲期待。

  身旁。

  游無疆依舊是一身顯眼的金袍,背負慘白長劍。

  「游大人。」

  姜月初在一處酒樓前停下腳步。

  游無疆身子一顫,下意識地捂住腰間的玉佩。

  「又......又怎麼了?」

  「連日趕路,風餐露宿,游大人身為金袍巡察,身嬌肉貴,總是吃乾糧怎麼行?今日入了汴州,怎麼也得好好犒勞一番。」

  游無疆咽了口唾沫。

  他自幼練武,平日裡吃的都是沒什麼滋味的藥膳。

  這一路跟著姜月初,雖然總是覺得自己虧了,但也是第一次品嘗到各地的特色美食。

  「老規矩?」

  游無疆身子一僵。

  這幾日,這種對話已經重複了不下十次。

  從一開始的抗拒,到後來的猶豫,再到如今......

  他竟是生出了一絲熟練感。

  「這次......要多少?」

  姜月初伸出手,比劃了一下。

  游無疆一臉的不可置信。

  「你......你怎麼又要漲價?!上一回在揚州,只要了五十斤,怎麼到了這兒就要這麼多了?!」

  「那是揚州。」

  姜月初理直氣壯,「如今河南大旱,物資匱乏,這物價自然就貴。」

  游無疆皺眉思索。

  好像...確實有這麼一回事。

  「行......行吧。」

  ...

  雅間內。

  菜過五味。

  游無疆抱著一隻燒雞啃得滿嘴流油。

  姜月初則是慢條斯理地喝著湯,時不時往那須彌空間內感應一番。

  這一路上。

  借著各種由頭。

  從最開始的一碗麵換指甲蓋大小的肉。

  到後來。

  理由千奇百怪。

  但游無疆這傻小子,除了在武道上天賦異稟。

  於這人情世故,算術交易上,簡直單純得像張白紙。

  只要姜月初說得一本正經,再配上一點小恩小惠。

  便也就稀里糊塗地給了。

  如今,空間裡的妖魔血肉已是堆成了小山。

  姜月初略一盤算。

  嗯...

  數量是足夠了。

  今晚,或許就能突破至八紋!

  此時。

  游無疆啃完了燒雞,心滿意足地擦了擦嘴。

  閒來無事。

  他將神識探入腰間那枚儲物玉佩之中。

  想要看看那頭翻江妖王的屍首狀況。

  畢竟是婆婆千叮嚀萬囑咐的公物,這一路上雖說切了一點點出去換吃的,但想來應該無傷大雅。

  然而。

  下一瞬。

  游無疆猛地站起身,瞪大了眼睛。

  「這......這......」

  神識掃過。

  那玉佩空間之內。

  原本龐大如山嶽般的妖王屍首。

  此刻......

  竟是憑空少了一大截!

  游無疆顫抖著手,指著對面那一臉淡然的少女。

  「你......你......」

  姜月初放下湯碗,抬起眼皮,一臉無辜。

  「我什麼我?不是你自己要換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