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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不吐不快

  陳樹清翻開第一份標書,「今晚先把技術參數過一遍,有疑問的標記出來,明天去現場核實。」

  另外兩位專家點頭,各自拿起文件。

  房間裡只剩下翻頁聲和偶爾的低聲交談。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當時鐘指向深夜十一點時,一位姓趙的專家忽然「咦」了一聲。

  「陳總工,您看這個。」

  陳樹清接過他遞來的文件。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𝒕𝒕𝒌𝒂𝒉.𝒕𝒘超全 】

  這是「綠源科技」的標書,技術方案部分足足有兩百多頁,密密麻麻的數據和圖表。

  問題出在第三章,關於污水處理核心設備的技術參數。

  「他們這個膜分離效率,標稱達到百分之九十九點五。」

  趙專家指著其中一行數據,「這個數值,比國內同類產品高了將近五個百分點。」

  陳樹清推了推眼鏡,仔細看那頁的支撐材料——是一份德國某檢測機構的認證報告,全英文,蓋著公章。

  「認證機構是正規的。」

  陳樹清沉吟。

  「但數值確實偏高。

  我記得目前國內最先進的水平,也就百分之九十五左右。」

  「要不要打電話核實?」

  另一位專家問。

  陳樹清看了看表,德國那邊現在是下午四點。

  「打。」

  電話接通後,陳樹清用流利的英語與對方溝通。

  幾分鐘後,他掛斷電話,臉色有些凝重。

  「對方確認,認證是真的。

  但……」

  「他們同時提供了一份說明,說這個數值是在實驗室理想條件下測得的,實際工況會有所降低。」

  「降低多少?」

  「沒具體說,只說『根據應用環境不同,會有一定浮動』。」

  三位專家對視一眼,都看出了問題。

  標書用實驗室數據作為技術參數,雖然不算違規,但有誤導評審之嫌。

  如果實際應用達不到標稱效果,項目就要出大問題。

  「先記下來。」

  陳樹清在筆記本上做了標註,「明天重點核驗這一項。」

  這時,房間門被輕輕敲響。

  開門一看,是市委辦的工作人員,端著夜宵。

  「各位專家辛苦了,李書記特意交代,給大家準備了些點心。」

  三人道謝接過。

  工作人員卻沒有馬上離開,而是壓低聲音說了句。

  「剛才有人打聽各位的房間號,被我們攔住了。

  各位晚上注意些,有什麼情況隨時打電話。」

  話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陳樹清眉頭一皺:「知道是哪邊的嗎?」

  「沒看清,但開的車是省城牌照。」

  門關上後,趙專家忍不住搖頭。

  「還真是無孔不入。」

  「越是這樣,越說明有問題。」

  陳樹清神色冷峻。

  「咱們更要仔細,不能放過任何疑點。」

  夜更深了。

  招待所的燈光,一直亮到凌晨兩點。

  而此時的省城,一家高端會所的私人包廂里,氣氛卻有些壓抑。

  周志偉坐在主位,臉色不太好看。

  對面是「綠源科技」的總經理趙曉陽,還有一位四十多歲、西裝革履的男人——省投副總經理王明達的堂弟,王明遠。

  他名下有一家諮詢公司,專門幫企業運作政府項目。

  「周廳長,情況就是這樣。」

  趙曉陽語氣焦急。

  「林城那邊請了省質檢院的專家,正在連夜審核標書。

  陳樹清那個人,出了名的認死理,我怕……」

  「怕什麼?」

  周志偉打斷他。

  「技術參數有認證支撐,程序上挑不出毛病。

  他們能審出什麼?」

  「可是那個實驗室數據……」

  趙曉陽欲言又止。

  「標書里寫清楚是『標稱值』了嗎?」

  「寫了,在腳註里。」

  「那就行了。

  大字是給他們看的,小字是我們的解釋,他們如果沒看到,跟我們有什麼關係?

  這有什麼問題嗎??」

  周志偉端起茶杯。

  「評審標準看的是技術方案完整性、先進性,又沒要求必須用實際工況數據。

  你們在技術分上拿高分,沒問題。」

  話雖這麼說,但他心裡其實也沒底。

  李達康突然請來第三方專家,這一手出乎他的意料。

  更讓他不安的是,省投那邊態度曖昧——王明達今天特意打電話給他,說省投要「避嫌」,之前推薦專家的事就當沒發生過。

  這等於把他一個人推到了前面。

  「周廳長,還有件事。」

  王明遠開口了,聲音慢條斯理。

  「我哥讓我轉告您,劉董最近在忙省投升格的事,林城這個項目……希望穩妥為主。」

  周志偉眼神一冷。

  「什麼意思?

  當初是你們省投牽線,現在想撤?」

  「不是撤,是策略調整。」

  王明遠賠著笑。

  「劉董說了,『綠源科技』如果憑實力中標,省投樂見其成。

  但如果……那就不要勉強,以後還有機會。」

  話說得客氣,意思卻很明白。

  省投不打算再為這件事背書了。

  周志偉握著茶杯的手,指節微微發白。

  他忽然想起葉塵上午在省委會議上的話——「在漢東,永遠是黨領導一切,政府主導一切。」

  原來那不只是一句話。

  那是一種態度,一種信號。

  而劉建國,顯然讀懂了這種信號。

  「我知道了。」

  周志偉放下茶杯,起身。

  「你們先回吧,我還有點事。」

  送走兩人後,周志偉獨自坐在包廂里,點了支煙。

  煙霧繚繞中,他的臉色陰晴不定。

  手機響了,是一個沒有存名字的號碼。

  他接起來,沒說話。

  「周廳,山水那邊來話了。」

  電話那頭的聲音經過處理,聽不出男女。

  「趙總在新加坡安頓下來了,他說,國內的攤子,該收就收,別硬撐。」

  周志偉深吸一口煙:「知道了。」

  「還有,最近紀委好像在查環保系統的企業關聯。

  您……注意分寸。」

  電話掛斷了。

  周志偉把煙按滅在菸灰缸里,火星濺起,又迅速熄滅。

  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流光溢彩的街道。

  這座城市很美,也很殘酷。

  美在表面,殘酷在暗處。

  他扶了扶眼鏡,鏡片上反射著霓虹燈光。

  有些路,走上去了,就回不了頭。

  但有些選擇,現在做,還來得及。

  第二天清晨,林城市委。

  李達康七點就到了辦公室。

  桌上已經擺好了早餐——一碗小米粥,兩個包子,一碟鹹菜。

  這幾天沒有開車,達康書記感覺身體裡有些發堵,不吐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