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就在曲藝團的食堂,幾個人隨便吃了份工作餐。
眼下正厲行節儉,不能鋪張浪費,所以這頓飯,也就是幾樣家常菜,葷素搭配,管飽不管好。
一碟子炒白菜,一碟子豆腐,一碗蛋花湯,再配兩個饅頭。
劉副局長還一個勁地道歉,說條件簡陋,委屈了閆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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閆解成擺擺手,說這樣最好,他這人吃什麼都是香的。這一頓飯,他吃沒半點意見。
閆解成本就不是那講排場的性子。
其實這位劉副局長在來之前,就已經給四九城的朋友打過電話,從側面把閆解成的身份打聽了個透。
知道這年輕人就是大名鼎鼎的"紅帆",寫過《紅色岩石》,還入了黨,是文藝四級,最要緊的是,人家喜歡低調,不愛張揚。
電話那頭的朋友還特意囑咐,說這位小同志別看年紀輕,可本事大得很,連上頭都掛了號的,千萬不能怠慢,但也別弄得太張揚,人家不喜歡這一套。
所以劉副局長心裡有數,這一趟,規格要高,但排場不能大,不能做了過格的事,反倒惹人家不痛快。
吃完飯簡單休息了一下,劉副局長又張羅起來。
他邀了津門文化界、文藝界的一批人,下午在曲藝團開了個座談會。
要說這劉副局長,辦事是真利索。
幾個小時的工夫,就把該請的人都請到了。
有曲藝界的,有戲劇界的,還有幾個搞文學評論的。他挨個打電話,說文化部來了位青年作家,大家下午過來坐坐,交流交流。
那些人一聽是文化部的同志,又聽說是寫《紅色岩石》的紅帆,一個個都挺積極,沒一個推辭的。
閆解成到了會場,一進門就有點傻眼。
他原以為就是個小範圍的座談,隨便擺幾張椅子,大伙兒坐一塊兒說說話。
哪成想,這陣勢,比他想的隆重多了。
這座談會,陣勢不小。屋裡擺著長條桌,鋪著白桌布,桌上擺著茶水和水果。
最讓他不自在的是,那主位上赫然留著他的位置。
閆解成心裡頭那叫一個彆扭。
他穿越到這個世界以後,攏共就參加過兩次這樣的大會。
一次是全國文聯的會,他坐在最角落裡,跟著大伙兒鼓鼓掌,拍拍照。
另外一次是作協的會,他還是縮在邊緣,一聲不吭。
哪一次,他不是那個最不起眼的?
如今倒好,直接給安排到了主位上了,跟一幫老前輩平起平坐。這感覺讓他渾身不自在。
他偷偷看了眼那主位,又看看滿屋子等著他的老前輩,心裡頭直打鼓。
這要是傳回四九城,讓茅先生知道了,保不齊要說他一頓。
可他也不能推辭。這主位,是衝著他的身份來的,他要是推三阻四,反倒顯得不識抬舉。
閆解成只得硬著頭皮,坐了上去。
這次座談會倒是讓他又認識了不少人。
劉副局長一一給他介紹。
張壽臣老先生,相聲界的老前輩,那單口相聲,說得是獨步天下。
常寶霆先生,常氏相聲的傳人。
高英培、范振鈺,一對好搭檔。
駱玉笙唱京韻大鼓的泰斗,那嗓子,那韻味,全國都找不出第二個來。
閆解成聽著這些名字,心裡頭那叫一個激動。
這些人擱在後世,那可都是如雷貫耳的相聲名家、曲藝泰斗啊。
他如今能跟這些位老藝術家坐在一張桌子前,這要是在上輩子,他是想都不敢想。
他趕緊站起來,恭恭敬敬地,一位一位地問好。
張壽臣老先生看著他,笑呵呵地點頭。
"《紅色岩石》你寫的好啊,我看過。今日一見,果然一表人才。"
閆解成忙說。
"老先生過獎了,還得跟您多請教。"
張壽臣擺擺手。
"年輕有為,年輕有為。我這把老骨頭,就愛看你們年輕人寫的東西,有股子衝勁。"
說著,他又問閆解成。
"小閆啊,你平日裡,除了寫書,還愛不愛聽咱們這相聲、大鼓?"
"愛聽,怎麼不愛聽。"
閆解成笑著說。
"不瞞您說,我昨兒個晚上,還在紅旗戲院聽了一晚上,快板、相聲、大鼓,一樣沒落下,聽得都不想走。"
"哦?"
張壽臣來了興致。
"那敢情好。往後啊,咱們多親近,你想聽什麼,言語一聲,我給你安排。"(你猜我寫這段為了誰?)
駱玉笙女士也笑了。
"閆同志太謙虛了。你那《紅色岩石》,我那小孫女都愛看,天天抱著不撒手。這年頭,能寫出這麼好的書不容易。"
一旁的高英培、范振鈺二位,也湊過來搭話。
高英培是個爽快人,笑著問。
"閆同志,您這大作家,平日裡寫書,是不是也得先聽段相聲找找靈感?"
范振鈺在旁邊捧了一句。
"您這話問的,人家那是文化人,哪像你,不吃飯行不聽相聲不行。"
一句話,把滿屋子的人都逗樂了。
閆解成也忍不住笑了。
"高先生這話問得好。實不相瞞,我寫書寫到卡殼的時候,還真愛聽幾段相聲,聽著聽著,那靈感就來了。"
閆解成被這些位老前輩一夸,臉上都有點掛不住了,只能商業互吹。
唯一可惜的是,這次馬三立先生沒來。
閆解成心裡頭多少有點遺憾。馬先生的相聲,那可是他上輩子最喜歡聽的。
這一趟沒能見著真人,算是留了個遺憾,以後有時間過來再說。
座談會開了一下午,大家聊得挺開心,從曲藝聊到文學,從創作聊到生活。
張壽臣先生講了些舊社會說相聲的辛酸,說那會兒說相聲的是下九流,吃不飽飯,還得看人臉色,如今好了,成了人民藝術家,走到哪兒都受尊重。
駱玉笙先生也講了講她這些年唱大鼓的經歷,說到動情處,聲音都哽咽了。閆解成聽著,心裡頭也是感慨萬千。
輪到閆解成說話,他也沒藏著掖著,講了講自己寫《紅色岩石》的初衷,說就是想把這些個英雄人物、革命故事,用老百姓聽得懂的話寫出來,讓更多的人記住。
這一番話,說得在座的老前輩連連點頭。
他話不多,可該說的時候,也說了幾句,句句都在點子上,倒讓在座的幾位老前輩,對他又高看了幾分。
散會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眾人紛紛起身告辭,一個個走過閆解成跟前,握手的握手,拍肩膀的拍肩膀,說得最多的,就是讓李潤傑好好照顧閆解成,別慢待了貴客。
李潤傑拍著胸脯,滿口應承。
"諸位放心,閆兄弟交給我,準保安排得妥妥噹噹的。"
送走了眾人,李潤傑回過頭,看著還站在那兒發愣的閆解成,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怎麼樣,兄弟,這一下午,怎麼樣?"
閆解成這才回過神來,長出了一口氣。
"不怎麼樣。認識這些藝術家確實不錯,就是這主位坐得不舒服。"
李潤傑哈哈大笑。
"習慣就好,往後這樣的場面,少不了你的。"
閆解成苦笑著搖搖頭。
他這一趟來津門,本想著就是看看老朋友,嘗點海鮮,輕輕鬆鬆地玩幾天。
哪成想,頭一天就鬧出這麼大的動靜來。往後這幾天,還不知道有多少場面等著他呢。
罷了,既來之,則安之。
他抬頭看了看外頭漸暗的天色,心裡頭盤算著,今天晚上,總該能安安靜靜地好好歇一歇了吧。
正想著,肚子卻咕嚕叫了一聲。
他這才想起來,光顧著應酬了,晚上還沒著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