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解成把介紹信遞了過去。
"大爺,我是四九城來的,這是我的介紹信。"
"四九城來的?"
老大爺接過介紹信,一邊展開,一邊嘀咕。
"大老遠的,跑這兒來找潤傑,你們認識?"
"認識,上回在滇省慰問的時候,一個隊伍里待過。"
聽著老大爺盤問的語氣,閆解成笑著說。
"哦,慰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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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爺點點頭,臉上露出瞭然的神色。
"潤傑回來還念叨過,說那趟出去,認識了個了不得的年輕人。原來就是你啊。"
閆解成被他這麼一說,倒有點不好意思了,擺擺手說。
"大爺,您可別聽他瞎夸,我哪有什麼了不得的。"
老大爺笑笑,也不多言,又抬眼看了看閆解成,點了點頭。
"你等著,我給裡邊打個電話。"
說著,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個號,對著話筒說。
"喂,是潤傑嗎?門口有人找,說是四九城來的一個年輕人。好,好。"
不大工夫,他就掛了電話,轉頭對閆解成說。
"潤傑說他這就出來,你在這兒稍等會兒。"
"好嘞,多謝大爺。"
閆解成應了一聲,退到一旁等著。
沒過多久,就看見李潤傑從曲藝團院子裡急匆匆地跑了出來。
他一眼就瞧見了站在門口的閆解成,老臉上露出了笑容。
他這一笑,把門房那老大爺都看樂了。老大爺從窗戶里探出半個身體,打趣道。
"潤傑,這可是你念叨了半年的那位?今天可算把人給盼來了。"
李潤傑回頭笑著回了一句。
"就您話多。"
說著,三步並作兩步地迎了上去。
"哎呀,小閆。"
李潤傑一把握住閆解成的手。
"你什麼時候來的?也不說提前給我打個電話,給我整個突然襲擊。"
"李哥,我來看看你。"
閆解成也笑了。
"上回滇省一別,這都大半年了,怪想你的。"
"我也想你啊。"
李潤傑拍著他的肩膀,笑得合不攏嘴。
"來來來,快裡邊請,咱進屋說,別在門口杵著。"
說著,李潤傑就拉著閆解成,一路往曲藝團院子裡走。
閆解成也不客氣,由著他領路。兩個人一邊走,一邊聊著,說的都是些分別以後的事。
這曲藝團的院子不小,青磚鋪地,幾排平房,隱隱約約還能聽見哪兒傳來練功的聲兒,有打竹板的,有吊嗓子的,熱鬧得很。
李潤傑一路走,一路給閆解成指點,這是排練廳,那是宿舍,後頭還有個露天的台子。
"你這也不說來封信。"
李潤傑半是埋怨地說。
"我還尋思著,你把我這老哥哥給忘了呢。"
"哪能啊。"
閆解成忙說。
"你也知道我還是學生,這陣子學工,成天在廠子裡忙得腳不沾地,實在抽不出空來。"
"學工?"
李潤傑來了興趣。
"你去廠子裡學工了?"
"組織上安排的,學了倆月。"
閆解成說。
"這不,前天學工剛結束,我就想著來津門看看你。"
李潤傑一聽,臉上的笑更深了。
"好,好,夠意思。走,先到我那屋坐坐,喝口水咱哥倆好好嘮嘮。"
進了屋,李潤傑給閆解成倒了杯水,招呼他坐下。
那水還冒著熱氣,閆解成接過來,捧在手裡暖著。
閆解成四下打量了一眼,這屋不大,卻收拾得利索,牆上掛著幾副快板,桌上擺著本子,一看就是個說書人的房間。
兩個人又說起在滇省那會兒的事。
又聊了一會,閆解成這才想起正事來,從包里把介紹信掏出來,按著規矩遞給了李潤傑。
"李哥,這介紹信你收著,該備案備案。"
閆解成說。
"我這一趟來,打的旗號就是跟你們曲藝團交流,該走的程序一樣不能少。"
李潤傑接過介紹信,隨手展開一看。
這一看,他臉上的笑,就有點僵住了。
閆解成見他不說話,問道。
"李哥,怎麼了?"
"沒事,沒事。"李潤傑擺了擺手,眼睛卻還盯著那介紹信,眉頭都擰起來了。
他把介紹信翻來覆去地看了兩遍,又抬頭看了看閆解成,這才苦笑著說。
"閆兄弟,你這介紹信,可給我出了個大難題啊。"
"怎麼?"
閆解成不解。
"這介紹信,有什麼不妥當的地方?"
"妥當,太妥當了。"
李潤傑嘆了口氣。
"就是因為太妥當了,我才頭疼。"
他指了指介紹信的抬頭和落款。
"你瞧瞧,這上頭蓋的是文化部的章子。兄弟,你要是還像上回那樣,是個大學生,那來的就是大學的介紹信,我李潤傑一個小快板書演員,輕輕鬆鬆就把你給接待了。可你這倒好,直接拿著文化部的介紹信上門,你讓我怎麼接待你?"
李潤傑越說越愁,索性把介紹信往桌上一攤,掰著手指頭給閆解成算帳。
"你想啊,咱這曲藝團,歸哪兒管?歸文化局管。文化局上頭,才是文化部。你這章子一蓋,等於上上級直接來人了。
按規矩,怎麼著也得團里的領導出面,還得往上匯報。可你又是來私底下會朋友的,真鬧那麼大動靜,你不彆扭,我還彆扭呢。"
閆解成一聽,也有點明白了,可還是沒太往心裡去。
"李哥,咱倆誰跟誰,你還在乎這個?我這回來,就是衝著你這個人來的,又不是來擺什麼譜的。"
"我能不在乎嗎?"
李潤傑苦笑。
"這不是我在乎不在乎的事兒。你拿著文化部的介紹信來,那就代表著文化部。別說是我了,就是張壽臣先生,也不夠格接待你啊。這不對等啊。"
閆解成聽到這兒,才算是徹底明白了。
他撇了撇嘴。
"我也沒想到,這麼一張介紹信,還能惹出這麼多麻煩來。"
李潤傑看著他那副模樣,又好氣又好笑。
"你呀,咋就拿著文化部的介紹信呢,自己還沒覺出來。得了這事兒你容我想想,怎麼著也得把你給接待體面了,不能讓人挑出理兒來。"
閆解成坐在那兒,捧著那杯水,忽然覺著,自己這身份,也不知不覺間,成了個不大不小的麻煩。
從前他是那個為了一口飯努力的窮學生,如今倒好,一張介紹信,就能讓曲藝團的台柱子犯愁。
這人世間的起落,還真是說不清。
要不下次讓作協開介紹信吧。
他搖了搖頭,把這些個感慨都撂到一邊。
既來之,則安之,這介紹信的事,李潤傑自會想辦法。
他眼下要做的,就是安心等著,把這一趟津門之行,玩的開開心心的。
想到這兒,他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
水已經涼了下來,溫度正合適。
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