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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9章 導師的選擇

  老舍先生聽到這兒,實在沒繃住,哈哈大笑起來。

  他這一笑,聲音不小,引得旁邊幾個人的目光都往這邊瞟。

  "好小子!好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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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舍先生笑得直拍大腿,拍了兩下才想起這是會場,收斂了些,但眼角的笑意還是沒散。

  "我上次在滬市跟你一塊開會,還當你是循規蹈矩的老實人,話都不多說一句。沒想到啊沒想到,你連自己老師都敢給上政治課?"

  閆解成站在那兒,臉上一陣紅一陣白,但到底沒辯解。

  這事兒他認。

  那幾個副主任當年想拿捏他,他也沒慣著。只不過他沒想到,這事居然傳到了楊晦主任耳朵里,還讓老舍先生也知道了。

  "看不出來啊,閆解成。"

  老舍先生笑著,上上下下打量他。

  "人不可貌相。"

  楊晦先生看閆解成那副吃癟的樣子,心裡那點被老舍笑話的尷尬反倒散了,主動把話頭接了過去。

  "老兄你也別光笑話他。要說這小子也沒錯。"

  他說著,語氣緩了下來。

  "那事我後來了解過。是我手底下那幾個不爭氣的,看人是個新生,家裡又沒什麼背景,就想著拿捏拿捏,先給個下馬威。誰知道踢到鐵板上了,被人家反教育了一頓。說到底,是他們自己沒理在先。

  你也知道,某些人做學問不行,教師也不行,但是某些方面行啊。"

  聽到他的話,老舍先生點點頭,笑容收斂了些。

  "那具體是個什麼經過?你跟我說道說道。"

  楊晦先生看了閆解成一眼,又看了看老舍先生,欲言又止。

  他最後擺了擺手。

  "經過就不細說了。這裡頭,多少牽扯到上頭的一些安排,不好在會場裡多講。你心裡有數就行。"

  老舍先生是聰明人,一聽這話,立刻就明白了。

  這年頭,高校裡頭有些彎彎繞繞,沾著上頭,沾著組織,不是隨便能往外抖落的。

  楊晦既然點到為止,那他也就點到為止,不再追問。

  "行,那我就不問了。"

  老舍先生笑著,拍了拍閆解成的肩膀。

  "你小子,有意思。往後可別給我上政治課啊。"

  "老舍先生您說笑了。"

  閆解成趕緊賠笑,心裡卻鬆了口氣。這茬總算糊弄過去了。

  楊晦先生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又看向閆解成。

  "還有個事,你考慮好了沒有?"

  "主任您說。"

  "研究生入學的事。導師,你想好跟誰了嗎?"

  閆解成心裡一動。

  導師的事,他其實還沒認真想過。

  老校長在電話里提過一句,說看看到時候是哪位老師來帶你,但具體是誰,一直沒定。

  他自己呢,也沒去打聽,想著反正聽學校安排就是了。

  現在楊晦主任當面問起來,他才覺出這事的嚴重性。

  兩年以前自己痛快嘴,可是現在哪位老師敢帶自己呀?帶自己就等於得罪了一群人。

  "主任,我聽安排。"

  閆解成斟酌了一下,老老實實地說。

  楊晦先生看著他,笑了笑。

  "你小子,現在知道老實了?"

  他搖了搖頭。

  "當年給副主任上政治課的時候,那股子勁頭哪去了?這會兒倒裝起乖來了。"

  閆解成不好接話,只能賠著笑。

  楊晦先生倒也沒真為難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慢悠悠地開口。

  "既然你聽安排,那我把話給你說明白。你有兩條路。"

  他放下茶杯,伸出一根手指。

  "一條,我親自帶你。"

  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另一條,吳組緗先生帶你。吳先生以前是清北大學的文學系主任,如今也在咱們這邊,是真正的大家。"

  吳組緗。

  閆解成心裡又是一震。

  這個名字他同樣不陌生。

  吳組緗先生,我國現代文學史上的大家,研究小說、散文,尤其擅長古典文學和《紅樓夢》研究,是學界公認的泰斗級人物。

  清北大學文學系主任出身,那是何等身份。

  楊晦主任親自帶,或者是吳組緗先生帶,根本沒有區別。

  兩條路,隨便哪一條,都夠他閆解成受用一輩子。

  這倆老先生,隨便拎出哪一位,都是文壇前輩,學界巨擘,哪一個都不是他一個後輩能比得了的。

  "主任,我……"

  閆解成張了張嘴。

  他本想說我還是聽安排,可轉念一想,這話已經說過一遍了,再說就顯得矯情,也顯得他沒主見。可讓他在這兩位里挑一個,他一時半會兒還真挑不出來。

  楊晦主任,是他的系主任,名分上就是他的老師,而且看今天這意思,主任對他是有幾分關照的。

  吳組緗先生,學養深厚,尤其在小說的研究和古典文學上,那是有真功夫的。

  他閆解成寫小說,正需要這樣的先生指點。

  怎麼選?

  他腦子轉得飛快,最後,還是把心一橫。

  "主任,我是真覺得,服從安排。"

  閆解成抬起頭,看著楊晦先生,語氣誠懇。

  "不是我滑頭,是這幾位老先生,哪一個都是我望塵莫及的前輩。跟哪一位,都是我閆解成的造化。學校怎麼安排,我怎麼聽。楊晦主任您,或者是吳先生,我都能踏踏實實學,絕沒有二話。"

  他說得懇切,倒讓楊晦先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

  楊晦先生看著他,好一會兒,點了點頭。

  "行,有你這句話,我心裡有數了。"

  他端起茶杯,朝老舍先生示意了一下。

  "老舍,這小子,是塊料。就是太滑頭,什麼都聽安排。不過,年輕人,知道敬著前輩,總比不知天高地厚強。"

  老舍先生笑著接話。

  "滑頭好啊,這年月,太實誠了反倒活不長。"

  一句話,話裡有話,說得楊晦先生也笑了。

  會場裡的人已經坐得差不多了,主席台上有人開始調試話筒,那嗡嗡的電流聲在禮堂里迴蕩。

  旁邊陸續有工作人員過來,提醒大家會議快開始了,請各自就座。

  楊晦先生放下茶杯,看著閆解成,最後叮囑了一句。

  "回去等信兒。考試的事,我記著了。"

  "是,主任。"

  閆解成又鞠了一躬,這才轉身,往自己作協那一排的位子上走。

  走了幾步,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楊晦先生已經坐下了,正跟老舍先生低聲說著什麼。老舍先生時不時往他這邊瞟一眼。

  閆解成收回目光,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了下來。

  他掏出筆記本,擺在面前,又理了理中山裝的衣襟。

  不知道給自己安排哪位先生知道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