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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來客(且)了

  孫局長認真的看了閆解成一眼,發現他眼神坦蕩,然後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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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應該的。去吧,我讓趙德柱陪你。」

  「謝謝。」

  閆解成說。

  「嗯,有什麼問題,你和我說。」

  孫局長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門衛老大爺。

  「那些人,都是國家的功臣。你能記住他們,算是你有良心。」

  從辦公樓出來,閆解成先去了一趟郵局把錢取了出來,然後直奔供銷社。

  直接買了幾條大生產煙,幾斤水果糖,還有些點心,罐頭。

  供銷社的售貨員還是那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看見閆解成買這麼多東西,多瞅了他兩眼。

  如果不是後面跟著趙德柱,真不一定賣給他。

  趙德柱幫他把東西搬上吉普車。

  「先去誰家?」

  「老韓家。」

  閆解成說。

  「上次聽他講完故事,他兒子給他買藥的錢都是借的。」

  吉普車駛出加格達奇,往城郊開去。

  老韓家住在一處低矮的土房裡。

  閆解成去過一次。

  車停在門口,老韓正在院子裡劈柴,聽見動靜抬起頭,愣了好幾秒,才認出是他。

  「小閆同志,你咋來了?」

  老韓放下斧頭,拍了拍手。

  「來看看您。」

  閆解成把煙和糖遞過去。

  「上次聽您講故事,寫了篇稿子,得了幾塊錢稿費。這是孝敬您的。」

  「這可使不得。」

  老韓連忙推辭。

  「你們當幹部的掙錢也不容易,我這老頭子用不上這些。」

  「我不是幹部,我是學生。」

  閆解成把東西塞進他懷裡。

  「稿費是寫您的故事掙的,所以見面分一半。」

  老韓和燕姐成拉扯了半天,推脫不過,最終還是勉強收下了。

  他眼眶有點紅,摸著那條沒拆封的煙。

  「這是大生產啊,我都好幾年沒抽過這麼好的煙了。」

  這話閆解成沒法接,他沒多待,坐了十來分鐘,告辭去下一家。

  接下來兩天,他一家一家地拜訪。

  老孫家,老李家,老周家,老趙家等等,都是他採訪過的抗聯老兵。

  有的住在縣城,有的住在偏遠的屯子,全程都是趙德柱陪著他。

  每到一家,閆解成都不多待,放下東西,陪老人說幾句話,然後就走。

  有的老人拉著他不讓走,非要留他吃飯,有的老人接過煙,手抖得厲害,半天說不出話。

  還有的老人,上次見面還能下地幹活,這次已經臥床不起了。

  閆解成坐在炕沿邊,握著老人枯瘦的手,聽他斷斷續續的講當年的事。

  閆解成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用力握著老人的手。

  離開時,趙德柱問。

  「今天還去嗎?」

  「去。還有一家。」

  金大爺家,在加格達奇一處老舊的平房區。

  閆解成推開虛掩的木門,金大爺正坐在院子裡曬太陽。

  陽光照在他花白的頭髮上,老人眯著眼,像是睡著了。

  「爺們,我來看你了。」

  聽到聲音,老人睜開眼,當他看見閆解成,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小閆?你咋來了?」

  「來看看您。」

  閆解成走近,把手裡的東西放在小桌上。

  「這是給您帶的。」

  金大爺低頭一看,一條大生產煙,兩包水果糖,還有一瓶罐頭。

  他的臉色立刻變了。

  「你這孩子,亂花錢。」

  老人虎著臉。

  「我跟你說過多少回,來了就是客(讀且),不許帶東西。」

  「稿費掙的。」

  閆解成說。

  「寫您的故事,得了幾塊錢。」

  「幾塊錢也是錢,你們年輕人攢點錢不容易,都花在我這老骨頭身上幹啥。」

  「不是光給您帶,其他老幾位也有了。」

  閆解成說。

  「其他幾個人都收下了,就您要不收,沒這個理。」

  金大爺瞪著他,瞪了好一會兒,最終敗下陣來。

  「你啊你……」

  他對屋裡喊。

  「老婆子。來客了。」

  聽到聲音,金大媽掀開門帘走出來,腰上還繫著圍裙,手上沾著麵粉。

  看見閆解成,她笑了。

  「喲,是小閆啊。好些日子沒見了。」

  「大媽,又來打擾您了。」

  「打擾啥,正好,我中午要做酸湯子,你別走了,就在這兒吃。」

  「大媽,不用麻煩了,我就是來看看。」

  「麻煩啥。你給我坐下。今天絕對不許走,老頭子,你給我看好他,我去做飯。」

  金大爺笑了笑。

  「坐下吧,我老伴這脾氣,你不吃她真跟你急。」

  閆解成還想掙扎一下,被金大媽直接按在了椅子上。

  閆解成也不敢掙扎,怕傷了老人,只能順從的坐好。

  兩人面對面坐著,至於趙德柱自己找個了條凳坐在一旁。

  金大爺拿起那條煙,端詳了好一會兒,還是沒拆。

  「先留著,等過年再抽。」

  他放下煙,問閆解成。

  「你在林場那邊咋樣?還適應不。」

  「挺好的,剛考了六級工。」

  「六級?」

  金大爺眼睛一亮。

  「你小子,行啊。伐木工人裡頭,六級是大頭了,能幹一輩子。」

  「是我師傅教得好。」

  「那也得自己肯學才行,年輕人就得不驕不躁,我一直就看好你。」

  兩人聊著,金大媽在屋裡忙活。

  又過了一會,玉米的香味飄了出來。

  閆解成起身。

  「大媽,我出去一趟,買點東西。」

  「你要買啥東西?」

  金大媽從廚房探出頭。

  「家裡都有。」

  「我去買點滷菜,還有酒。」

  「這孩子,說了不許亂花錢。」

  聽著閆解成的話,金大媽追出來,閆解成已經出了院門。

  金大爺在一旁嘿嘿傻笑了兩聲。

  附近沒有國營飯店,但有一家副食店,隔了兩條街。

  閆解成走過去,買了半斤豬頭肉,半斤鹵豬肝,又打了一斤散婁子。

  往回走的路上,他路過金大爺家借壁兒那處空房子。

  鄰居家的房子比金大爺家還破舊,院牆塌了一半,門板歪斜著,上頭掛著把生鏽的鐵鎖。

  院子裡長滿了雜。

  閆解成多看了一眼,沒在意,繼續往前走。

  走到院牆豁口處,他腳步慢了下來。

  這豁口正對著金大爺家東側,兩家挨得很近,中間只隔一道矮牆。

  閆解成站在豁口往裡看了一眼。

  雜草掩蓋下,能看見房子側牆的輪廓。

  他眯起眼,從不同角度打量那堵牆。

  不對。

  他的步子徹底停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