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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2章 十年之約,要讓皇帝老兒悔青腸子!

  洛京,承天門。

  作為大周皇朝的臉面,這座巍峨的城門平日裡迎的都是萬國來使,走的都是鮮衣怒馬。

  可今日,守門的禁軍統領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官道盡頭,白幡如林。

  沒有哀樂,只有沉悶的腳步聲和車輪碾過青石板的咯吱聲。

  一口口並未上漆的薄皮棺材,像一條蜿蜒的土黃色巨蟒,一眼望不到頭。

  每一口棺材上都蓋著一面殘破的大周軍旗,那是從死人堆里扒出來的,帶著乾涸發黑的血跡。

  打頭的,是一輛掛著白綢的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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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頂上沒坐人,只立著一面巨大的牌匾,上書四個狂草大字——

  「影衛忠魂」。

  牌匾後面,插著那杆斷成兩截的蠻族狼旗,像個被拔了毛的鵪鶉,在秋風中瑟瑟發抖。

  「這……這是什麼路數?」禁軍統領按著刀柄,手心全是汗。

  攔?不敢攔。

  看那牌匾,看那棺材上的旗,這是剛打完勝仗的功臣遺骸。

  這時候要是敢攔,明天御史台那幫老學究的唾沫星子能把他淹死,京城百姓的爛菜葉子能把他埋了。

  不攔?這就讓兩千口棺材進京?

  就在他猶豫的檔口,那送棺的隊伍里,一個穿著孝服的年輕人扯著嗓子喊了起來。

  「臨海城大捷!長樂公主率兩千影衛血戰蠻族狼主!全軍覆沒,壯烈殉國!咱們送英雄——回家嘍!」

  這一嗓子,像是往滾油鍋里潑了一瓢冷水。

  整個城門口瞬間炸了。

  「什麼?公主打贏了?」

  「影衛全死了?我的天,那得多慘烈啊!」

  「怪不得這幾天沒見公主露面,原來是去拼命了!咱們以前都錯怪公主了,她那是真豪傑啊!」

  百姓的情緒最容易被煽動。

  沒一會兒,城門口就跪倒了一片。

  哭聲、喊聲、叫好聲混成一團。

  那禁軍統領臉都綠了。

  完了。

  這下別說攔了,他要是敢說個「不」字,這幫激動的百姓能衝上來把他撕了。

  「放行……放行!」

  兩千口棺材,就這麼大搖大擺,浩浩蕩蕩地進入了洛京城最繁華的朱雀大街,直奔皇宮而去。

  ……

  御書房。

  「啪!」

  一隻上好的端硯狠狠砸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墨汁濺得到處都是,就連跪在一旁的太監總管福海,袍腳上也沾了幾滴。

  大周皇帝李玄楨胸口劇烈起伏,手指哆嗦著指著龍案上那份奏摺。

  奏摺上的字跡他太熟悉了。

  那是他最寵愛的女兒,從小手把手教出來的簪花小楷。

  可這內容……

  「好!好一個長樂!好一個林穗穗!」

  李玄楨氣得眼前發黑,喉嚨里泛起一股腥甜。

  什麼「兒臣率影衛血戰」?

  什麼「不惜一切代價同歸於盡」?

  放屁!

  兩千影衛是他派去監視、甚至在必要時刻除掉天玄宗的底牌!

  怎麼可能被那個只會耍性子的蠢丫頭拉去填坑?

  這分明是借刀殺人!

  最可恨的是,這奏摺最後還要錢!

  撫恤金、安家費、城防修繕費、器械損耗費……林林總總加起來,一千多萬兩白銀!

  這哪是請功摺子?這分明是催債符!

  「陛下,您消消氣……」福海小心翼翼地遞上一杯參茶。

  「這棺材都進城了,百姓們都在傳頌公主的『賢德』,這時候若是……」

  「若是朕不給錢,朕就是昏君,薄情寡義!」

  李玄楨一把打翻參茶,滾燙的茶水潑了一地。

  「哇——」

  一口鮮血,終於沒忍住,直接噴了出來。

  「陛下!」福海嚇得魂飛魄散,尖著嗓子喊太醫。

  李玄楨擺了擺手,臉色慘白如紙,眼神卻陰鷙得嚇人。

  他死死盯著那份奏摺,仿佛透過紙背,看到了遠在千里之外,那個正嗑著瓜子看戲的林穗穗。

  他輸了。

  不僅輸了兩千影衛,還輸了名聲,更輸了對自己女兒的掌控權。

  長樂那丫頭能寫出這封摺子,還在上面蓋了私印,說明人已經徹底廢了,成了天玄宗捏在手裡的提線木偶。

  既然是廢棋……

  李玄楨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氣血。

  「傳旨。」

  他的聲音冷得像冰碴子。

  「臨海城守軍抗擊蠻族有功,鎮北王夜辰,教妻有方,禦敵於國門之外,甚慰朕心。」

  「賜白銀……十萬兩。用於臨海城重建。」

  福海一愣:「陛下,這……摺子上要的是一千萬兩,十萬兩會不會……」

  「朕說十萬兩,就是十萬兩!」

  李玄楨猛地睜開眼,眼底閃過一絲狠絕。

  「林穗穗不是要錢嗎?不是要名聲嗎?朕給!」

  「但從今往後,北境四州,軍政財權,盡歸鎮北王府自理!朝廷不再撥發一粒米、一兩銀、一個兵!」

  「她林穗穗有本事把天捅個窟窿,那就讓她自己拿泥去補!那四州之地,剛經過戰火,赤地千里,朕倒要看看,她拿什麼養那幾萬張嘴!」

  福海心裡咯噔一下。

  這是要……割肉止損,把北境徹底甩給天玄宗,讓他們自生自滅啊。

  「那……長樂公主呢?奏摺里提了公主居功至偉……」福海試探著問。

  李玄楨的目光落在那個鮮紅的私印上,沉默了良久。

  最後,他轉過身,背對著大門,聲音里聽不出一絲情緒。

  「朕,沒有這個女兒。」

  ……

  半個月後。

  臨海城,鎮北王府。

  初冬的第一場雪落下的時候,來自京城的聖旨也到了。

  宣旨的太監不是熟人,是個面白無須的生面孔。

  念完聖旨,把那裝了十萬兩銀票的匣子往桌上一擱,連口水都沒喝,逃命似的走了。

  仿佛這王府是什麼龍潭虎穴。

  正廳里,地龍燒得正旺。

  顧小九捧著那個匣子,把裡面的銀票數了三遍,最後一臉嫌棄地把銀票往桌上一摔。

  「摳門!太摳門了!」

  顧小九氣得直跺腳:「一千萬兩的帳單,就給抹成了十萬兩?這老皇帝是打發叫花子呢?這點錢,也就夠咱們給城牆刷層大白!」

  林穗穗手裡捧著個暖手爐,窩在鋪了虎皮的太師椅里,看著那份明黃色的聖旨,嘴角卻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知足吧。能從那老狐狸嘴裡摳出十萬兩,已經是意外之喜了。」

  「可是夫人……」顧小九指著聖旨上的字。

  「這上面說了,以後朝廷不再給北境撥錢撥糧,稅收咱們自己收,兵咱們自己養。這不就是把咱們給流放了嗎?」

  「臨海城現在的稅收?那是負數啊!別說養兵了,連喝西北風都得排隊!」

  顧小九是個財迷,一看這虧本買賣,心疼得直抽抽。

  「流放?」

  一直坐在旁邊擦劍的夜辰突然開口。

  他把手中寒光凜凜的藏鋒歸鞘,抬起頭,目光落在林穗穗身上。

  「這是封地。」

  「沒錯,是封地。」林穗穗坐直了身子,把那聖旨拿在手裡,像是拿著什麼稀世珍寶。

  「小九,你只看到了錢,沒看到權。」

  她指尖在「軍政財權,盡歸自理」這八個字上點了點。

  「以前咱們做什麼,還得防著朝廷的眼線,還得顧忌律法,還得給上面交稅。現在好了,陛下親筆御批,北境以後就是咱們的獨立王國。」

  「我想開礦就開礦,想修路就修路,想征多少兵就征多少兵。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

  顧小九眨巴著眼睛,似乎轉過彎來了。

  「那……咱們能收過路費嗎?」

  「當然。」林穗穗笑眯眯地點頭。

  「不僅能收過路費,還能收關稅、商業稅、人頭稅……只要咱們把這地方盤活了,那就是一隻下金蛋的母雞。」

  「可是,現在這雞快餓死了啊。」顧小九還是愁,「北邊被蠻子燒得精光,咱們拿什麼盤活?」

  林穗穗站起身,走到掛在牆上的北境輿圖前。

  輿圖上,北境四州地廣人稀,雖然剛經歷戰火,但也正因為是一張白紙,才好作畫。

  「咱們有水泥,有玻璃,有曬鹽法,還有即將問世的紡紗機。」

  林穗穗的手指在輿圖上一划,從臨海城一直劃到了內陸。

  「水泥路一通,物流成本降一半。到時候,南方的絲綢茶葉,北方的皮毛藥材,都要走咱們這兒過。咱們就是天下的物流中心。」

  「玻璃和鏡子,專坑那些達官顯貴,那就是暴利。」

  「所以說,」林穗穗伸了個懶腰,「老皇帝以為他是甩了個包袱給咱們,想把咱們困死在這窮鄉僻壤。」

  「殊不知,他是送了咱們一條騰飛的龍脈。」

  她走到桌邊,將那十萬兩銀票抽出來,塞進顧小九懷裡。

  「拿著,這是咱們的啟動資金。去玻璃工坊一趟,第一批玻璃可以出貨了。這次咱們不賣給散戶,直接搞個『琉璃鑑賞大會』,給各大世家發請帖。」

  「記住,入場券就要一千兩,愛來不來。」

  顧小九抱著銀票,眼珠子瞬間變成了銅錢狀,剛才的愁容一掃而空。

  「得令!我這就去把那幫肥羊宰得嗷嗷叫!」

  看著顧小九興沖沖跑出去的背影,夜辰走過來,替林穗穗理了理有些亂的鬢角。

  「長樂沒提?」

  他問的是聖旨。

  那上面通篇沒提長樂公主半個字,仿佛這個人從來不存在。

  「老皇帝恨她呢。」林穗穗嘲諷地笑了笑。

  「兩千影衛沒了,還要被架在火上烤,這口氣他出不來,只能撒在長樂身上。」

  「這也挺好。」

  林穗穗轉頭看向窗外飄落的雪花。

  「沒了皇室的念想,她在忘憂島種地也能種得踏實點。說不定過個幾年,還能成個種菜的一把好手。」

  夜辰沒說話,只是伸手將她攬進懷裡。

  窗外寒風呼嘯,屋內卻暖意融融。

  「十年。」

  林穗穗靠在他胸口,輕聲說道。

  「給我十年時間。我要把這片赤地千里的北境,變成比洛京還要繁華的大都市。到時候,我要讓那個坐在金鑾殿上的老頭子,後悔得腸子都青了。」

  夜辰低頭,在她額角落下一吻。

  「好。」

  「不用十年。」

  他看著手裡的藏鋒劍,眼底閃過一絲傲然。

  「只要我在,這裡就是天下第一城。」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