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房內。
大紅色的喜燭燒得正旺,燭火跳躍,將滿室的喜慶陳設映照得一片暖紅。
「滾!都給本宮滾出去!」
李樂嫣抄起手邊能抓到的一切東西,瘋狂地向四周砸去。
「殿下息怒!殿下息怒啊!」
幾個貼身宮女跪在滿地的碎瓷片上,額頭抵著地毯,身子抖得像暴雨中的鵪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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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本宮這張臉!」
李樂嫣猛地衝到那個跪得最近的宮女面前,一把揪住對方的頭髮,強迫她抬起頭。
「說話啊!啞巴了嗎?你也覺得本宮丑是不是?你也在心裡嘲笑本宮是不是?!」
宮女嚇得翻了白眼,當場暈死過去。
剛才在前廳,那面該死的妖鏡里照出的鬼樣子,此刻就像是烙印一樣刻在了李樂嫣的腦子裡,怎麼都揮之不去。
她一閉上眼,就是那張卡著粉、布滿細紋、眼線暈開的醜臉。
她沖回房裡,第一時間就找了自己最常用的銅鏡。
她覺得這面黃澄澄的銅鏡也變得比平時清晰了許多。
鏡子裡的人影雖然模糊,但她總能腦補出那些噁心的細節。
「啊——!」
李樂嫣痛苦地抱住頭,指甲深深嵌入頭皮。
如果不恢復容貌,明天敬茶怎麼辦?
這滿臨海城的賤民會怎麼議論她?
「都是廢物!一群廢物!」李樂嫣氣得在房裡來回踱步。
就在這時,她懷裡那個冰涼的紫檀木盒硌了她一下。
李樂嫣動作一僵。
她顫抖著手,從貼身的衣袋裡摸出了那個紫檀木盒。
李樂嫣死死盯著這個盒子。
這是林穗穗給的。
那個賤人會這麼好心?
這絕對是毒藥!
理智告訴她應該把這東西扔進炭盆里燒成灰。
可她的手卻不受控制,大拇指輕輕一挑。
「啪嗒。」
盒蓋彈開。
那顆瑩白如玉的丹藥靜靜地躺在紅絲絨中,在燭光下流轉著誘人的光澤。
那股異香瞬間鑽進鼻腔,像是無數隻帶鉤子的小手,撓得她心尖發癢。
「錢夫人那張臉……」
李樂嫣喃喃自語,腦子裡全是那滿臉橫肉的商賈婆娘變得容光煥發的畫面。
林穗穗那個賤人雖然可恨,但她在做生意這方面,從未有過虛假宣傳。
而且今天是她大婚,林穗穗膽子再大,也不敢在大婚之夜毒死當朝公主。
那是誅九族的大罪!
「她不敢……她絕對不敢殺我。」
李樂嫣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底的恐懼逐漸被一種近乎瘋狂的貪婪取代。
只要吃了它。
只要能恢復容貌,不,只要能變得比以前更美,今天受的這點屈辱又算得了什麼?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只要她還是那個艷冠京華的長樂公主,她就有的是機會和手段,把林穗穗這個賤人千刀萬剮!
「咕嘟。」
李樂嫣再也忍不住,抓起丹藥直接塞進嘴裡,甚至連水都沒喝,硬生生咽了下去。
並沒有預想中的苦澀。
丹藥入喉即化,一股難以言喻的清涼感順著食道滑入胃裡,緊接著,那股涼意化為溫熱的暖流,向著四肢百骸瘋狂涌去。
好熱。
李樂嫣只覺得臉皮下的血肉開始發燙,那種感覺很奇妙,像是無數雙溫柔的小手在撫平她的皺紋,提拉她的肌膚。
「有效果……真的有效果!」
李樂嫣狂喜,她撲到銅鏡前,把臉幾乎貼在了鏡面上。
眼角的細紋在變淡,原本鬆弛的皮膚正在一點點收緊,那種充滿膠原蛋白的緊緻感回來了!
「哈……哈哈哈!」
李樂嫣撫摸著自己的臉頰,笑出了聲:「本宮就知道!本宮就知道天不絕我!林穗穗,你沒想到吧,你的這顆神藥,反而成全了本宮!」
她甚至開始構思明天早上要換哪一套衣裙,要用什麼樣的姿態走出這道門,去接受眾人驚艷的目光。
然而,笑容還沒在臉上完全綻開,就僵住了。
不是因為驚恐。
而是真的僵住了。
那股原本溫熱舒適的暖流,突然變得沉重起來。
李樂嫣想要轉頭,卻發現脖子發出「咔咔」的聲響,仿佛生鏽的機括。
她想抬手,手指卻不聽使喚,依然保持著撫摸臉頰的姿勢,僵硬得像是一截枯木。
嗯?怎麼回事?
李樂嫣想要張嘴喊人,舌頭卻像是被人打了個結,堵在喉嚨口,只能發出「荷荷」的風箱聲。
視線開始變得狹窄。
眼皮像是掛了千斤重的鉛塊,想眨一下都做不到。
「吱呀——」
厚重的雕花木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夜風灌入,吹得屋內的喜燭劇烈搖晃,光影在牆上張牙舞爪。
李樂嫣依然保持著趴在梳妝檯前的姿勢,只有眼珠子還能勉強轉動。
她看到一雙黑色的錦靴跨過了門檻。
林穗穗手裡捏著一把瓜子,一邊磕一邊走了進來。
「嘖嘖嘖。」
林穗穗吐掉瓜子皮,視線掃過滿地的狼藉,最後落在僵硬如石雕的李樂嫣身上。
「公主殿下這脾氣可真夠大的,這可是上好的金絲楠木家具,砸壞了是要賠的。」
李樂嫣死死盯著她,眼白幾乎要瞪出來,裡面寫滿了怨毒和質問。
林穗穗走到她身後,對著銅鏡照了照自己的臉,然後漫不經心地從袖子裡掏出一個墨色的小瓷瓶。
「是不是想問我,為什麼動不了?」
林穗穗拔開瓶塞。
一隻通體漆黑、背生紅紋的甲蟲慢吞吞地爬了出來。
它只有指甲蓋大小,兩根觸鬚在空氣中探了探,發出細微的「滋滋」聲。
看到這東西的瞬間,李樂嫣全身的汗毛都炸了起來!
「看來公主認得這小傢伙。」
林穗穗讓那隻甲蟲爬上自己的指尖,將它湊到李樂嫣的眼前。
甲蟲複眼中折射出的詭異光芒,清晰地映在李樂嫣放大的瞳孔里。
「玉露養顏丹是真的,我也沒騙你,吃了確實能變美。」
林穗穗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笑意:
「只不過,我在丹藥外面,裹了一層特製的糖衣。」
「那糖衣里,藏著這小東西的孩子。」
聽話蠱!
南疆最惡毒的蠱術!
她想尖叫,想求救,想撲上去跟林穗穗拼命。
可她的身體,卻像是被無形的線操控的木偶,一動也不能動。
不……
不是這樣的!
李樂嫣在心裡瘋狂吶喊。她是公主!
是大周的長樂公主!她不能變成被蠱蟲操控的怪物!
「別怕,不疼的。」
「這『子蠱』啊,最喜歡年輕的血肉。它現在應該已經鑽進你的心脈,順著血管爬到了你的腦子裡。」
林穗穗將手裡那隻母蠱重新裝回瓶子,晃了晃。
隨著她的晃動,李樂嫣感覺自己的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那種鑽心的劇痛讓她想要打滾,可身體卻連一根腳指頭都動彈不得。
只有眼淚,不受控制地從眼眶裡滾落下來。
「哭了?」
「哭什麼呢?你應該高興才對。」
林穗穗湊到她耳邊,熱氣噴灑在李樂嫣冰冷的耳廓上:
「從今天起,你就不用操心那些勾心鬥角的破事了。」
「我會替你做決定,替你說話,甚至……替你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