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楊廠長就跟魔怔了似的,捶桌子的勁兒越來越大。
會議室里不少人心裡直犯嘀咕,開始交頭接耳:
「這是幹啥呢?怎麼整這一出?」
「該不會是瘋了吧?也不可能啊?」
「說不準,被李處長那一陣懟,有可能精神出問題…」
「砰…」桌子發出抗議。
天天看小說伴你閒,𝙩𝙩𝙠𝙖𝙝.𝙩𝙬超方便
「叮…當…」茶杯震得一跳,杯蓋磕出清脆聲響。
「吱…啦…」椅子跟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動靜兒。
楊廠長喘著粗氣,臉漲得通紅,猛地站起身。
他先朝著李大炮、肖書記鞠了一個90度的躬。
隨後動作保持不變,面向台下眾人。
「同志們,我有罪,我懺悔。」他站直身子,繃著臉,聲音沉重,「我犯了嚴重的官僚主義錯誤。
在沒有深思熟慮的情況下,就貿然做出決定,這是對軋鋼廠的嚴重不負責…」
肖書記動作一頓,目光中不由多了幾分審視。
李懷德眉頭緊鎖,攥著茶杯的手指節泛白。
「有意思,」李大炮「啪」地點上煙,慢悠悠吸了一口,「這是打通任督二脈了?」
台下的眾人,尤其是楊廠長那一系的幹部,終於長舒了一口氣。
一旦楊廠長倒霉,他們這些幹部肯定也不好過。
眼下,自己的上司在主席台上侃侃而談,主動承認自己的錯誤,對「三班倒」的決定大加讚賞。
最重要的還是解析了「三班倒」的優點,以及該注意的事項等等。
這下子,將之前的負面影響直接降到了最低。
事後再有人拿「說錯話」朝他潑髒水,那可就是不懂規矩、破壞團結了。
「癟犢子,這是被炮哥罵醒了。」迷龍撇著嘴,一臉鄙夷,「踏娘的,狗屎運。」
欺負傻子,一點成就感都沒有。
眼下楊廠長,很明顯從「白銀段位」跳到了「星耀」。
「啪…啪…啪…」
李大炮笑眯眯地看著『脫胎換骨』的楊廠長,給他拍起了巴掌。
楊廠長像是全然忘了先前恩怨,朝他微微點頭。
「啪啪啪啪…」
鼓掌的人越來越多,掌聲響徹在整個會議室,經久不息。
「謝謝大家,謝謝大家,」楊廠長笑容溫和,伸著右手跟台下眾人點頭致意。
良久,掌聲停歇下來。
肖書記接過話筒,聲音沉穩有力,「同志們,楊衛國同志的話,相信會讓我們每一個人都印象深刻。
作為東大的幹部,誰也會說錯話,辦錯事。
但是…」他面目變得嚴峻,嗓音提高,「犯了錯不要緊,要學會及時的自我反省、勇於承認自身錯誤。
而不是梗著脖子,固執己見,一條道走到黑。
同志們,我請大家把一句話記在心裡,刻在腦子裡——吾日三省吾身!」
「啪啪啪啪…」
楊廠長面色激動,率先鼓起了掌,「肖書記,吾日三省吾身,您這話深刻啊,太有高度了。」
「啪啪啪啪啪…」
掌聲轟鳴,透過門縫、窗戶,遠遠地飄蕩開來。
「砰…」
李大炮嘴角一勾,右手控制著力道,在不拍碎桌子的前提下,砸出最響的一聲。
鼓掌聲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在他身上。
「好,」李大炮食指撥了下鼻子,目光灼灼地掃向眾人,「可是還不夠好。」
他把目光轉移到楊廠長身上,「犯錯就要認,挨批要端正。
你說是吧?楊廠長。」
楊廠長心裡感覺有些不秒,「不好,這小子沒憋好屁。」面上卻是擺出一副虛心接受的樣子。
「李處長說的對,這話在理兒。」
李大炮沒有在乎肖書記他們啥表情,笑眯眯地從兜里掏出第三個高粱餅。
「當著大傢伙兒的面,把它吃了,我就信你剛才那話是真心的。」他故意瞟了眼肖書記,「這話不過分吧?」
「處長可真損啊。」迷龍咧著嘴,笑得腮幫子直抽抽。
李懷德趕忙低下頭,肩膀頭一陣抖動。
「你啊…」肖書記無奈的苦笑著,「不過分,不過分。
憶苦思甜,感受下農民同志的艱苦,這是值得提倡的。」
「多謝李處長的寬宏大量。」楊廠長嘴上笑嘻嘻,心裡NMB,「我現在就吃,現在就感受。」拿起高粱餅,學著肖書記吃餅的樣子,放嘴裡慢慢潤。
感覺時間差不多了。
李大炮將剛才落桌上的餅渣收集到手心裡,當著眾人的面,來了個一口悶。
他對著台下眾人,面無表情的慢慢咀嚼,直到乾巴巴地咽下肚。
「挨餓的滋味…不好受。」
聲音低不可聞,隨後招呼著迷龍揚長而去。
廠區主幹道。
「處長,你今天真是把老楊收拾慘了。」迷龍笑得有點賤,「那老小子差點被你給氣死。」
李大炮右手做了個「夾煙」的動作。
迷龍手賤得從他兜里掏出華子,抽出一根放上去,然後乖乖的點上。
剩下的,順理成章的塞進了自己兜里。
「瞧你那點出息。」李大炮沒好氣的瞥了他一眼,「怎麼?燕姐連煙錢都不給你?」
「給…給了。」迷龍笑得有點尷尬,「真…真給了。」
「妻管嚴…行了,跟你說正事。」李大炮懶得聽他放屁,「小楊今天那一手,是不是差點兒驚掉你下巴。」
長這麼大,迷龍還是第一次碰到這樣的事兒。
他現在有點佩服楊廠長的厚臉皮了。
「嗨,誰說不是呢!
誒,處長,你說他那臉皮咋長的?真踏馬的厚。
換作我…嘖嘖嘖,哪怕刀架我脖子上,我也說不出來。」
「學著點吧。」李大炮看了看表,轉身向辦公室走去,「當官的如果臉皮不厚,走不遠的。
現在的小楊,才勉強能讓我正眼瞧。」
「唉,處長,」迷龍快步追上去,「這麼說,那小子沒事了?」
李大炮腳步不停,回復道:「廢話,人家都不要臉了,還能有啥事?」
「那你說,那個高粱餅他能吃得下?」
「他必須吃下去,還得當著會議室那些人的面吃下去。否則…」
「否則咋滴?」迷龍不解。
「否則就是白折騰,前面那些話,也全成了放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