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年後的清晨，矮人自治區中心城的第一聲鐘響，來自一座三十米高的機械塔。
那是矮人自己製造的銅鐘，鐘塔上面，是矮人穆拉丁國王的雕像。
鐘的聲音可以清晰地穿過街道、廠房和地下礦道，提醒所有人，新一天的生產與生活即將開始。
鐘聲響起後，城市裡的燈一盞盞熄滅。
街道盡頭，自動運輸車沿著軌道緩緩啟動，車廂里裝滿了礦道下面開採的礦石。
兩名矮人站在站台旁，熟練地刷過手中的終端，確認貨物編號和目的地。
其中一個矮人打了個哈欠，抬頭看向遠處：
「以前這個時候，得有八頭角羊扛貨。」
「現在只需要兩個人看著機器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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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是不是能多喝兩杯酒？」
「你想得美，杜隆大師說了，今天要檢查新式齒輪箱。」
提到杜隆·鐵砧，兩名矮人同時閉上了嘴。
兩年前，杜隆還認為標準化生產是對鍛造傳統的冒犯，認為真正的工匠就該依靠經驗判斷火候和尺寸，才能體現工匠精神。
如今，他已經成了矮人工業改造最積極的推動者，甚至在工坊門口掛了一塊鐵牌。
上面只有一句話。
「標準化才是矮人發展的未來！」
矮人們一開始對此怨聲載道，可當第一批按照統一規格生產的零件成功裝配到大型魔能機甲上後，所有質疑都消失了。
過去，一件武器從鍛造到裝配，往往需要反覆打磨。
不同工匠製作出來的零件，哪怕外形相同，內部尺寸也會存在偏差。
現在，圖紙通過終端下發到各個工坊，自動工具機負責完成基礎加工，矮人匠師只需要負責最關鍵的鍛造和魔力灌注。
他們沒有失去錘子。
他們只是終於不用把時間浪費在重複上。
中心城的主幹道上，矮人、半獸人和大夏人混雜在一起。
有人穿著帶有矮人紋章的工作服，有人背著工具箱趕往工廠，也有人乘坐新能源車前往自治區綜合醫院或者商場。
車輛外形與大夏常見型號略有不同，車身更高，底盤更厚。
矮人坐在裡面有些空曠，牛頭人乘坐時也不需要低頭彎腰。
車頂沒有傳統燃油發動機的轟鳴，只有一圈淡藍色指示燈隨著車輛啟動而亮起。
接著，這輛車飛了起來，飛往高大世界樹的樹冠處。
這是結合了矮人懸浮符文、和一些其它符文加科技、加魔法的傑作。
這是矮人根據大夏圖紙，加上自己理解改造出來的新產品！
這是魔法和科技工業的結合！
車輛依靠大夏廉價的電力驅動，車身卻加入了泰拉特有的魔法護盾，在發生車禍時，魔法護盾會保護車內乘客的安全。
兩年前，陳礪帶著工程隊來到這裡時，穆拉丁提出的第一個要求不是修建王宮，也不是擴建礦井。
「我要一座能讓矮人看見爐火的城市。」
如今，爐火仍然在城市裡燃燒，只是火爐旁邊多了淨化管道、自動排塵系統和安全警報器。
過去隨處可見的黑色煙塵消失了，礦工們下井前必須佩戴檢測設備，工坊每隔一段時間就會自動更換空氣。
有人覺得這些規矩麻煩。
但醫療中心的統計數據顯示，矮人礦工的粉塵肺和塌方傷亡已經下降了七成。
穆拉丁看到那份報告時，沉默了很久，最後悵然道：
「如果早一點有這些東西，老傢伙們就不用咳一輩子。」
魔法，能治療疾病，甚至能斷肢重生，可肺部的粉塵，終究無法被排出，給矮人們造成了很大的困擾。
現在起，不會了。
這也是兩年來，兩座自治區變化最大的地方。
他們不再只是接受大夏提供的東西。
他們開始提出自己的要求，參與設計，參與生產，甚至反過來改造大夏的產品。
半獸人自治區的變化更加明顯。
核心城區中心，一座巨大的綜合交通站已經投入使用。
站內分成常規通道、高身材族群通道、半人馬專用通道和人魚水陸轉換區。
半人馬不需要再擔心車門太窄，牛頭人也不用為了進入電梯而低頭縮肩。
白芷站在服務台後，正在處理一名貓耳族少女的入學問題。
「你的材料已經齊了，明天帶著臨時錄取通知去南區學校報導。」
少女接過終端，低頭看了兩遍，仍有些不敢相信：
「我真的可以去讀高級護理？」
「當然可以，你的成績夠了。」
「可是我以前只是部落里的採藥人。」
白芷笑了笑：
「採藥人怎麼了？」
「你比很多剛畢業的學生更懂藥材，只是以前沒有系統學過。」
「學校會把你的經驗接上去，不是讓你從頭開始。」
少女抿著嘴，耳朵一點點豎了起來。
「那我畢業以後，能回部落工作嗎？」
「當然。自治區醫療系統一直缺少熟悉山地和遷徙部落的護士，你回去以後，可能比留在城裡更重要。」
少女用力點頭，把終端抱在胸前，轉身跑出了大廳。
大廳外，幾名半獸人青年正圍著一輛無人配送車研究。
車身不大，卻能自動識別道路、避開行人，還能根據終端訂單把藥品和生活用品送到指定社區。
一個熊人青年伸手摸了摸車頂，忍不住問旁邊的大夏技術員：
「它沒人駕駛，真的不會撞到人嗎？」
「哈，放心，我們的人工智慧很強大的。」
「這樣嗎？「熊人青年想了想：
「那要是我把貨物拿走，它會不會追我？」
技術員指著車頂的攝像頭：
「哦，你可千萬別這樣夥計，它會把你的臉傳給警署。」
熊人立刻收回了手。
旁邊的人全都笑了起來。
如今的半獸人自治區，已經擁有完整的供水、供電、交通、醫療和教育網絡。
核心聚居區建成了多族群混合社區，固定部落有了自己的學校和衛生站。
仍然保持遷徙習慣的部落則使用模塊化住宅、移動課堂和流動醫療車。
大夏沒有強迫所有半獸人改變生活方式。
他們只是把選擇增加了。
想住進城市，可以申請住房和工作。
想繼續跟隨獵場遷徙，可以使用移動服務；想讓孩子在外地上學，可以通過網絡辦理寄宿和轉學。
過去，部落首領需要替所有人保管身份、分配糧食、處理糾紛。
現在，居民可以直接在終端上查到政策，可以預約醫院，可以申報工作，也可以對公共服務提出意見。
有人因此失去了過去的權力。
但更多人第一次擁有了不必依靠某個首領才能辦成事情的便捷生活，不用忍受腐朽的權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