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登沈家門，獻國士禮
三號車間裡，狂熱的空氣還未散盡。
那台霍夫曼磨齒機平穩的轟鳴聲，像一首最雄壯的交響樂，敲打在每個技術員的心上。
沈磊站在機器旁，手裡還捏著那張寫著地址的，皺巴巴的廢圖紙。
紙上那幾個字，「後海，文家大院」，力透紙背，帶著一股說不清的從容。
他的目光，追隨著周明消失的方向，久久沒有收回。
王總工湊了過來，臉上那股子被降維打擊後的灰敗還未褪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劫後餘生的興奮。
「小沈，這——這位周師傅，到底是什麼來頭？咱們廠什麼時候來了這麼一尊大神？」
沈磊收回目光，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紙條，小心翼翼地將其疊好，放進自己上衣最裡面的口袋，動作鄭重得像是在收藏一份絕密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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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頭，那雙熬得通紅的眼睛裡，燒著兩團火焰。
之前的焦躁和憤怒被一掃而空，只剩下一種被點燃的，近乎瘋狂的激情。
「王總工，他是什麼人不重要。」
沈磊的聲音依舊沙啞，卻充滿了力量。
「重要的是，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對的。」
他轉身，環視著周圍那群還沉浸在震驚中的技術員。
「都還愣著幹什麼！」
他一聲低吼，震得所有人一個激靈。
「沒聽見周師傅的指點嗎？」
「潤滑油壓力！散熱系統！主軸磨損！這些問題，你們以前想過嗎？你們的報告裡寫過一個字嗎？」
「一群飯桶！」
他罵得毫不留情，但這一次，沒人敢反駁。
王總工更是老臉通紅，低下了頭。
沈磊指著那台機器，像一個發號施令的將軍。
「所有人，取消休假！從現在開始，分成兩個小組！」
「一組，給我重新調配潤滑油！我要你們三天之內，拿出一種黏度最適合這台機器的
油品出來！達不到標準值，你們就睡在實驗室里！」
「二組，設計輔助風冷系統！圖紙明天就要看到！一周之內，我要讓這東西裝到機器上！」
「還有，把這台機器從裡到外，每一個零件，每一顆螺絲，都給我重新檢查一遍！我要一份全新的，最詳盡的體檢報告！」
他一口氣下達完命令，整個技術攻關小組，再沒有了之前的懶散和推諉。
所有人都像是被注入了一針強心劑，眼神都變了。
一個神乎其技的「新來的」，用一種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打碎了他們的驕傲，也點燃了他們的鬥志。
技術的世界，就是這麼簡單。
你行，你就是爹。
「小沈————」王總工看著眼前這個脫胎換骨般的年輕人，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沈磊沒理他，他走到機器的操作台前，伸出手，輕輕撫摸著那冰冷的金屬。
他的眼神，狂熱而專注。
「一個月。」
他喃喃自語。
「一個月之內，我要讓它，變成一台比德國人剛造出來時，還要好的機器！」
「這，才配得上當他的——戰友。」
夜幕降臨。
後海，文家大院。
周明站在剛剛被清理出來的前院裡，寒風吹動著他的衣角。
白天的喧囂已經退去，幾十個清理垃圾的工人領了工錢，心滿意足地離開。
整個巨大的院落，又恢復了寂靜，只剩下小馬帶著幾個年輕人，在角落裡整理著工具。
周明沒有看他們。
他的腦子裡，還在復盤著白天在工具機廠的每一個細節。
沈磊的反應，王總工的表情，周圍那些技術員眼神的變化。
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投石問路。
這第一顆石頭，他扔出去了。
水面上，也激起了他想要的漣漪。
沈磊這個年輕人，技術是有的，心氣也是高的。
這種人，最好對付，也最難對付。
你用錢，用權，壓不服他。
你只能用他最引以為傲的東西，把他徹底碾碎，然後再把他扶起來。
他才會對你，死心塌地。
現在，沈磊這條線，算是搭上了。
接下來，就是真正的大魚，沈振華。
那位在機械系統里，以「倔驢」和「瘋子」聞名的老爺子。
周六的會面，他該拿什麼，去見這位共和國第一代的技術狂人？
送煙送酒？
那是對他的侮辱。
談合作談項目？
自己現在這個「遠方集團」，在人家眼裡，恐怕連個作坊都算不上。
周明很清楚，想讓沈振華這種人正眼看你，你必須拿出能讓他心跳加速，能讓他覺得一輩子沒白活的東西。
那東西，只能是技術。
超越這個時代，能讓整個共和國的機械工業，都往前邁一大步的技術。
他有。
他的腦子裡，裝著一個龐大到恐怖的，未來工業科技的資料庫。
隨便拿出一點，都足以讓這個時代的所有專家，為之瘋狂。
可他不能。
太過驚世駭俗的東西，不是機遇，是災難。
他需要一份恰到好處的「禮物」。
一份既能展現出他無與倫pǐ的價值，又不會引來殺身之禍的禮物。
一份能精準地，搔到沈振華這頭老獅子癢處的禮物。
他正思索著，兜里的大哥大，突兀地響了起來。
嗡嗡的震動聲，在寂靜的院子裡，顯得格外刺耳。
是深圳打來的。
周明走到一個僻靜的角落，按下了接聽鍵。
電話那頭，是王志東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和一絲難以掩飾的焦慮。
「小周，實驗室這邊，出了一點情況。」
周明的心，沉了一下。
「說。」
「設備調試基本完成了，那幫老夥計們幹勁很足，沒日沒夜地干。我們按照你給的龍騰一號」簡化版思路，已經開始了初步的電路設計和蝕刻實驗。」
王志東先報了喜。
「但是，我們卡在一個關鍵材料上了。」
「高純度的單晶矽，我們自己的提純技術還不過關，成品率太低，質量也不穩定。我們想從國外進口一批，但這個東西，現在是被西方國家嚴格限制出口的戰略物資。」
周明眉頭皺起。
「我記得，我們跟歐洲那家公司簽的合同里，不是包含了小批量的原材料供應嗎？」
「是包含了。可那批貨，跟設備是分開發運的。」王志東的聲音里透出一股無力，「現在，貨已經到了香江，但卡在了我們自己的海關。」
「深圳海關那邊，說我們的進口資質文件不全，需要部委的批文。我們把文件遞交到外經貿部，快半個月了，一點動靜都沒有，就像石沉大海。」
外經貿部。
周明聽到這四個字，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趙立安。
趙鵬的父親。
他甚至不用去查，就能猜到，這背後是誰在搞鬼。
趙家的報復，來得比他想像的，還要快，還要直接。
他們甚至懶得用什麼陰謀詭計。
就是用他們手裡最簡單，最合規的權力，在你最關鍵的地方，給你來一下。
讓你有力氣也使不出，有道理也講不清。
這就是規矩。
他們的規矩。
「我知道了。」周明的生意，聽不出喜怒。
「王工，你們那邊不要停。先用我們自己提純的材料，哪怕是多浪費一點，也要把實驗流程跑起來。錢不是問題。」
「材料的事，我來想辦法。」
掛斷電話，周明捏著那還有些發燙的大哥大，久久沒有動。
他抬頭，看向夜空中那輪清冷的月亮。
一股無聲的怒火，在他胸中燃燒。
他本以為，自己還有時間，可以從容布局，可以慢慢落子。
可現在看來，對方根本不準備給他這個時間。
趙家，就像一張無形的大網，已經從四面八方，向他收攏過來。
他們要用這種溫水煮青蛙的方式，把他活活困死，耗死。
躲？
忍？
李衛國的話，在他耳邊迴響。
周明的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
他的字典里，從來沒有這兩個字。
他轉身，大步走回那間被臨時收拾出來的書房。
小馬看到他臉色不對，想問什麼，卻被周明那眼神里的寒意給逼退了。
周明反手鎖上房門。
他沒有開燈。
借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他在桌上鋪開一張巨大的白紙。
他拿起筆，沾滿了墨。
他沒有再猶豫。
腦海中，那座龐大的未來科技資料庫，開始瘋狂運轉。
無數張複雜到令人眼花繚亂的圖紙，在他眼前閃過。
最終，他鎖定了一張。
一張在這個時代，足以被稱為「神跡」，卻又在理論上，完全可能被復刻出來的圖紙。
【五軸聯動數控工具機核心控制系統及算法架構圖】
他深吸一口氣，落筆。
筆尖在紙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一個個精準的參數，一條條流暢的線條，一組組複雜的函數公式，從他的筆下，流淌出來。
那不是在畫圖。
那是在創造一個，本不屬於這個時代的，工業奇蹟。
窗外，月光如水。
屋內，一個年輕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
他知道，自己正在做一件瘋狂的事。
他正在把自己的命運，和這個國家的工業命脈，一起壓在這張圖紙上。
送給沈振華的禮物，他想好了。
我不僅要讓你看上我。
我還要讓你，離不開我。
趙家想用規矩來玩死我？
那我就找一個能制定規矩的人，掀了你的棋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