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準備攻城
十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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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份加急奏報,如同長了翅膀一般,飛入了薊州宋軍大營。
「報!」
信使滾鞍下馬,一路狂奔至中軍大帳。
「大帥!女真部攻破黃龍府!」
「遼國東北守軍全線潰敗!」
「完顏烏古乃在黃龍府稱王,號大金!」
正在喝茶的趙野,手微微一頓。
他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大金?」
「這就稱王了?」
「倒是比我想像的還要急不可耐。」
趙野站起身,走到輿圖前。
「去行在,該動了!」
風雪停了。
薊州城外的平原,被一層薄薄的積雪覆蓋,像是撒上了一層鹽霜。
天色陰沉,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讓人喘不過氣。
趙野換上了一身玄黑色的鐵葉甲,冰冷的甲片貼著裡衣上,激起一陣寒意。
他將頭盔夾在腋下,大步流星地穿過迴廊,徑直朝著趙頊的行在走去。
風雪撲面,捲起他的大氅,獵獵作響。
還未到門口,便見行在內外,一隊隊御前班直持戈而立,將此處守衛得如鐵桶一般。
趙頊也已得到消息,此時正由張茂則伺候著,穿上了一身燦然生輝的黃金鎖子甲。
那金甲在燭火的映照下,流光溢彩,襯得他那張年輕的臉龐,多了一股尋常難見的威嚴與煞氣。
見到趙野進來,趙頊系好護心鏡的最後一根絲絛,對他笑了笑。
「伯虎來了。」
「官家。」趙野躬身行禮。
「此戰部署,臣已思慮再三。」
趙野走到趙頊身邊,「景州遼軍雖有八萬,但近半數是新敗之師,士氣低落。」
「我軍六萬,皆是百戰精銳,又有火器之利,此戰必勝。」
他頓了頓,抬眼看著趙頊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
「只是,等會眾將齊聚,這軍令,還需官家親自下達。」
趙瑣聞言,只是笑著看了趙野一眼,那眼神里有讚許,還有一絲洞察。
他沒有多言,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兩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趙野知道,趙頊懂他的意思。
此戰乃是對遼的收官之戰,意義非凡。
由天子親自部署,親自指揮,將來載入史冊,那便是「皇帝親率大軍,克定燕雲」,這功勞,才算是坐得穩穩噹噹。
很快,行在外的腳步聲變得密集而沉重。
甲冑碰撞聲,軍靴踏地聲,不絕於耳。
各軍將領,無論是河北禁軍的宿將,還是京營四軍的指揮使,皆已齊聚行在之外。
他們走進大堂,見官家與趙野並肩立於輿圖之前,正欲下拜行禮。
趙頊卻一擺手,制止了他們。
「甲冑在身,無需行禮。」
「戰時一切從簡。」
眾將聞言,心中皆是一凜,紛紛站直了身子,目光灼灼地看著這位年輕的帝王。
趙頊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那副巨大的軍事輿圖之上。
他沒有絲毫的猶豫和拖沓,言語間透著一股決斷。
此戰,擁有河北軍工廠源源不斷火器支援的宋軍,根本無需太多花里胡哨的計謀。
絕對的實力面前,任何陰謀詭計都是紙老虎。
要做的,只有三個字。
碾過去。
「張繼忠。」趙頊的聲音在大堂內迴蕩。
鎮北軍都指揮使張繼忠跨步出列,抱拳躬身,鐵甲錚錚作響。
「末將在!」
「你率鎮北軍,並懷熙軍一部,共計兩萬人馬,攻南門。」
「喏!」張繼忠沉聲應下。
「李崇踞。」
安朔軍都指揮使李崇踞應聲出列。
「末將在。」
「你率安朔軍,攻北門。」
「喏!」
「王延珪。」
靜戎軍都指揮使王延珪出列,他身形不高,但站在那裡,便如同一座鐵塔。
「末將在。」
「你率靜戎軍,攻西門。」
「喏!」
「陳從訓。」
陳從訓上前一步,抱拳道:「末將在。」
「你率領河北八千騎兵,於沽水東側高地等候。」
趙頊的手指在輿圖上划過,「一旦破城,敵軍必有潰逃者。」
「你便率軍追殺,不必想著抓俘虜,給朕盡力殺傷其有生力量。」
「喏!」陳從訓眼中閃過一絲光芒,大聲應道。
簡單的四道軍令,便將攻城的主力任務分配完畢。
捧日、天武、龍衛、神衛四軍的指揮使站在一旁,眼巴巴地看著趙頊。
見皇帝下完命令後便沒了後文,似乎完全將他們忘在了一邊,四人心中頓時又急又窘o
捧日軍指揮使李逵忍不住了,上前一步,抱拳道:「官家,那臣等呢?」
他這一問,其他三名指揮使也紛紛將目光投向趙頊,眼神里滿是急切。
他們是天子親軍,是整個大宋最精銳的部隊,若是這等滅國之戰,他們只能在旁邊看著,那傳出去,他們的臉往哪擱?
以後在軍中還如何立足?
趙頊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說實話,他是真的不想讓自己這幾支親軍再上去丟人了。
之前在寰州城下,十萬大軍圍攻一座只有萬餘守軍的城池,硬是打了三天三夜,損兵折將不說,連城門都沒攻破。
最後還是張繼忠帶著三千河北軍,用趙野教的法子,半個時辰就破了城。
兩相對比,簡直是雲泥之別。
他甚至有些後悔,當初為何要將這四支中看不中用的「儀仗隊」帶到這血與火的沙場上來。
可若真的讓他們在旁邊看戲,他這個皇帝的臉面,也同樣掛不住。
思慮再三,趙頊還是開口了,只是語氣裡帶著一絲冷淡。
「捧日軍,龍衛軍。」
兩軍指揮使聞言,精神一振,連忙應道:「臣在!」
「你們合兵一處,去沽水東岸,與陳從訓一同執行阻擊任務。」
趙頊頓了頓,補充了一句,「此戰,聽從陳從訓調遣。」
此言一出,捧日軍指揮使李逵和龍衛軍指揮使趙傳的臉上,血色瞬間褪盡,變得有些陰沉。
天子親軍,大宋禁軍中的禁軍,竟然淪落到給地方禁軍打配合的程度?
還要聽從一個廂帥的調遣?
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他們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指甲幾乎要嵌進肉里。
但他們卻一個字都不敢反駁。
皇帝已經下了金口玉言,再加上之前在寰州那堪稱恥辱的表現,他們要是敢說一個不字,趙瑣恐怕會當場發作,新帳舊帳一起算。
兩人對視一眼,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屈辱和不甘,最終只能壓下滿腔的怒火,躬
身抱拳,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喏。」
趙頊沒再看他們,目光轉向了剩下的天武軍和神衛軍指揮使。
「天武軍去西門,神衛軍去北門吧。」
兩名指揮使心中剛升起一絲希望,以為能撈到主攻任務,卻聽趙頊繼續說道。
「你們協同攻城。河北禁軍為主,爾等為輔。」
這話一出,兩人心裡那點火苗也瞬間被澆滅了。
又是輔助。
又是給河北軍當陪襯。
兩人心裡憋屈得快要吐血,但臉上卻不敢表露分毫,只能同樣躬身唱喏,接下了這個任務。
趙野站在一旁,全程面無表情。
對他來說,有沒有這四支天子親軍參戰,根本無所謂。
甚至沒有他們,河北軍的將士們打起來可能還更順手,不必分心去照顧這群「大爺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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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萬打八萬,優勢在我。
至於說景州東邊的營州方向,那裡的遼軍會不會火速支援,導致宋軍腹背受敵?
趙野壓根就沒想過這個問題。
他現在手裡的震天雷、攻堅雷,充足得能堆成幾座小山。
這景州城裡的八萬遼軍,除非全員當場變身成西楚霸王項羽,否則怕是連一個時辰都頂不住。
不對。
趙野心裡默默補充了一句。
哪怕他們真的都變成了項羽,也頂不住。
在絕對的火力覆蓋面前,個體的勇武,渺小得可笑。
軍令下達,戰鼓擂響。
低沉而富有節奏的鼓聲,像是巨人的心跳,在冰封的平原上空迴蕩。
「咚咚咚」
早已集結完畢的宋軍陣列,開始緩緩移動。
數萬人的腳步聲匯集在一起,大地都在微微顫抖。
而埋在薊州城附近的遼國暗樁斥候,也早已策馬飛奔往景州城方向。
遼國斥候的馬快。
但宋軍的動作更快。
斥候還在半路上拼命抽打著馬臀,薊州城外的宋軍大營,已經拔營而起。
數萬大軍如同黑色的潮水,向著景州方向,滾滾而去。
三個時辰後。
那名遼國斥候終干連滾帶爬地衝到了景州城下。
「開門!開門!」
「宋軍來了!宋軍大舉來攻了!」
他趴在馬背上,聲音嘶啞,帶著哭腔。
城門打開。
斥候沖入城中,直奔刺史府。
當蕭兀納聽完斥候那顛三倒四的匯報時,手中的茶杯「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你說什麼?」
他一把揪住斥候的衣領,雙眼赤紅。
「宋軍全軍出動了?有多少人?」
斥候嚇得渾身發抖,牙齒都在打顫。
「漫山遍野————全是人————至少————至少有十幾萬!」
「他們的旗幟把太陽都遮住了!」
斥候為了強調,誇大了數字。
但這話聽在蕭兀納耳朵里,卻讓他如墜冰窟。
十幾萬?
趙野的河北軍,加上宋國皇帝帶來的禁軍,可不就是十幾萬?
他們竟然真的敢全軍壓上,要跟自己在景州決戰?
「快!」
蕭兀納一把推開斥候,對著帳外的將領大吼。
「傳令全軍!」
「即刻登城!準備迎戰!」
「弓箭手,滾木礌石,金汁火油,全都給老子搬上城牆!」
「快!」
整個景州城,瞬間像是一個被捅了的馬蜂窩,亂成一團。
無數遼兵從營帳中衝出,亂鬨鬨地湧上城牆。
甲冑碰撞聲,軍官的呵斥聲,還有士兵們驚慌的叫喊聲,混雜在一起。
蕭兀納衝上南門城樓。
寒風吹得他臉頰生疼。
他扶著冰冷的城垛,向著南方望去。
地平線的盡頭,一條黑線正在緩緩蠕動。
那條黑線越來越粗,越來越近。
無數黑色的旗幟,在灰白的天地間飄揚。
那股子撲面而來的肅殺之氣,讓蕭兀納這個久經沙場的老將,都感到一陣心悸。
「來了————」
他喃喃自語,手心全是冷汗。
「傳令下去。」
蕭兀納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沒有我的命令,不許放箭!」
「等他們靠近了再打!」
「喏!」
副將領命而去。
城頭上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遼兵們握著手中的兵器,手心全是汗,緊張地看著越來越近的宋軍。
那股子無形的壓力,讓他們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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