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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 幕後之人、暴力美學

  第366章 幕後之人、暴力美學

  海邊。

  姜景年正默默地釣魚,只是半晌都沒有魚兒上鉤,不由地看了眼旁邊的簍子,裡邊已經裝了不少海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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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微微挑起眉頭,「老丈,你不會是用真罡在炸魚吧?」

  沒有魚餌的直線,都能釣到魚。

  嚴重懷疑對方在作弊。

  「少俠,這釣魚啊!自然是願者上鉤,要等待時機。」

  那山羊鬍老頭嘆了口氣,「少俠如此心急,很容易栽跟頭的。」

  「是嗎?我以往……」

  姜景年還想說些什麼,忽地聽到不遠處傳來傳來若有若無的喊殺聲。

  「差不多了。」

  「魚兒應該要上鉤了。」

  山羊鬍老頭臉上,露出了一抹笑意。

  ……

  ……

  「敵襲!」

  城寨廢墟,在煙花彈的映照下,不斷變換。

  密集而沉重的腳步聲,從城寨外圍的黑暗中傳來。

  那腳步聲猶如擂鼓一般,由遠及近,越來越響,越來越密,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顫抖。

  金鐵師殘兵嚴正以待,守在斷橋邊上。

  實質化的金光,從斷橋的對面延伸過來,形成了一座金光四溢的大橋。

  而在金光的照耀下,無數道身影好似潮水般湧出。

  他們全部穿著黑色勁裝,手持各類兵器。

  這些人,都是徐家的死士。

  而在那片黑色浪潮的最前方,四道身影並肩而行。

  他們每一步踏出,都有無形的壓迫籠罩過來。

  作為寧城第一世家。

  徐家明里暗裡,總共六位宗師。

  除了已經被項英傑殺害的族老徐季,以及失落在句吳遺蹟的徐宣崇外。

  還能活動的宗師。

  可謂全數到場。

  徐家家主,真罡一重天的徐昭,穿著勁裝,外罩灰色大氅,腰間挎著長刀,面色冷峻。

  他親自帶隊,發動奇襲。

  在徐昭身側,是徐家三位宗師族老。

  真罡二重天的徐泓驤、徐麟,以及同樣一重天的族老徐叄溱。

  在他們身後,三千徐家死士沉默前行,每個人的眼中都燃燒著決絕的光芒。

  徐家在寧城打壓各大世家,然而又在州內,被東水州都督府打壓。

  他們不敢自成軍閥。

  所以這數千死士,已是徐家的全部力量。

  再加上宗師盡出。

  徐家內部,已經是個空殼子了。

  這是真正的……

  孤注一擲。

  畢竟。

  他們今夜要面對的,是統管東江州,名義上的封疆大吏,真正的一州之主。

  但凡有絲毫僥倖。

  徐家就會徹底覆滅。

  ……

  ……

  兩邊迅速對撞在一起。

  徐家的死士,同樣都是大藥煉成,和金鐵師的士兵,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然而金鐵師連番鏖戰,如今已是殘兵。

  才休整沒多久,又遭逢全副武裝的死士衝殺。

  更為恐怖的。

  還是徐家四大宗師身先士卒。

  「殺啊!」

  家主徐昭,更是拔出腰間的長刀,一刀斬落面前十幾人。

  他將寒刀向前一指,聲音如同驚雷般炸響,「諸位!為季老報仇!分食項家者,賞黃金萬兩,武道真功、道華地煞,嬌妻美妾,隨意挑選!」

  重賞之下。

  必有勇夫。

  何況,這三千人,都是徐家死士。

  「殺啊!」

  「這東江州,也該換個主人了!」

  「句吳天命在徐,不在項!」

  三千死士齊聲吶喊,聲震四野,如同山崩海嘯一般,朝著項家殘兵猛撲而去。

  刀光劍影在火光中閃爍,槍炮轟鳴聲和喊殺聲,交織在一起。

  將本就成了廢墟的城寨,化作了修羅煉獄。

  「好好好!徐家……」

  項英傑從核心區域走出,看到眼前這幅景象,臉色鐵青。

  他拔出腰間那柄寬厚的重劍,劍身上流轉著淡金色的光芒,在夜空中格外醒目:「徐昭!你們想造東江州的反不成?!」

  這位東江州都督的聲音,猶如洪鐘般遠遠傳開,試圖壓住戰場上的喧囂。

  「項將軍,你也是一代人傑,到了如今,還敢在此饒舌?!」

  徐昭一刀劈翻項家士兵,只是哈哈大笑起來,笑聲中帶著幾分快意,「你們一個項家,也配代表整個東江州?不過區區兵匪罷了!」

  「這些年來,項家可沒少吃我們徐家的錢糧。你們養兵的大藥、兵器,那麼多的藥材、礦石,都是我們徐家免費貢獻的。」

  「如今,是時候收點利息了!」

  寧城第一世家。

  數十年來,一直在東江州都督府面前,伏低做小。

  如今可謂是掀了桌子,徹底撕破臉。

  項家族老項驊從遠處沖了過來,他沖著徐昭大吼道:「你們徐家別太得意!我們項家又不止現在這點人!」

  「消息剛才已經傳出去了,其他族老很快就會帶兵馳援寧城!到時候,你們徐家一個都跑不掉!」

  「驊兄,別在這危言聳聽了,我們可不是嚇大的。」

  項家的高手們,的確沒有想到。

  徐家會選擇在如此情況不明的時候。

  如此傾巢而出。

  就不怕被人漁翁得利嗎?

  族老徐泓驤聞言只是搖了搖頭,「你們都督府其餘四大師,都在防備東水、南宛二軍。就算調回來,也需要時間。」

  「到那個時候,他們只能給諸位收屍了。」

  「何況那群洋人,會一而再,再而三地讓你們這群兵匪肆虐寧城嗎?」

  「反了反了,你們這群……」

  項英傑臉色變幻不定,他張了張嘴,還想繼續嗬斥什麼。

  然而。

  徐昭卻已經不耐煩了。

  他猛地一揮手中的長刀,刀尖直指遠處的項英傑,「項英傑,叫你一聲項將軍,那是我們徐家看得起你!」

  「如今你背信棄義,殺我族老,還想在這以大義壓我等?!」

  徐昭深吸一口氣,體內真罡猛地爆發,在金鐵師中來回衝殺,「給我殺!!!」

  他們徐家偌大的望族,今夜都已賭上族運了。

  項英傑卻還想著用言語和大義,讓他們退卻。

  退卻之後。

  等著項家緩口氣來,徹底清算他們徐家嗎?

  真是在做春秋大夢。

  「殺!」

  「殺!」

  徐家幾位宗師同時出手。

  徐家的大勢,在夜空中交織成一片,朝著前方的一切籠罩而去。

  三千死士緊隨其後,喊殺聲震天動地。

  「……」

  項英傑面色凝重,他手握那柄重劍,劍身上金光大放,將周圍的夜色驅散開來。

  他雖然是路盡級宗師,但白日裡與魔門巨擘一戰消耗極大,又受了傷,狀態不佳。

  然而。

  此刻面對四位宗師的圍攻,依然絲毫不懼。

  項英傑沉聲道:「你們徐家,連三重天的宗師都沒有,還想拿下我們?無非是兩敗俱傷罷了!」

  他身後大勢【水吳兵劍】環繞,準備以一己之力,擋住徐家四位宗師的攻勢。

  只是他剛下場。

  一道略帶蒼老的聲音,就從項家後方的區域傳來:「那可未必。」

  ……

  ……

  項家高手大驚失色。

  完全沒想到後方還有敵人潛伏。

  而且直到剛才,都沒人察覺到。

  當項家高手往後邊看去。

  一個長發飄飄的白鬍子老頭,正從廢墟處的陰影里,走了出來,

  這個白鬍子老頭的氣息,雖然比項英傑要弱一些,但也是實打實的真罡三重天。

  頂上精、氣、神三花同時綻放,散發出燦金色的光芒。

  那光芒在半空中一陣匯聚,猛地展開雙翼,在其背後,化作巨大的神鳥虛影。

  正是霄烏。

  「徐宣崇?!」

  項英傑看到那個老頭,神色大變:「你不是失落在句吳遺蹟里了嗎?!你是怎麼出來的?!」

  「還有……句吳遺蹟的大機緣,怎麼會落在你的手裡?!」

  他的目光隨後落在霄烏的虛影上,忽然明白了什麼,「不對!你們徐家……勾結了洋人?!」

  「什麼叫徐家勾結洋人?」

  「項將軍,此言差矣。」

  徐宣崇神色淡淡,他捋了捋頷下的白須,慢悠悠地說道:「我們只是和那群洋人,做了點交易罷了。」

  「你們項家,難不成……就沒和洋人做過生意?」

  「你……你們……」

  「好好好!」

  項英傑心中瞬間明悟。

  是那群洋人,想給東江州都督府換人了。

  念及此處,他猛地長嘯一聲,人劍合一,整個人化作耀眼的金色劍光,沖天而起,將漆黑的夜色映照成一片金黃。

  「英傑,我等來助你!」

  項驊和項真也同時出手,三道金光朝著徐宣崇的方向激射而去。

  見狀。

  徐宣崇只是微微一笑,背後的霄烏虛影輕輕震顫了一下,發出了若有若無的啼鳴。

  霄烏者,異命也。

  除了能異位自身的性命,也能將大氣運者異命為厄運纏身之人,亦可將時運不濟或命數平平者,擢升其氣運層次。

  按理說。

  就算得了幾分虛影,也最多轉換自身的氣運或者武道。

  而想要異位他人之【性命】。

  還是一位遠強於他的路盡級宗師。

  那必須是天人之果【異命金】,才能催動的權柄。

  不過。

  徐家以一位宗師族老作為儀軌祭品。

  那位主動赴死,被項英傑所殺的徐季。

  以自身的性命,使得徐家完成了異命儀軌,而徐宣崇則是通過儀軌之力的增幅,強行施展異命之能。

  「項將軍。」

  「我持霄烏之羽,奉句吳天命,將你打落塵埃。」

  徐宣崇神色肅穆,口含天憲。

  旋即那隻霄烏虛影撲扇著翅膀,將一根金色羽毛,打在項英傑的身上。

  「不好!」

  原本人劍合一,準備催動神通,橫掃一切的項英傑。

  此時此刻。

  避無可避,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金色羽毛落下。

  下一瞬。

  只覺得莫名的力量侵入全身,無處不在,將他的靈魂從天上,打落進塵埃里。

  他背後的宗師大勢【水吳兵劍】。

  出現諸多裂縫,然後開始坍塌崩解。

  這可是聚一州之運,所形成的兵煞大勢。

  沒有具備一州之天命的人,根本承載不了此等大勢。

  金色的劍光碎片,好似雪花般四散飛濺,落於各處。

  嘭!

  項英傑的氣息暴跌,整個人從半空中跌落下來,重重地摔在地上,濺起一片塵土。

  他掙扎著爬起身來,發現自己的身上,纏繞著若有若無的黑色劫氣,那黑氣如同跗骨之蛆,腐蝕著他的一切。

  與此同時。

  項驊、項真以及其他項家高手,也受到了那股異命之力的波及。

  他們本就受了傷,此刻傷勢莫名惡化,氣息暴跌。

  「我劫數纏身……被天厭了?」

  項英傑從地上爬起來,看著自己身上纏繞的那層黑氣,目光發怔。

  他隨後連忙從懷中取出數枚寶藥,一股腦兒塞進口中。

  藥力迅速化開,暫時壓制住了劫氣的侵蝕。

  「霄烏異命。」

  「好手段,真是好手段!」

  「徐宣崇,同為句吳後裔,你在返祖這條路上,的確比我先行一步。」

  「然而……」

  項英傑伸手握住那柄重劍,猛地一震,劍身上的鐵皮碎裂脫落,露出裡面隱藏的劍身。

  那是一柄極細的金光劍,劍身薄如蟬翼。

  正是上古神劍。

  句吳寶劍。

  這寶劍歷經漫長歲月,威能早就十不足一,然而依然是項英傑用來鎮壓一州兵煞的根本。

  項英傑握緊劍柄,聲音沉重:「我作為路盡級強者,依然能夠斬殺你。這個異命之因,全在你身上。」

  「你一死,便能解除,且你們徐家,反要受其所害。」

  不論怎麼說。

  徐宣崇都不是天人武聖。

  異位名義上的一州之主的【性命】,使其被天地所厭棄,反噬污染極大。

  現在沒有爆發出來,只是時日尚短罷了。

  徐宣崇笑了笑,「別急,還有呢!」

  他背後的霄烏虛影再次震顫了一下,一根紅色羽毛飄落,越過戰場,落在了遠處正在和徐家死士廝殺的項天允身上。

  這位項英傑的三子。

  此刻正手持長劍,與十幾名徐家死士纏鬥。

  他忽地感到灼熱的力量湧入體內,整個人不由得一愣,「呃……」

  項天允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手中不知何時,多出了一柄邪異的紅色殘劍。

  【瀣陽劍】的一絲殘骸。

  準確來說,連殘骸都不是,只能算是瀣陽照耀下,留下的陰影罷了。

  畢竟。

  【瀣陽劍】的殘骸,已被洋人貴族消耗在了血月儀式之中。

  沒人知道。

  徐家是如何從那些洋人手中,弄到殘骸之影的。

  項天允力量不斷暴漲,很快就突破了內氣境的極限,他猛地轉過頭,望向項英傑的方向,張了張嘴,「父親,我……」

  還沒來得及說完。

  他的臉上,就出現無數細密的紅色裂縫。

  裂縫不斷蔓延,很快擴散到了全身每一處,整個人就好似通紅的瓷器一般,隨時可能碎裂。

  下一瞬。

  項天允身形破碎,化作只有拳頭大小的紅色小太陽,然後猶如一道流星般,沖入了項英傑的背後。

  與那已經破碎的大勢【水吳兵劍】,縫合在了一起。

  「大計……已成。」

  見狀,徐宣崇嘿嘿一笑,然後身形閃爍,消失在了原地。

  ……

  ……

  轟隆隆!!

  項英傑的金德武道,轉瞬之間,就被強行轉化成了太陽武道。

  這就是異命之威。

  不但可以異位其【性命】。

  還能逆轉陰陽五行,將金德金屬的武道,轉化為其他的陰陽五行之一。

  整個過程。

  有好幾個步驟,缺一不可。

  首先。

  項英傑是親手帶人設伏,殺死了徐家族老,使得徐家藉此機會,完成了儀軌。

  然後被徐宣崇通過霄烏異命,打落其【性命】。

  此時五蘊劫迷,劫數纏身,處在一生中最虛弱的時候。

  項家同樣如此。

  最後,項天允身上的後手爆發,通過血脈之力,融入進項英傑的大勢里。

  使得項英傑的金德武道,轉化成了太陽武道。

  「太陽……」

  「不好!」

  項英傑感受到自己體內那股膨脹到極致的力量。

  本就抵達宗師之路盡頭的他。

  在這個時候,竟是直接『看』到了天人之果垂落。

  這是武功達到了極為高深莫測的地步,才有可能出現的情況。

  半空中。

  浮現出了一道若隱若現的門戶虛影。

  天人之門。

  象徵【瀣陽劍】的天人之果,透過門縫散發著淡淡的紅光,將整片區域都染上了一層妖異的血色。

  戰場上的眾人受到影響,廝殺的更加激烈了。

  「我要晉升了……」

  「不!我要死了。」

  然而,項英傑的臉上沒有絲毫的喜悅,反而有些彷徨起來。

  因為太陽武道還未鬆動。

  等待他的,可不是晉升武聖的大機緣。

  而是橫隔虛空的……

  【大日元山】。

  那座天人之門,正在不可抗拒地向下墜落,朝著他的頭頂壓來。

  對於路盡級強者來說,天人之果的吸引力自然大到沒邊。

  只是在此刻。

  現如今那座天人之門,非但沒有成為天大機緣,反而變成了擇人而噬的巨獸,正張開大口,準備將他吞噬。

  在場的所有宗師。

  都停下手來。

  「英傑!!!」

  項驊滿臉是血,掙扎著爬起來,看到這一幕,發出撕心裂肺的大吼:「快逃啊——!」

  項英傑身形化作一道金光,試圖逃離這片區域。

  只是他剛動,天人之門就以比他更快的速度墜落下來。

  不過天人之門還沒完全墜落。

  就被直接撞碎了。

  轟隆隆!

  一座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巨大山脈,負著紅色大日,從虛空中撞了出來。

  在【大日元山】面前,天人之門好似紙糊的一般,被撞得四分五裂,化作無數碎片消散在夜空中。

  而那輪紅日巨山。

  在撞碎了天人之門後,又余勢不減,撞碎了化作金光的項英傑。

  這一刻。

  寧城的天,亮了。

  今夜。

  日月同輝。

  ……

  ……

  整個寧城。

  黑夜變白天。

  【大日元山】,緩緩消散。

  而一位路盡級的宗師,就這樣徹底的消失了。

  戰場上的喧囂。

  在這一刻,仿佛停滯了。

  「不!英傑!」

  項驊站在不遠處,看到這一幕,整個人好似被抽掉了所有的力氣,跪倒在地。

  他的眼眶中湧出渾濁的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滴在腳下的血泊之中。

  項英傑一死,項家的防線徹底崩潰了。

  項家幾位族老、高手,心存死志,與徐家的宗師交手在一起,但沒有了項英傑這位路盡級宗師的坐鎮,他們不過是在做最後的困獸之鬥。

  在場的人都知道。

  被異命牽連的項家,大勢已去。

  就算還剩下幾個師,退守到東江州北部,也不過據守一些縣城重鎮罷了。

  想要像之前那樣氣吞如虎,試圖吞併二州之地,已經是不可能了。

  「從此以後。」

  「這東江州都是我徐家的了。」

  「甚至吞併東水州,也不無可能……」

  徐昭停下了廝殺,站在混亂的戰場上,臉色都有些恍惚,「句吳天命,盡入我徐家之中。」

  而這一切。

  都是族老徐宣崇帶來的。

  ……

  ……

  「大勢之爭。」

  「一方弱則另一方必強。」

  「哈哈!項英傑一死,項家大勢破碎,我徐家總算要崛起了。」

  「這亂世之中,未必那五毒門能獨領風騷。」

  看到【大日元山】消散,之前隱匿不見的徐宣崇,才緩緩顯出身形。

  他的目光掃過戰場,然後望向幾個分散而逃的身影。

  徐宣崇看著城寨四祖的身影,淡然開口,「四位,見了義父,為何要逃?」

  正在逃遁的城寨四祖,身形猛地一僵。

  然後速度又更加快了幾分。

  原來。

  城寨所謂的神秘路盡級強者,不過是個虎皮。

  實際上,不過是剛踏入三重天的層次。

  而且對外面,一直是展露二重天的武功。

  誰都沒能想到。

  城寨四祖,居然和徐家有這麼大的關聯。

  寧城第一世家的水,居然深到了如此地步,連項家都不知曉內情。

  難怪徐家這麼多年來,一直壓著柳家、錢家等望族打,想壓誰就壓誰。

  就這,還是實力未全出的緣故。

  「都是群不孝子啊!」

  看到幾人逃遁開來,徐宣崇沒有去管其他三祖,而是先去追了實力最強的金祖。

  他的身形如同一道金光,在廢墟之上疾掠而過。

  「這老傢伙,為什麼先追我啊啊啊!」

  金祖感受到身後那股越來越近的氣息,面色慘白,拚命催動頂上的【氣花】,加快逃遁的速度。

  只是本就受了傷的他。

  哪能逃過徐宣崇的追殺?

  「小金啊!」

  徐宣崇的聲音,遠遠傳了過來,「這麼多年,徐家和義父的好處,沒少給你吧?如今這麼大,也該還些回來了。」

  「……」

  金祖不語,只是埋頭逃遁。

  然而,就在他即將衝出城寨區域,進入外圍的曠野的時候。

  背後沉重的衝擊力,將他打落下來。

  「老傢伙,是你逼我的。」

  金祖無奈,只能咬牙和徐宣崇交手。

  兩人在廢墟上,交手了十幾個呼吸。

  金祖本就身受重傷,又連番鏖戰,此刻面對大勢正盛的徐宣崇,根本沒有任何勝算。

  他的附體真罡,在徐宣崇的金光下,猶如紙糊般破碎,胸口被一掌擊中,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頂上精花搖曳,只剩下不到兩成。

  「恩!?」

  徐宣崇走到他面前,眉頭皺起:「我在你身上埋下的後手,已經解除了?不錯啊小金,看來你們一直心懷不軌,瞞得義父好苦啊!」

  「只是你如今身受重傷,就算後手無效,也不可能是義父的對手。只是你如此叛逆,義父沒辦法容你了……」

  「義父!」

  金祖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跪在徐宣崇面前,聲音中帶著哀求:「義父啊!我等本以為您死在句吳遺蹟里了,所以才有點小心思。」

  「如今看到您老活著歸來,還實力大進,萬萬不敢再有別的想法!」

  他抬起頭,目光中滿是乞求之色,「何況項家元氣大傷,在東江州已經不足為慮。然而還有東水軍、南宛軍的威脅,東江州的其他勢力,也未必服氣徐家。」

  「不如留下我等,幫義父繼續做事!一定盡心竭力,再無二心!」

  「嘖嘖!」

  徐宣崇看著他,搖了搖頭:「晚了。」

  他的話音落下,金祖頂上的【精花】,無聲無息地破碎了。

  金祖的身體猛地一僵,臉上的表情凝固,他的宗師大勢從他殘骸上逸散而出,凝而不散,化作一縷金色的劍氣。

  這金色劍氣,在半空中盤旋了幾圈,然後匯入徐宣崇背後的霄烏虛影之中。

  霄烏虛影在金劍氣注入的瞬間,發出一聲清越的啼鳴,身形開始發生變化。

  它的羽毛變得更加凝實,雙翼變得更加寬闊,最後化作了一柄巨大的金劍雛形。

  大勢【句吳金劍】。

  雖類似項家的【水吳兵劍】,然而本質卻截然不同。

  二者之差。

  可以說一個是王者。

  一個是拱衛王者的大將。

  雖然只是雛形輪廓,但其中透出的鋒芒,卻讓周遭一切都為之震顫,地面上散落的碎石和瓦礫也隨之抖動。

  在那鋒芒的氣機下,紛紛化作齏粉。

  金祖的屍骸站在原地,皮膚表面浮現出金色光澤,隨後迅速蔓延至全身,徹底化作了金色雕像。

  徐宣崇看著那尊金化的屍骸,淡淡說道:「你們金銀銅鐵四人,我不惜一切代價培養你們,就是為了給我提供從革金氣的。」

  「如今我有望重現句吳古國的榮光,作為句吳貴族的後裔,你們的死,是值得的。」

  ……

  ……

  天光被映得大亮。

  日月同輝的奇景,在海面上鋪開。

  波光粼粼,碎金般的浪花涌動。

  那輪巨大的太陽山脈,在天空中持續了片刻,便開始緩緩淡化、消散。

  然而那異象所帶來的影響,卻久久未能散去。

  海邊淺灘上。

  「這是……上鉤了?」

  姜景年坐在礁石上,手中握著那根無餌的竹製釣竿。

  他感覺到釣線一沉,隨手一提,巴掌大的海魚被甩上岸來,在沙灘上撲騰了幾下,便不動了。

  姜景年彎腰撿起那條魚,隨手扔進旁邊的魚簍里。

  他抬起頭,望向那片已經恢復正常的天空,目露驚奇之色,「城寨,玩這麼大的嗎?」

  剛才太陽巨山撞碎天人之門的瞬間,散發出的恐怖威勢,即使隔著如此遠的距離,也依然令人感到心悸。

  若是剛才沒有聽這位老前輩的勸告,而是選擇衝進城寨核心區域,恐怕又要浪費一次月蓮寶華身了。

  「多謝前輩提醒了。」

  姜景年轉過頭,對著旁邊還在繼續釣魚的山羊鬍老頭,拱手作揖,「若非前輩阻攔,晚輩恐怕已經一頭撞進那片死地之中了。」

  山羊鬍老頭依然坐在礁石上,手中握著那根竹製釣竿,臉色平靜。

  他轉頭笑了笑,「少俠天資妖孽,世所罕見,非池中之物。以後這江湖武林的泰山北斗之位,未必沒有少俠的一席之地。」

  「老頭子我不過是想結個善緣罷了,當不得少俠如此大禮。」

  「不論如何,還是多謝前輩了。」

  「若以後前輩有事,可發密電到山雲流派。」

  姜景年再次拱手作揖,然後直起身來,準備離去。

  既然此時魚已上鉤。

  那麼就是時候撿漏了。

  他剛向外邁出一步,耳邊就傳來極其隱晦的傳音,「少俠……小心徐家。」

  『小心徐家?』

  『如此大的陣仗,是徐家弄出來的?』

  姜景年的腳步猛地一滯。

  他站在原地,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下一瞬。

  姜景年的身上,瀰漫出淡淡的水霧,將他的身形籠罩其中。

  水霧散去之後。

  原地已經空無一人。

  山羊鬍老頭依然坐在海邊釣魚,他手中握著那根竹製釣竿,輕輕嘆了口氣,「龍蛇起陸,風雲際會。這天下,還真不知道未來會變成何種模樣。」

  海風吹過。

  他手中的釣竿紋絲不動,釣線垂入海水之中,隨著海浪輕輕擺動。

  ……

  ……

  夜色深沉。

  城寨外圍的荒野之中,銅祖正在急速奔逃。

  他的身影在月光下掠過荒蕪的田野,以及稀疏的林地,呼吸粗重如風箱。

  明明傷還未痊癒。

  強行催動遁術,只會加劇傷勢惡化,然而此時的銅祖,根本不敢停下來。

  一旦停下來,等待他的,就只有死亡。

  在其身後。

  長谷浩彥同樣在飛速逃遁。

  這位東梧國的劍道大師,此刻的狀態極其糟糕,氣息虛浮,然而卻依然緊跟在銅祖後邊。

  「你們藏得好深。」

  長谷浩彥沉聲問道:「這寧城的徐家,跟你們城寨四祖,居然是同根同源?」

  銅祖一邊奔逃,一邊怒罵道:「我們幾個對徐家早有反心!只是以前礙於身上的後手,以及徐宣崇那個老東西還活著,沒辦法對外透露信息罷了!」

  「本以為徐宣崇陷入句吳遺蹟,不死也該瘋了,沒想到他不僅能活著出來,還得了句吳里大機緣!」

  「這裡面,必然還有那群洋人的手筆!」

  對這番言論。

  把長谷浩彥都給整沉默了。

  有些感同身受起來。

  畢竟,那些西洋貴族。

  在諸多國度布局,插手干預當地的勢力。

  東梧國,也有不少類似的情況。

  「長谷大師,前方不遠處,還有條小船。我要離開這裡,去你們東梧國。」

  銅祖的聲音中帶著幾分急切,「留在這邊,只有死路一條。」

  「情況就如此惡劣嗎?」

  長谷浩彥皺起眉頭:「我們東梧國商會,在兩東地區還有不少據點,我們可以先躲一躲,等風頭過了再……」

  「你不懂!」

  銅祖打斷了他的話,「徐宣崇如果得了句吳機緣,以他的血脈濃度,又重創了項家的大勢,接下來必然要謀奪天人之門!」

  「而我們所謂的四祖,都是他收割的資糧!他不會放過我們的!」

  本來坑完這一票。

  城寨四祖也是準備離開的。

  不是去南洋,就是去東梧國。

  現在。

  無非是計劃提前罷了。

  「我覺得……等等!不好!」

  長谷浩彥還想再說什麼,突地面色大變。

  他身形本能地向後回縮。

  然而,依然還是慢了一步。

  一隻漆黑的肌肉巨手,破空打出,精準地拍在了他的臉上。

  嘭!

  一聲悶響。

  長谷浩彥的附體真罡,在那巨掌之下瞬間破碎,他的腦袋在巨力的衝擊下當場炸開,化作漫天血霧。

  無頭的屍體在原地晃了晃,然後直挺挺地向前撲倒,濺起一片塵土。

  只是,轉瞬間。

  那顆炸開的腦袋,迅速縫合、再生。

  血肉蠕動,骨骼重組。

  長谷浩彥的頭顱,再度長了出來,然而他的臉色蒼白如紙,頂上【精花】只剩下一成多,岌岌可危。

  銅祖看到這一幕,大驚失色,「什麼人?!魔門宗師?!」

  之所以會懷疑是魔門巨擘出手。

  是因為此時,他完全沒有感覺到徐家的大勢籠罩。

  這說明出手的人,並非徐家的人。

  水霧無聲無息地瀰漫開來。

  龐大的身影緩緩顯現。

  那是一頭十來米高的漆黑肌肉巨獸。

  在它的雙臂上,覆蓋著薄薄的冰霜,與那漆黑的肌肉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銅祖被突如其來的襲殺驚到了,聲音中帶著顫抖,「你是……」

  ……

  ……

  「倭寇!」

  「逃了這麼久,給我死來!」

  姜景年沒有理會銅祖的震驚,更加不給長谷浩彥任何喘息的機會。

  那隻覆蓋著冰霜的巨手五指張開,帶著刺骨的寒氣,朝著長谷浩彥那剛復原的頭顱抓去。

  「不好!」

  長谷浩彥瞳孔驟縮,本能地想要催動遁法逃離。

  但他的【精花】只剩下一成多,【氣花】更是枯竭,無法直接逃離。

  於是只能勉強側身,試圖避開那隻巨手的抓握。

  然而,重傷的長谷浩彥,動作在姜景年面前,已經慢得好似蝸牛爬行。

  那隻漆黑的巨手,精準地抓住了他的頭顱,五指猛地收緊。

  哢嚓。

  長谷浩彥的頭顱,在巨力的擠壓下再次爆裂開來,紅白之物四濺。

  這次,姜景年沒有給他再生復原的機會。

  他的巨手緊跟著拍落,將長谷浩彥的無頭身軀,從腰部拍成兩截。

  隨即一腳踩下,將殘骸踩成模糊的血肉。

  啪唧!

  長谷浩彥頂上精花,在被連續重創後,再也無力支撐,徹底破碎開來。

  這位東梧國的劍道大師,就此隕落。

  「長谷大師!?你……你……」

  「你究竟是誰!?」

  銅祖站在不遠處,親眼目睹了長谷浩彥被活生生打爆的全過程。

  他看著緩緩轉過身來的漆黑肌肉巨獸,無盡的寒意,蔓延全身。

  如此極致的暴力美學,帶來的恐怖。

  和義父徐宣崇帶來的壓迫感,截然不同。

  銅祖沒有絲毫猶豫,轉身就逃。

  銅祖催動僅剩的真罡,化作一道流光,朝著遠處的曠野而去。

  然而,他剛逃出不到百丈。

  龐大的黑影就從天而降,重重地落在他前方的地面上,將地面砸出數丈寬的坑洞,濺起漫天塵土和碎石。

  銅祖的腳步猛地一頓。

  他身形閃爍,調轉反向。

  然而那隻覆蓋著冰霜的巨手,速度更快。

  且散發著無與倫比的拉扯力。

  直接抓住了他的肩膀,將其提了起來,狠狠地摔在地上。

  轟隆!

  地面被砸出一個淺坑。

  「噗……」

  銅祖只覺得五臟六腑,都在這一摔中移了位,口中噴出黑色毒血。

  他掙扎著想要爬起來。

  然而那隻巨大的腳掌,已經狠狠踩了過來,將他身形覆蓋,牢牢地釘在地上,動彈不得。

  恐怖的月炎瀰漫開來。

  隔絕了銅祖身上的防護底牌。

  「不!不要……」

  銅祖整個人都被打得發懵了,從那漆黑的巨腳之下,發出求饒的聲音。

  不知道哪來的強敵。

  一言不合就往死里打。

  喀吱。

  喀吱。

  刺耳的聲音,層層炸響。

  金屬光澤的肉醬,爆散開來。

  威震城寨多年,殺人無算的銅祖,竟連敵人都不知道是誰。

  就如此不明不白地隕落了。

  【已立宏願:滅四個州域級勢力,改一州之大勢(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