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華府。
練功房內。
池中的鎏金大藥已經完全耗盡,白玉池底空空如也,只殘留著幾縷淡淡的金紋,在火光的映照下逸散著光芒。
「搞定了。」
姜景年站在池邊,渾身皮膚上布滿了細密的金痕,正在不斷閃爍,逐漸隱入體內,「如此一來,我算是相契合的兩神通強者了。」
「戰力再增,堪比那些成名多年的老牌宗師了。」
他感嘆一聲後,就閉上雙眼,內視泥丸宮中的真意變化。
月光巢穴之中,慶雲里的那點點金芒,此刻完全逸散而出,由無數細密的庚金微塵組成的雲霧,在月光之中滾動翻湧。
金之至銳者太密,便不成刀劍之形,而形庚煞之霧。
每一縷金霧,都是極細的從革之氣,緣隙而入,所到之處不燒不腐,只是瘋狂裁剪切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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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似霧,實非霧,無數微塵,就是無數銳利細小的金劍。
這些微塵細劍,聚散無常,卻又無處不在。 此便是降格後,只余純粹金性的真罡神通,【淨肅金靄】。
姜景年睜開眼,伸出手指,一縷淡金色的霧氣從指尖逸散而出,在空中緩緩旋轉,好似一片微縮的星雲。
他心念一動,那縷金霧驟然炸開,化作無數肉眼難辨的細芒,在練功房內縱橫交錯,切割空氣發出細微的嗤嗤聲。
白玉池之中,悄無聲息之中,多了不少細密的金痕。
好在姜景年沒有發神經,把這縷金霧盡數扔進去,不然這上好材料打造的藥池,就要當場報廢了。
「這還只是一絲作為試驗,若是全力催動。」
「半步宗師都要被瞬殺。」
「這就是金德之銳!」
片刻後,姜景年又一招手,那些細芒重新聚合,化作一縷霧氣,鑽回他的指尖。
泥丸宮關竅內的月光巢穴,此時每一處角落,都暈染上了一層金性。
盤踞其中的三足月烏,漆黑的瞳孔里,更是蒙上了一層淡淡的金光,這代表著太陰馭金之相,再度提升。
太陰神通。 金德神通。
這兩道神通,與現在的武功完美契合。
若是太陰移形的分身在側,本體再催動這道金德神通,還有神通疊加組合之效。
『這金德神通,光論威能,是弱於原本的少陽神通。』
『然而契合武功,又能同時催動組合後,那就完全不同了。』
『畢竟在這之前,少陽神通完全被太陰武功和神通壓制,難以催動且威能大減,有和沒有一樣。』
『現在才算是真正的成就了二神通,而且兩兩契合。』
『我的實力,比起數日前,又提升了不少。』
『按照已有的經驗來看,若是沒有保命神通的真罡二重天,被我偷襲,精之花都得破碎重傷。』
這神通一經成就。
武功再度大進。
在某些情報不明的初見殺場合下,姜景年的綜合戰力,應該算是二重天宗師里的佼佼者了。 起碼是前百分之二十那一批。
當然,若是正面廝殺,或者失了先手,被人反向伏殺,戰力也就和那種普通的二重天宗師沒什麼區別。
然而不論如何。
在一重天的宗師裡邊,能和姜景年媲美的強者,應該是寥寥無幾了。
「總算成了。」
「花了數日功夫,燒了不少資糧,雖然全由宗門負擔了,但這還是值得的……」
姜景年呼出一口金色濁氣,心情大好。
略作活動了一下筋骨,他的骨骼之中,發出一陣噼里啪啦的金鐵交接聲。
旋即換上一身乾淨的衣袍,推開練功房的門,走了出去。
……
……
穿著一身紅色旗袍的段小蝶,正在客廳修剪一盆羅漢松的枝條。 她見姜景年出來,連忙放下剪刀迎了上來,笑道:「夫君出關了?柳姐姐、洪師姐,還有幾位焚雲道脈的長老護法,都在庭院裡喝茶等候呢!」
姜景年微微一怔:「怎麼不請他們進來?」
段小蝶抿嘴笑了笑:「幾位長老說不好意思進來,覺得你在練功,不方便打擾。」
「好,我知道了。」
姜景年點了點頭,也不再多說,親自回屋內泡了一壺好茶,端著茶盤走出洞府,來到庭院中的石桌旁。
洞府庭院裡,陽光正好。
石桌邊。
坐著柳清梔,洪玉旊,高賢,以及三位焚雲道脈的長老。
幾人正圍坐在石桌邊喝茶吃糕點,低聲交談著什麼。
見到姜景年出來,除了柳清梔之外,其餘五人連忙起身,紛紛拱手行禮:「見過道主!」
「道主折煞我等了,怎敢讓道主親自斟茶!」
姜景年擺了擺手,示意他們坐下,提著茶壺,一一為幾人斟茶,笑道:「諸位都是宗門前輩,不必如此拘禮。這幾日閉關練功,倒是讓諸位久等了。」 幾位長老連稱不敢,雙手捧著茶杯,神色恭謹中帶著幾分拘束。
他們看著眼前這位風姿卓絕的年輕道主,心中不由生出幾分恍惚。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此時此刻,對方身上散發著一種若有若無的威壓感。
那是一種類似於宗師的氣勢,雖然淡薄,但真實存在。
看到這位年輕俊美的公子哥。
就好似看到了殺伐果決的耀風道主一般。
旋即幾位長老又暗暗搖頭,心道這位年輕的代理道主,最多也就是煉了一口真罡的半步宗師。
即使坐鎮在池雲崖之上,操控山雲大勢,有機會阻攔抵禦一位宗師,但想要真正媲美宗師,應該還差著不小的距離。
畢竟伏殺公孫嫻的事情,只有姜景年和柳清梔兩人知曉,並未對第三人提起。
宗師做事。
講究一個下棋博弈。
說一部分,遮一部分,做一部分。 情報全出,無疑是倒持泰阿。
畢竟俗話說的好,事以密成,語以泄敗。
即使是強如天人武聖,也不會大張旗鼓的,將一件事情的每個細節以及緣由,全都告知給他人。
眾人心思各異,但面上都不露分毫。
段小蝶為幾人續了一輪茶後,便識趣地退入了洞府之中。
而柳清梔在談及正事時,小臉緊繃,神色肅穆,和姜景年同修『水中火』之法的時候,判若兩人。
「道主。」
「關於你暫代焚雲道主,主持宗門大勢的消息,已經被人傳出去了。」
洪玉旊放下茶杯,率先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凝重,「正如你之前所料,確實有玄山道脈的長老,在往外邊傳遞消息。」
「他們不是親自去做,而是通過宗門的外門弟子,以及一些雜役學徒,變相傳出去的。」
「畢竟現在管理最嚴格的還是內門,外門居住在半山腰,總會有幾個不識大體,為利而不要命的。」
姜景年殺伐果決的雷霆手段。 雖然管得住大部分內門,但外門區域設在半山腰處,魚龍混雜,很多學徒、雜役的認知也有限,束縛力就沒那麼高了。
高賢冷哼一聲,接口道:「除此之外,還有傳法殿的人,以及木蘊道脈的人,也參與了此事。」
姜景年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木蘊道脈?他們基本保持中立,怎麼也摻和進來了?」
傳法殿不用多說。
姜景年暫代道主之位,那位董恆副殿主最不服氣。
洪玉旊聞言,臉上露出一絲尷尬之色,抿了抿嘴,沒有立刻接話。
柳清梔在旁邊輕輕嘆息,「師弟,你也清楚東江州的人文環境。」
「一些世家子弟,自然看不慣你上位。即使這些人大多是世家庶出,骨子裡的那股傲氣,也不是一時半會兒能改的。」
她自己就是世家出身。
自然知曉東江州的人文風俗。
柳家如今半放棄她。
也是因為她跟了師弟,敗了家風。 高賢放下茶杯,臉上的橫肉抖動,聲音帶著肅殺之意:「道主,這群人如此欺辱道主,不尊宗門諭令,全都該殺。」
「之前明明已召開過內門大會,要求上下將暫代道主的事,瞞到南方會武結束之後。」
「如今才過了不到一周,就有人把消息捅了出去,極其耽誤道主的大計。若不嚴懲,日後只怕人人效仿。」
這位老資歷的焚雲護法。
如今完全成了姜景年的忠實擁躉。
洪玉旊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道主,木蘊道脈的那幾位長老護法,畢竟沒有勾結魔門。」
「之前他們在青田縣周邊清理魔災,也是有功勞的。若是直接處以極刑,恐怕……」
旁邊一位六十多歲的內門長老,捋了捋鬍鬚,緩緩開口:「洪真傳此言差矣。如今姜道主是由諸多殿主、長老、護法、真傳共同推舉上去的,緊急時刻主持宗門大局,也是大家同意的。」
「既然這規矩定下了,那違背規矩的人若是不處罰,該讓其他人怎麼看?」
「何況宗門如今像個篩子,四處漏風,若不是道主拔除了諸多內鬼,及時撲滅了一些還未徹底爆發的魔災,現在的情況只會更糟。現在有人在節骨眼上搞破壞,必須上磷火海岩走一遭,否則不足以平眾怒。」
他不直接說殺。
而是要求按照宗門規矩,送這些人上磷火海岩。 實際上,內氣境的武道高手,送上磷火海岩,都可能被活活煉死在裡邊。
另外兩位焚雲長老,也紛紛點頭附和。
柳清梔沒有說話,她心裡也覺得該殺,但洪玉旊是她的好友,她不好在這個當口開口表態。
姜景年聽完眾人的意見,沉默了片刻,放下茶杯,緩緩道:「如今宗門遭逢大難,傾覆在即。事已至此,一味地殺也沒有用。」
「這消息會泄露,也在預料之中,本就沒想著能瞞多久。既是如此,那就再多放出幾分假消息出去,效果也差不多。」
他語氣平淡,帶著不容置疑的味道,「不過,那幾人死罪可免,活罪難逃。罰沒一年月俸,以儆效尤。且若是有需要的地方,就讓這群人先頂上去。」
「多謝道主寬宏!」
洪玉旊聞言,連忙起身,躬身道:「我必然讓他們將功贖罪,絕不再犯!」
「不必客氣。」
姜景年擺了擺手,示意她坐下。
柳清梔見狀,從懷中拿出一疊報紙和幾卷卷宗,放在桌上,「師弟,這就是你當初要我多加關注的內容,果然和你猜測的差不多。」
她先指了指最上面那份《寧城都市報》的頭版頭條,又拿起《新報》和《陳國月刊》,一一攤開:「你先看看這些頭版新聞。」 姜景年接過報紙,快速瀏覽了一遍,又拿起山雲流派整理的那情報卷宗,仔細翻閱了片刻。
這上邊的新聞,都是近期的國際大事。
論規格,比苗疆大疫以及南方會武等本土大事,還要高上許多。
姜景年看到後邊,目光漸漸變得深邃,放下卷宗,輕輕嘆了口氣:「奧非大公爵離開前線,在利希王國國都訪問期間遇刺?生死不明?」
「喀馬頓防線被太陽教會的灰燼天使,以及一位神秘的血月聖靈,帶領三十萬僕從軍正面擊潰?公國死傷數十萬人,赤地千里,多地淪陷……」
姜景年頓了頓,目光中帶著幾分思索。
太陽教會的灰燼天使,或者所謂的西洋聖靈,在陳國的叫法就是天人武聖。
不過據一些典籍記載,可能是太陽太陰武道封鎖的緣故,同層次下,西洋諸國的聖靈,要遠強於本土武聖。
只是。
西洋諸國的混戰。
聖靈都是坐鎮其中,進行威懾,卻從未親自動手過。
現在聖靈下場,說明諸國混戰已經徹底進入了白熱化。 姜景年指著卷宗中的一段內容:「喀馬頓防線……我看過一些國際地理周刊,這道防線對奧非公國至關重要。」
柳清梔點了點頭,神色凝重:「這道防線潰敗,代表奧非公國之前的所有優勢,蕩然無存。」
「雖然公國境內的軍隊還有上百萬之眾,加上諸多盟友,或許能湊齊數百萬大軍。」
「但米加侖王國本身作為海洋霸主,就不是什麼好惹的存在。那些牆頭草的國度,更會倒戈。」
「聽說我們陳國的京師內閣,已經在連夜召開會議,並通過《陳國月刊》放出了一些消息,說可能與奧非公國及其盟國斷交,中斷各方貿易,停止輸送派遣勞工。」
姜景年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幾分感慨,「人家西洋諸國爭奪世界霸主,打的如火如荼,我們陳國不是在內鬥,就是在當牆頭草選邊站。」
幾人聞言,都是一陣默然。
他們不太明白,為何姜景年如此關注國際大事,而且聽柳真傳的語氣,似乎還預料到了數萬里之外可能發生的戰況。
要知道。
山雲流派作為武道大宗。
在東江州最多也就威震一州。
想要橫壓一州,占據兩東地區,都完全做不到,更別提其他了。 現在最為關鍵的要事。
就是山雲流派,如何平安度過這次的南方會武。
至於數萬里之遙,大洋彼岸的諸國混戰,與他們這群江湖人士,相隔有些遠了。
姜景年對此沒有多做解釋,只是繼續道:「奧非公國既然敢挑戰米加侖這個舊霸主,必然不會崩潰得這麼快。」
「半年以內,或者更短的時間內,肯定還有變故。不過,不論是裝的還是真的,現在那邊既然已經亂了,我們正好開始清算寧城的洋人。」
姜景年目光轉向洪玉旊:「先從李家開刀,我聽說,李家最近在籌備聯姻的事?是那混血兒李麗絲,要嫁給維克西家族駐寧城的奧南爾勳爵?」
維克西家族的奧南爾勳爵,在寧城經營著一個輪渡公司。
此人已經五十多歲了,比李麗絲的洋人母親,還要大得多。
洪玉旊點了點頭:「確有此事。訂婚宴定在三日之後,在南邊的一處莊園舉辦。」
姜景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平靜,「很好。那就趁這個機會,一併料理了。」
他又與眾人商議了一番具體的安排和分工,確認無誤後,洪玉旊和三位焚雲長老便起身告辭,各自離去。
…… ……
庭院裡只剩下姜景年和柳清梔兩人。
柳清梔坐在石桌邊,端起茶杯,紅唇輕啟,抿了一口又放下。
她沉默了片刻,開口問道:「師弟,那位神秘的血月聖靈……是不是就是血月災劫里的血月化身?」
關於歡愉血月的事,姜景年之前跟她透露過一些。
也讓她最近多留意一番西洋那邊的戰事。
沒想到。
距離那夜詭異的雙月凌空,過去也就不到半個月。
這大洋彼岸的戰事,果然發生了巨變。
這真是讓人心情複雜。
這場波及兩東地區,甚至整個南方各州的血月災劫。
其結果。 居然會影響到數萬里之遙,看似完全沾不到邊的西洋戰事。
「如今世界大戰,任何一個國度,都被囊括進去。」
「只是戰場的性質,各有不同罷了。」
「至於那什麼血月聖靈……是化身,還是類似任無情那樣的傀儡,就不得而知了。」
姜景年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畢竟血月的面相太多,我也無法確定具體。」
「只是祂逃遁部分本體之後,為何要幫主米加侖王國,並且還與太陽教會攪在一塊,我暫時還不清楚緣由。」
「不過,我能確認的是,歡愉血月的強敵主要在西洋諸國,而不是在陳國。畢竟祂落於現世之後,主要的力量,還是集中在西洋諸國那邊。」
姜景年話語頓了頓,目光望向遠處的天際,聲音變得低沉,「其實我不想看太遠的,但有的仇敵實在強了,不得不多謀劃幾步。」
「不提西洋之事,就只看現在的南方武林。」
「那個任無情作為血月的傀儡,我早晚會對上他,得早做準備。」
「現在為宗門做這些,是為了南方會武。而南方會武,則是為了日後對付五毒門。」
「好在,對付五毒門並非我一個人的事。最想對五毒門下手的,應該是那南方五霸。」 「我要針對任無情,是為了應對血月的清算和腐蝕。畢竟血月儀式,是我搞的大破壞。」
「而其他各大勢力,對付苗疆魔門,則是為了生存,是道魔之爭。」
「所以在這個過程之中,我只要順勢而為就行了。」
血月儀式被他提前引爆。
【太陰熔爐】崩解,太陰鬆動。
歡愉血月逃遁一絲本體。
對國際形勢的變化,姜景年就已有了心理準備。
看似是南方武林道消魔漲,陳國大勢異動。
實際上。
追本溯源。
是國際大勢在動搖,引起的連鎖反應啊!
就是不知那個神秘的血月聖靈,是艾莉雅的家族長輩,還是歡愉血月的面相化身。 柳清梔靜靜地聽完,輕輕點了點頭:「希望日後一切,都能按照師弟的謀劃來。」
姜景年笑了笑,有些無奈地擺擺手:「計劃往往趕不上變化。不過,有所準備總是好的。至少不會災劫臨身時,還一臉懵懂無知。」
「算是盡人事,聽天命吧!」
柳清梔放下茶杯,像是想起了什麼,又道:「對了,父親昨日給我打了電話,還特意提到了你。」
「他說,讓我們小心林明心見宗,還有徐家。」
姜景年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露出若有所思之色,片刻後,才緩緩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
……
金陵城,江家。
江家議事廳內,燈火通明。
家主江序坐在主位上。
他的目光在信紙上反覆掃視了數遍,才緩緩放下,卻沒有開口說話。 而側邊的江念慈,此刻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攤開的情報卷宗上,若有所思。
在兩人對面的,則是他們的兩位叔公。
「東江州那邊傳來的消息,你們都已經看過了。」
江序終於開口了,聲音有些複雜,「姜景年在回到池雲崖後,被直接推舉為暫代焚雲道主,主持宗門大局。」
三叔公江承臨嘿然一笑,「早知這小子非池中之物,沒想到一回東江州,就立馬搞了好大動靜。如此年輕,就主持偌大的武道大宗,簡直就是百年難遇的妖孽啊!」
「也不知道如今時局不穩,狼虎環伺,他能否坐穩這個位置,又能否守得住池雲崖?」
江念慈放下手中的茶盞,緩緩開口,「叔公,我覺得此事的關鍵,不在於姜景年是否能坐穩位置,而在於以他的性子,之後會給東江州的局勢,帶來什麼樣的變數。」
「盧家最近異動頻頻,卻隱而不發,顯然是對東江州有大動作。」
「我們江家在此是橫插一腳,還是獨善其身,必須提前有個決斷。」
五叔公在旁沉默了片刻,緩緩點頭:「念慈說得在理,盧家那位東水州都督,野心勃勃。」
「之前血月災劫時,他們就對我們江家蠢蠢欲動,若不是被山雲流派橫插一手,恐怕如今的格局,已經大不相同了。」
「盧家雖然暫時按兵不動,但絕不會善罷甘休。」 「他們選擇隱忍,只有兩種可能。要麼是在等待更合適的時機,要麼,是在等更強大的援軍。」
三叔公緩緩開口:「若是盧家真的拿山雲流派開刀,對東江州動手,我們江家確實不好辦。」
「若是能和平共處,像前些年一般也就罷了。」
「可惜今時不同往日,盧家的野心越來越大了。」
江念慈搖了搖頭,輕聲道:「樹欲靜而風不止。盧家若真的對山雲流派開刀,下一個目標,很可能就是我們江家。」
廳內再次陷入沉默。
過了良久,江序轉過身來,目光落在江念慈身上:「念慈,你距離一代宗師,還有多遠?」
江念慈微微一怔,隨即明白了兄長的意思,正色道:「神通即將成就,只差臨門一腳。」
她頓了頓,目光中閃過一絲決斷:「南方會武還有一周多就要開始了。我打算帶人前往東江州臨安,參加這次會武。正好趁此盛會,以戰養戰,踏足宗師之路。」
此言一出,兩位叔公同時動容。
五叔公的目光中,閃過一絲欣慰,「念慈,你有這份心氣,是好事。但宗師之路兇險萬分,稍有差池便是萬劫不復。你可要想清楚了。」
江念慈站起身,神色平靜,「叔公放心,念慈心中有數。此次前往臨安,我會帶上足夠的人手。若能藉此機會踏足宗師之路,我江家就再多了一份底氣。」 更為主要的。
是南方會武期間,正好合縱連橫。
讓盧家不敢輕動他們江家。
……
……
姜景年暫代焚雲道主、主持山雲大勢的消息。
逐漸在東江州傳開。
既然事情實在瞞不住,那就再混上一堆真假不明的假消息進去。
寧城之中。
諸多二三流的江湖勢力,一片譁然。
對如此年輕的道主人物,表示了驚詫和好奇。
至於那些州域級勢力。 則是態度各異。
他們的第一反應,大多都是山雲流派又在謀劃什麼陰謀。
曾家府邸。
曾之鴻與徐白景兩人沿著迴廊,往前院走去。
迎面就看到一個曾家子弟小跑著過來,手中捧著一封剛剛收到的密信,神色匆匆。
「之鴻哥,外邊傳來的最新情報!」
曾之鴻腳步一頓,接過密信,拆開火漆,抽出信紙,快速掃了一眼。
然後,他的臉色就變了。
徐白景見他神色有異,湊過來看了一眼,隨即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信上的內容,概括來講,就是姜景年未死在金陵城,已返回池雲崖,並在宗門大會上,被眾人推舉為暫代焚雲道主。
「這……這怎麼可能?!」
徐白景的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帶著一種近乎失態的難以置信。 他一把奪過那封信,反覆看了好幾遍,臉色從震驚變成鐵青,又從鐵青變成一種近乎扭曲的猙獰,「姜景年?那個泥腿子?他怎麼就成了代理道主了?!」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他的聲音在走廊里迴蕩,帶著震撼和不甘。
「你說,那些殿主是幹什麼吃的?」
徐白景猛地轉頭看向曾之鴻,目光中滿是不解,「幾位道主怎麼會同意這種事情?他姜景年算什麼東西?一個帶藝入門的泥腿子,練武才不到一年,憑什麼坐上道主之位?!」
當初一個被他們不當回事的內門弟子。
如今搖身一變。
成了焚雲道主。
並且還接手了整個宗門?
「……」
曾之鴻沒有立即回答。
他面色陰沉如水,心中雖然驚駭莫名,但他畢竟比徐白景沉得住氣,沒有當場失態。 「去找叔祖。」
曾之鴻深吸了一口氣,將那股翻騰的情緒壓下,快步來到了曾朔恭所在的庭院。
曾朔恭悠悠地坐在那張竹椅上,似乎在想著什麼事情。
聽到急促的腳步聲,他緩緩轉過頭,「怎麼?出什麼事了?」
曾之鴻走到他面前,深吸一口氣,將那封密信雙手呈上:「叔祖,山雲流派那邊的最新消息。」
「焚雲真傳姜景年……他沒死。並且就在幾日前,回到了池雲崖,被推舉為代理的焚雲道主。」
「哦?」
曾朔恭接過密信,目光在信紙上掃了一遍,臉上的表情,並沒有什麼太大的變化。
他將信紙放下,輕笑了一聲:「有意思。這小子,居然能從太陰熔爐里活著出來。看來老夫之前倒是小瞧他了。」
徐白景情緒依然有些失控,「前輩!姜景年這種人都能坐上道主之位,可見山雲流派內部已經亂成什麼樣了!」
「還請前輩早日出山,主持宗門大局!免得被這種宵小之輩竊取了宗門大權!」
曾朔恭聞言,卻沒有立刻回答。 他沉吟了片刻,旋即搖了搖頭:「一個後生晚輩,繞過諸多道主,坐鎮山門,這本身就已經很奇怪了。」
「別的不說,就算幾位道主不出面,那些殿主的實力,應該都和那姜景年相仿,甚至在他之上。怎麼樣,都不該輪到他一個年輕後輩來坐這個位置。」
曾朔恭的目光中,閃過若有所思之色,「特別是磷火殿副殿主。能坐在那個位置上的人,可不是什麼省油的燈。」
「他怎麼會同意讓一個沒資歷的毛頭小子,騎到自己頭上去?若是他同意了,那必然是因為磷火殿殿主,也就是那位磷火道主,在背後授意。」
山雲流派的宗主。
同時兼任磷火道主和磷火殿主的身份。
所以磷火殿之中,一般是由副殿主處理大小事宜,只有極其重要的大事,才會由磷火道主出面。
曾之鴻聞言,心中一動,連忙道:「叔祖是說,宗主大人……」
曾朔恭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現在南方會武在即,山雲流派四面皆敵,還沒到真正危急的時刻。」
「沒必要這個時候強出頭。讓那姜景年在前面頂著,也能試探一下那些道主的狀態。等到關鍵時刻,再去收尾就是了。」
「特別是那位磷火道主……不是什麼好相與的角色。」
曾朔恭自是忌憚一位行蹤不明的路盡級宗師。 宗師的直覺里,這件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若是貿然下場,很可能踩坑。
這種坑。
當年踩過大坑的曾朔恭,不願意再傻乎乎地踩上去。
曾之鴻張了張嘴,雖然想要再勸,但看到曾朔恭那副不容置疑的神情,最終還是將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躬身道:「是,侄孫明白了。」
本身被軟禁在曾家的徐白景,此時臉色難看,卻也不敢再多說什麼。
他只是攥緊了拳頭,指甲幾乎嵌進掌心,心中那股憋屈與不甘,如同毒蛇般噬咬著他的五臟六腑。
一個泥腿子。
一個他曾經可以隨意碾死的螻蟻。
如今,卻已經爬到了他需要仰望的位置。
這種感覺,比殺了他還難受。
…… ……
寧城,李家莊園。
夕陽的餘暉,灑在莊園的白色圍牆上,將整座莊園鍍上一層暖融融的金色。
莊園大門敞開。
門前的碎石車道兩旁,掛滿了紅色的綢緞和鮮花,幾名穿著黑色燕尾服的侍者站在門口,迎接絡繹不絕的賓客。
庭院內的草坪上擺滿了長桌,鋪著潔白的桌布,上面陳列著各式精緻的點心和酒水。
一座臨時搭建的舞台上,樂隊正在演奏著西洋樂曲,旋律悠揚,在暮色中飄蕩。
今日是李家大小姐李麗絲,與維克西家族的奧南爾勳爵的訂婚宴。
李麗絲站在莊園主樓的台階上,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西洋禮裙,領口綴著細碎的珍珠,烏黑長髮盤成高高的髮髻,露出一截白皙修長的脖頸。
她身旁站著的新郎奧南爾勳爵,是一位五十多歲的中年洋人,身材臃腫,頭頂已經半禿,穿著一件白色西裝,領口繫著一條紅色領結。
他滿面紅光,笑得合不攏嘴,不時伸手拍拍李麗絲的肩膀。
維克西家族,與斯特林家族有著多年的合作關係。 這樁婚事,與其說是愛情,不如說是兩個家族利益的又一次捆綁。
莊園的賓客區,三三兩兩聚著不少人。
大多是寧城本地的大戶商賈,也有一些與李家交好的勢力代表。
眾人端著酒杯,低聲交談,話題自然離不開各類引人矚目的事件。其中,也有部分人在討論寧城的江湖局勢。
「聽說了嗎?山雲流派的新任道主,就是那個到處惹禍的姜景年。」
一個西裝洋人端著酒杯,語氣中帶著幾分輕蔑,「一個拉黃包車出身的泥腿子,居然爬上了道主的位置。這山雲流派是真的沒人了。」
他身側是個戴著金絲眼鏡的瘦高中年人,聞言笑了笑,抿了一口杯中的紅酒:「我倒是聽說了更詳細的版本。據說此人在宗門大會上,直接擊殺了一位長老。手段狠辣,不過嘛……」
他拖長了語調,帶著幾分嘲弄,「一個不到二十歲的毛頭小子,就算再有本事,又能翻起多大的浪?山雲流派如今內憂外患,讓這樣一個年輕人來掌舵,無異於將一艘破船交給一個不會水的小孩。」
旁邊穿著白色旗袍的女子,掩嘴輕笑:「我還聽說,這位姜道主在金陵城鬧出了不小的風波,連血月災劫都跟他有關係。不過他能活著回來,已經是祖墳冒青煙了。還想坐穩道主的位置?我看懸。」
灰西裝洋人哈哈一笑,舉杯道:「來,為那位年輕的姜道主幹一杯。祝他在那個位置上,坐得久一點。至少,別在南方會武之前就垮台了。不然,我們可就少了很多樂子。」
幾人碰了一杯,笑聲在暮色中飄散。
姜景年是斯特林家族的敵人,自然就是他們的敵人。 就在此時,莊園門口傳來一陣騷動。
幾輛黑色的馬車在門前停下,車門打開,一行人魚貫而出。
為首的是一名身著勁裝的女子,神色冷峻,正是洪玉旊。
她身後跟著三位內門長老,以及十幾名氣息雄渾的護法,個個神色肅穆,步履沉穩。
他們一出現,原本輕鬆愉快的宴會氛圍,頓時多了幾分凝重。
洪玉旊帶著一行人走進莊園,目光掃過庭院中的賓客,最後落在李麗絲和奧南爾勳爵身上。
她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容,走上前去,「李小姐,奧南爾勳爵,恭喜二位。山雲流派的洪玉旊,奉焚雲道主之命,特來送上賀禮。」
身後的長老適時上前,捧上一隻錦盒,盒蓋打開,裡面是一對成色極好的古董玉鐲,在夕陽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明明那夜圍攻池雲崖,就有斯特林家族和維克西家族。
而此刻,山雲流派仿佛當那件事不存在,竟特意跑到李家的莊園來送禮。
這番態度,就像是在進行正常的交際往來,而不是仇敵相見。
李麗絲和附近的李家長輩,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隨即恢復如常,「客氣了。山雲流派能派人前來道賀,是我李家的榮幸。請入席用宴。」 奧南爾勳爵則眯起眼,打量了洪玉旊一番,「哦?焚雲道主?就是那位年輕的姜先生吧?我聽說過他的事跡,年輕有為,年輕有為啊!哈哈哈!請代我向姜先生問好,改日有空,我一定親自登門拜訪。」
洪玉旊微微一笑,不卑不亢地道:「勳爵的話,我一定帶到。不過,我家道主近日事務繁忙,恐怕沒有時間接待外客。勳爵的好意,心領了。」
奧南爾勳爵臉上的笑容微滯,隨即又哈哈一笑,「無妨無妨,改日再說,改日再說。」
洪玉旊不再多言,帶著諸多長老和護法,在李家家丁的引領下,在賓客區落座。
她端起桌上的酒杯,輕輕晃動著杯中的琥珀色液體,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莊園的各個角落,將每一處地形、每一條通道都默默記在心裡。
坐在她旁邊的陳長老,低聲道:「洪真傳,這莊園裡外至少有上百護衛。幾處樓房的窗口處,還有不少暗哨,應該是斯特林家族派來的軍團騎士。」
洪玉旊微微點頭,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道:「不急。等道主的信號。」
陳長老不再說話,端起酒杯,裝作在欣賞舞台上的音樂表演。
暮色漸深,莊園內的燈火次第亮起。